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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周五，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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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
校门口，严主任站在正中间，衬衫扎在皮带里，肚子微微挺着，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面的检查记录册。左边是范诗雅，马尾扎得高高的，校徽别得端端正正，手里也拿着一本册子，负责记录。右边站着一个男生，高二16班的凌书瑾，文科火箭班的，个子中等，戴着细框眼镜，表情很淡，但眼睛一直在扫。
钟晴和伊简远远走过来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伊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钟晴走在他旁边，书包单肩挎着，两个人都在打哈欠。
严主任抬头看见他们，眉头立刻皱起来。
“伊简，钟晴，几点了？”
钟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二。”
“七点十分早读铃，你们迟到了两分钟。”严主任在册子上写了两笔，抬头看了一眼伊简的脚，“伤员就可以迟到吗？”
伊简说：“走不快。”
“走不快就早点出门。”
钟晴想说什么，被伊简用拐杖轻轻碰了一下，咽回去了。
严主任目光往后扫，看见了于星橙。于星橙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斜坡上溜下来，校服拉链敞着，左胸口空空的，校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他单脚撑地停下来，朝严主任笑了笑。
“小严早。”
“校徽呢？”
于星橙低头看了一眼左胸口：“忘带了。”
“天天忘带。你什么时候能记住？”
“明天。”
“你昨天也说明天。”
“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
严主任脸一沉：“于星橙——”
旁边白诗雅忍住笑，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凌书瑾站在严主任右边，嘴角绷着，但肩膀微微在抖。
严主任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夏淑。夏淑穿着自己的便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拉链拉到顶，书包带子斜挎着，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
“你校服呢？”
夏淑还没开口，凌书瑾先说了话：“严主任，政策生的校服要期中之后才到。”
严主任看了凌书瑾一眼，又看了看夏淑。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在上面写了个“已登记”，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回去早读。于星橙，你去我办公室，有事情跟你说。”
钟晴、伊简、夏淑往教学楼走。于星橙把自行车锁在校门口的栏杆上，跟着严主任往办公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朝白诗雅和凌书瑾做了个“救救我”的口型。白诗雅低头看册子，假装没看见。凌书瑾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办公室里，严主任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于星橙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一脸“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下周学校要来个日本合作的校方，来交流学习。”
“我知道，钟晴拍照嘛。”
“你怎么知道？”
“我消息灵通。”
严主任没理他，指了指那张纸：“我记得你是日语班的吧。”
“是啊。”
“那你当翻译。”
于星橙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日语班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我啊？”
“你想不想戴罪立功了？”
“不就是处分吗。”
“我不要找个理由给你消处分吗？”
于星橙想了想，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挠了挠头：“但我日语也就那样，平时考试都靠蒙选择题。”
“你上次日语月考不是考了全班前五？”
“那是运气。”
“你少废话。”严主任把那张纸推过去，“下周二，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穿校服，戴校徽，头发梳好。再让我看见你那个样子，处分加倍。”
于星橙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是交流活动的日程安排，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好吧好吧。”
“还有，”严主任叫住他，“你那个校徽，现在去教务处那儿领一个。再让我看见你没戴——”
“知道了知道了。”
于星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严，我当翻译的话，算不算将功补过？”
“看你表现。”
“那我要是翻得好呢？”
“翻得好，处分消了。”
“翻得不好呢？”
“翻得不好，你以后别在实验楼后面画画了。”
于星橙缩了缩脖子，溜出了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路过6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钟晴正趴在桌上画画，伊简在旁边转笔，安娜在听mp3，徐婉瑜在看小说。夏淑坐在第一组第三排，翻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那支旧铅笔，正在默读单词。
于星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凌书瑾从楼梯口走上来，两个人迎面碰上。
“于星橙。”
“凌书瑾。”
“你日语班的？”
“嗯。”
“下周那个交流团，你当翻译？”
“你怎么知道？”
凌书瑾推了推眼镜：“刚才在门口听严把火说的。”
“你耳朵真好使。”
“我以前坐你后面那排，你上课睡觉的时候还打过呼噜。”
“那是意外。”
凌书瑾笑了一下，转身进了16班教室。于星橙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中午食堂，钟晴和安娜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伊简拄着拐杖跟在后边，徐婉瑜已经占好了座。夏淑排在打饭的队伍里，手里攥着饭卡。
安娜用筷子戳了戳钟晴：“你听说没？于星橙要当翻译。”
“什么翻译？”
“下周那个日本交流团。严把火让他当翻译。”
“他日语很好？”
“好像是日语班的。但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看不出来。”
钟晴往打饭窗口那边看了一眼。于星橙排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两个人。他端着餐盘，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早上在校门口被严把火逮了。”钟晴说。
“因为什么？”
“没戴校徽。”
“他天天不戴校徽。”
“所以严把火给他安排了个活，让他戴罪立功。”
安娜放下筷子：“这人运气真好，没戴校徽都能捞个翻译当。”
“你也可以去当翻译。”
“我又不会日语。”
钟晴低头吃饭。食堂那头的于星橙终于打到了饭，端着餐盘往空餐桌走。路过她们这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钟晴的餐盘，停下脚步。
“你那个鸡腿还吃吗？”
“吃。”
“我看着你吃。”
“于星橙你走不走？”
“走了走了。”他端着餐盘走了，留下钟晴瞪着安娜面前那碗还没动的红烧肉。
“他为什么不问我？”安娜说。
“因为你还没动筷子。”
安娜把红烧肉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筷子护住。徐婉瑜在旁边笑出了声。
下午放学，钟晴在公交站等车。19路还没来，她靠在站牌柱子上，掏出手机翻着今天拍的照片。校门口，严主任板着脸。于星橙单脚撑地。夏淑安静站在角落。伊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于星橙走进教学楼前回头看的那个瞬间，表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
钟晴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尽头。19路远远亮着车灯，慢慢驶过来。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红豆杉在校园里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儿。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比上周又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