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气渡灵》苏霜序

21、一滴泪4

　　唯一在它心里存了一丝温暖的人就是梅梅了，她每年都会来河边好几次，拿好吃的祭奠它，陪它说说话，虽然她看不到它，但是只要听听她的声音，它就会记得自己曾经是有个人，也是有家人、有朋友的。

　　前几天，看到梅梅的时候，它很高兴，梅梅又在哭了，她好像经常不开心，这次只是哭，没有说话，蹲着哭了好久好久，才慢慢站起来，说：“我来陪你好不好？活着好累啊。”

　　她吸了吸鼻子，就跳了下去。河童愣住了，怎么就跳了呢，它拼命把她往岸边推，可是一个心存必死的人身子很重，它又停留在了8岁那一年，再也没有长大，它用尽力气把她往上提，废了好大劲才把她救上岸，刚好有人经过，叫了救护车。

　　苏尘野看了河童的记忆，搞清楚了它和梅梅的关系，也看到了梅梅的绝望，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救，一个自己想寻死的人，没法救。

　　突然床上传来了“嘎吱”的声音，他推出卫生间，往床上看了一眼，看到林昀坐了起来，搓了搓眼睛：“好重的腥味。”

　　林昀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往卫生间瞅了一眼：“果然。”

　　苏尘野把河童的那些记忆跟他讲了讲，林昀面向河童，道：“我们可以带她去医院，但是她如果自己没有求生意志，还是救不活的，若是最后死了，她就会代替你变成水鬼，你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回阴间了。”

　　河童摇了摇头：“救......救。”

　　林昀叹气道：“救活她，你就得继续在河里受罪，而且死亡是她自己的选择，在自主意识方面，没有人能大过她自己。”

　　河童固执地咬着字，同时把头叩得“咚咚”响：“救......救。”

　　林昀拿出一颗渡魂星，把女魂收了进去，又拿出一颗黑色的星星，道：“这是非魂容器，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吞妖星，你似魂又似妖，渡魂星容不了你，只能进这儿，我们才能带你去见她，我们救不了她，或许你可以，不过，进去后虽不至于被吞噬，但噬心之痛却是免不了的，你自己......”

　　“决定”两个字还未说出，河童就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林昀：“......靠，谁让你现在进去了，天都还没亮呢，现在医院又进不去，你自己不用睡觉，我们......我还要睡的，出来！”他无语至极，人生中第一个不文明的字脱口而出，气急败坏地狂甩吞妖星，把河童用力地甩了出来，生怕慢一点，这孩子就要被疼死了。

　　被倒在地上的河童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它急匆匆地扫了周围一圈，这么快就到医院了么，也不是很痛啊，它把这些归因于自己长鳞片后皮太厚，高兴之余，扫到了那破镜子和水管子，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原地呢，一急之下，又要往吞妖星里钻。

　　林昀“唰”地一下做了个下蹲，把星星给拽手里了，吼道：“你个二百五，等医院探视时间到了再去，深更半夜的，见鬼么。”苏尘野偏开头笑了半天。

　　“睡觉。”林昀瞪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转向河童，“乖，你自己再玩一会儿，不要吵哦！吵醒我就不带你去哦！”

　　河童惊恐地看着他，绿脸似乎都退了色，忙不迭地消失了。

　　两人又躺回了床上，过了一会儿后，林昀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苏尘野握住他的手心，探了探他的主魂，果然上面缠绕的黑气变多了，刚到这儿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儿的魔气很重，他施法压住了林昀主魂上的黑气，此地不可久留。

　　第二天，林昀醒来时，河童乖乖地蹲在床边等着，把他吓了一跳，汗津津地问苏尘野：“它什么时候来的。”

　　苏尘野沾了点水，压了压他翘起来的头发：“天微微亮的时候，吃完早饭过去应该差不多就到探视时间了，起吧，别欺负小孩了。”

　　林昀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身上的烦躁劲儿像是被通通睡没了，心情很好地没有怼他，起床准备换衣服，刚想脱掉睡衣，就看到河童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乖啊，转身，闭眼。”

　　河童乖乖地转了身，两只手蹼捂住了眼睛。苏尘野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这是被默许了么。

　　林昀迅速换好了衣服，把所有东西塞到了包里：“走走走，退房去，不回来了，身上感觉都痒痒的，去县城找个好的酒店住吧。”

　　河童钻进了吞妖星里，林昀在酒店门口叫了一辆小的面包车，给了一张红的，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送他们去医院，司机是一位20出头的小伙子，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咧嘴笑着收了钱，他们刚坐下，面包车立马变成了云霄飞车，林昀曾经陪着馨馨一起看《悬崖上的金鱼姬》，主角妈妈飙车的那个气势，他算是在现实中体验到了，相当刺激。

　　一到医院门口，他又掏出一张红的：“谢谢，太棒了。”

　　这家医院规模不大，苏尘野向医院上方扫了一眼，不禁皱了皱眉，他发现上面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医院都给笼罩住了，黑气外面还罩了一层，他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是隐身罩，黑气正从某一细孔里慢慢溢出，一丝一丝地偷偷混入空气中，很难被发现。

　　魔气源头原来在这儿，医院里积聚了怨气 、愤怒、内疚、无助、疲惫、冷漠、绝望等人间所有消极情绪，是魔气变强大的肥料。

　　可是为何是这里？

　　苏尘野一边沉思，一边跟着林昀走，回过神来时，发现他们正在一家水果店里，店面很小，不过水果看着挺新鲜，林昀快速挑了几样水果，让店家用水果篮简单包装了一下，苏尘野主动拎了篮子，两人这才进了医院，林昀找了个护士问路：“姐姐，张梅梅在哪个病房？我们是他朋友，来看看她。”

　　这几天来探望那女孩的人挺多，护士给他们指了路和房间号。两人见电梯要等，就爬了楼梯。刚从楼道里拐过来，就听到了争吵声，远远就看到了极度混乱的场面。

　　“嗷哟，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好好地去寻死，她死了，她弟弟就要去坐牢了啊，让我们怎么活啊，我不活了，不活了！”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概是梅梅的母亲。

　　“我们不治了，天天烧的都是钱，不治了，不治了。”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嚷嚷着，应该是梅梅的父亲，他冲进病房，想把氧气管子拔了。

　　一位女医生抢在前面拦住了他：“张叔，梅梅这几天生命体征很平稳，醒过来的概率是很大的，您再给她点时间。”

　　男人冷哼一声：“你一个女娃子治病，难怪治不好，我才不会信你，你就是想要我们花钱。”

　　这位实习女医生叫张婉婉，跟梅梅同一个村，两人从小一块儿玩，关系很好，梅梅一直都很羡慕她有学上，她也会教梅梅一些简单的字，偶尔教一些简单的算数，梅梅聪明，学得又认真，一个小学下来，就认识了很多字和100以内的加减。

　　梅梅第一次学会字的时候，拿着歪歪扭扭的字回家给父母看，被他父亲打了一顿，骂他拔兔草的时候偷懒，后来她就只能偷偷学了。

　　初中的时候张婉婉去了镇上读书，住宿制的，一星期才回一次家，学习任务加重了很多，也就没有时间教梅梅了，梅梅家里也有干不完的事，两人逐渐不怎么来往了。直到她上了大学，两人在县里遇到了，就又重新熟络起来，她对梅梅家的那些破事基本都很清楚。

　　眼看要拦不住了，林昀想过去帮忙，苏尘野拉住了他：“你现在过去，他们讹上你了怎么办？”

　　林昀有点懵：“不至于吧，人又不是我害的，我还拿了水果探望呢。”

　　苏尘野笑着把他拽到旁边：“不要低估了人性，先观望吧。”

　　林昀有点着急：“那女孩拦不住，而且河童还在吞妖星里呢，它等不了。”

　　苏尘野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里面只有一半水，他拧开了盖子：“把星星放进去。”

　　林昀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星星入水就化了，河童会被召回栖息之地，你连这个都不懂？你真的是城主？”

　　苏尘野笑了：“这是那河里灌得水。”

　　林昀见他没有下文，也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河里的水要是有用，我还让它进吞妖星里遭罪？我没有那种恶趣味。还有，把你说话说一半的毛病改改，想急死谁呢？”

　　苏尘野无奈地看着他：“你把它先放进来，它快要受不住了，等它的事了了，我再跟你解释。”

　　林昀把星星扔了进去，星星遇水后化开，小河童顿时漂浮在了水面上，一动不动的，他接过水瓶，轻轻地摇了摇，小河童还是没有反应。

　　“死了？买什么水果啊，就应该直接硬闯。”林昀很凶地骂了自己一顿，他脸色煞白，眼眶开始泛红。

　　“别急，没死，应该是疼晕过去了。”苏尘野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手搂他入怀。

　　林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瓶里的小河童，等着它醒来，那边没了争吵声，应该是被暂时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