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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界 牧诺从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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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诺从青州回来的第四个月,人间又出事了。
这一次不是天灾,也不是水患,而是地脉裂了。
地脉是支撑大地的根基,藏在极深的地底,寻常凡人无从察觉,可一旦裂开,轻则地动山摇,重则方圆千里直接塌陷。更麻烦的是,地脉裂缝处渗出了大量地底浊气,会让人畜渐渐丧失力气,庄稼成片枯死,最后整片土地都变成死地。
牧诺赶到时,地裂已经从一条裂缝蔓延到三处。她站在裂口边缘往下看,黑黢黢的深渊望不到底,只有一缕缕浊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像地狱张开的嘴。
“多久了?”她问随行的司命殿神官。
“约莫半月。”神官擦着汗,“司命殿的文书前日才送到长老会,长老会还在议——”
“还在议。”牧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再说什么,直接纵身跳进了裂缝。
神官在身后惊呼,她没有理。
裂缝底部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越往下温度越低,浊气越浓,连问天都被熏得躁动不安,雷珠在她掌心嗡嗡地跳。她凭着神光在黑暗中摸索,终于在底部看到了地脉断裂的源头。
那是一根从地心深处蔓延上来的黑色藤蔓,足有百丈粗,缠绕着地脉的根部,一点一点地收紧,像在绞杀大地的命脉。牧诺拔剑斩过去,剑锋碰到藤蔓的瞬间,整条藤蔓猛地收缩了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下那藤蔓上的纹路,认出这是什么了。
“魔界的东西。”她低声说。
这是魔界用于镇压恶鬼的“缚魂藤”,本该长在冥界最深处的黄泉底,怎么会出现在人界的地脉里。缚魂藤一旦离开魔界就会失控,在地底疯狂蔓延,吸食地脉的生机,最终把整片土地变成死域。
如果任由它长下去,别说周围几个县,整个人间都会在几年之内变成一片荒地。
牧诺收起剑,没有硬砍。她需要去魔界找斩断缚魂藤的方法,可这一去一来至少得几天,等她回来的时候,缚魂藤可能已经裂出第四条裂缝了。
就在她站在深渊底部思考对策时,她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看见裂缝的另一头,有一盏很小很暗的灯,正在缓缓往下降。
那盏灯太暗了,暗得根本不像神力,也不像法术,更像是一盏普通的凡人手提的灯。
可这里是地底三万里,凡人不可能下来。
牧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一点一点靠近。等灯近到足够看清提灯的人时,她愣住了。
李瓒玉。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短打,身上裹着一层极薄的护体符纸,手提一盏灯笼,脚踩着一块粗糙的木筏,正沿着裂缝的岩壁缓缓下降。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但神情很稳,像他每一次在朝堂上面对那些难缠的对手一样。
“你怎么下来的。”牧诺开口。
李瓒玉把木筏靠在她旁边,扶着岩壁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他晃了一下,站稳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你跳下来的时候,我在裂缝口站着。你没看见我。”
牧诺没说话。
“你手下的那个神官急得快哭了,说要回去禀报长老会。”李瓒玉把灯笼挂到岩壁上,从怀里掏出一卷图,“我怕来不及,自己先下来了。”
他把图在岩壁上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旧地图,纸张泛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画着人间几处重要地脉的走向,标注密密麻麻,像是几代人累积下来的东西。
“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堪舆图。”李瓒玉指着图上一处标记,“地脉的走势和这里完全对得上。我也算过,这条地脉下方连着冥界黄泉,所以那东西会从底下爬上来。”
牧诺低头看那张图,看了几息,又抬头看他。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为什么下来。她跳下裂缝的时候只当这是一件“神界该干的事”,可他下来,是因为这是他的人间。
“你有没有想过,”她开口,语气很冷,“地底三万里,你一个凡人下来会死。”
“想过。”李瓒玉把图收好,看向那根盘在地脉上的黑色藤蔓,“所以我把皇位传给我弟了。”
牧诺一顿。
“我写了诏书,放在御书房桌上。”李瓒玉的语气很平,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家里的小事,“如果我没回去,我弟弟会继位。他比我年轻,也比我会管人。”
牧诺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地底三万里,连呼吸都带着浊气的重量。她看着面前这个凡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被她自己忽略了很久。
“你真是个傻子。”她低声说。
“嗯。”李瓒玉看着那根藤蔓,“所以我跟你一起下去。我知道魔界怎么走,我祖上留下来的堪舆图里画了黄泉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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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裂缝一直往下走。李瓒玉的符纸快要耗尽了,牧诺把自己的神光分了一半覆在他身上,他却说“不用”,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越往下,黑暗越浓,缚魂藤的根系越密,几乎把整条通道都堵满了。牧诺在前面开路,用问天剑一点一点斩开缠过来的藤蔓,李瓒玉跟在后面,手提灯笼照路,偶尔开口提醒她脚下或者头顶的裂缝。
走到一处拐角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爆裂声。
李瓒玉手里的符纸烧尽了。
浊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牧诺几乎是瞬间回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把神光全部展开,撑起一层光罩挡住浊气。
“让你别下来。”她的声音有点硬。
“我就是下来了的。”李瓒玉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已经泛起了一层青灰色。“我没事。继续走。”
牧诺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在六界会议上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穿着玄色龙袍,手指按在膝头,袖口磨毛了,指节上有旧疤。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很认真地在扛一些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掌心的颜色已经开始变了,却还在说“继续走”。
她把手里的问天剑收回去,化成一颗雷珠。然后她蹲下身,把自己外袍的下摆撕了一截,缠在他掌心,替他挡住那些渗进来的浊气。她做得很快,没有抬头看他,缠完之后站起来,背过身。
“跟紧我。掉队了我不会等你。”
李瓒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截绑得歪歪扭扭的布条,低头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很轻,很认真。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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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这一章我把感情线放慢了,没有婚礼,没有表白,也没有直接说“我喜欢你”。所有的心意都藏在李瓒玉带着堪舆图跳下地底、藏在牧诺撕下自己的衣袍替他裹手心里。危机是让两个人靠近的“催化剂”,但靠近的方式是克制和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