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神同归于尽后》问天客

6、并肩 李瓒玉是在

　　李瓒玉是在三更天听到那声惊雷的。

　　青州离京城三百里，雷声本该传不了这么远。但那一夜，整个京城的人都从梦里惊醒，看见北方的天边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那光太盛了，盛得像是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披着外袍站在寝殿外，看着北方的天，忽然觉得心口发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道光和那个人有关。

　　第二天朝会，满殿的大臣都在窃窃私语。有人说北边出了天罚，有人说看见有人在天上执剑，有人说那是神界的什么大人物在渡劫。李瓒玉听着这些话，一言不发，散朝后独自回了御书房。

　　他把窗子推开，看着院子里的紫藤。花已经谢了，只剩绿叶。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风穿过廊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猛地转过身。

　　牧诺站在他书案前。

　　她的玄色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左肩有一道焦黑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她右手攥着一本账册，指节处的皮肉破了，露出底下的骨头。她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最吓人的是她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过的纸，唯独嘴唇是红的，因为挂着血。

　　她站得不太稳，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她看着李瓒玉，声音有些哑：“我找到你的贪官了。”

　　李瓒玉没动。他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她撑在书案边沿、指节发白的手，看着她明明快站不住了、却还要把账册往前推的那个动作。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走过去，没有接账册，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牧诺微微一怔，想推开他：“我身上有血——”

　　“我知道。”李瓒玉没松手，反而扶着她慢慢坐到椅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扶一片随时会碎的瓷。他半跪在她面前，抬起头看她。

　　“你在北边。”他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背上的青筋绷得有多紧，“昨天晚上那道雷，是你。”

　　牧诺看着他，没否认。

　　“谁劈的？”他问。

　　她沉默了一瞬：“……天。”

　　李瓒玉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问“天为什么劈你”，也没有说“你不该这样”。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里所有的重量。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伤药。

　　“我让人给你请太医——”

　　“不用。”牧诺开口，声音虽然哑，却依然很稳，“凡人的药治不了我。我自己会好。你先把账册收好，青州知府的事必须立刻办，否则时间一久，证据会被灭掉。”

　　李瓒玉拿着药瓶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点柔弱。即使血流成这样，即使被天雷劈过，她坐在他面前，仍然像一把出了鞘的剑，眉眼里全是清醒和冷静。她没有哭，没有抱怨，没有说你救救我。她把账册放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是他的神女。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他忽然，非常想保护她。

　　“你先把伤养好，”他说，语气不容置喙，“账册我会连夜派人去办。你在这儿待着，哪里也别去。”

　　牧诺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她大概习惯了别人怕她、敬她，但不习惯有人用这种语气命令她。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李瓒玉转身去吩咐侍卫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可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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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御书房偏殿的灯一直亮着。

　　李瓒玉替她清理了左肩的伤口，动作生疏却小心，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牧诺坐在灯下，没说话，只是偶尔在他碰到伤口的时候轻轻皱一下眉。她没喊疼。

　　“你以后，”李瓒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再去质问天，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牧诺偏过头看他：“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拦不住我。”

　　“拦不住，但至少我可以等在门口。”他把药布系好，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等你出来的时候，不用一个人走回人间。”

　　牧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崇拜，没有敬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笨拙、很固执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她忽然说，“我是替你的百姓问的。”

　　“我知道。”李瓒玉把手上的药渍慢慢擦掉，“所以我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扛。”

　　牧诺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觉到那颗温热的雷珠在她掌心轻轻跳了一下。问天在笑她。她知道它在笑她。

　　窗外的夜很静，远处传来更鼓声。人间三更，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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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完）

　　李瓒玉在这章里终于有了自己的立场。他不是被她守护的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