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神同归于尽后》问天客

3、紫藤花下的凡人 六界会议结

　　六界会议结束之后，牧诺没有随神界的人回天。

　　她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边界巡视一圈，让老神官先带人回去。老神官虽然满腹狐疑，但也知道这位神女的脾气，劝也劝不住，只能叮嘱了几句“早去早回”就带着人走了。

　　牧诺站在云端，看着神界的队伍消失在云海里，这才慢悠悠地收了神通，落到了人间。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只是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想看一眼四月的紫藤花。书本里写，紫藤花开的时候，人间是紫色的，像天空把所有的霞光都织成了帘子，垂落在青瓦白墙之间。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白色常服，把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问天则化成了一枚小巧的雷珠，安静地缀在她的腰侧。她沿着官道慢慢走着，感受着脚下真实的泥土和两旁市井的喧闹。人间确实很吵，吵得让她有些恍惚，但那种吵又不同于神界的空寂，是带着烟火气的、活生生的喧闹。

　　她走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花香。

　　牧诺停下来。她抬头，看见前方有一座废弃的行宫。行宫的围墙已经斑驳，瓦片散落了一半，但里面却有一棵极茂盛的紫藤。藤蔓攀着残垣，蜿蜒而上，垂落的紫色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场无声的雨。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就是她想了三百多年的东西。她曾经在画册里，在神官的口中，反复想象过它的样子。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发现，原来照片和想象都太薄了。真实的紫藤花是有香气的，那种香气很淡，不张扬，却会一直往你心里钻，让你忍不住想要多站一会儿。

　　“你也喜欢这棵紫藤？”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牧诺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他手里提着一只木桶，袖口挽到小臂，沾着几点泥土。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却很亮，眼底有一种被生活磨过、却依然温和的光。

　　她认出他了。是六界会议上那个被她顺手解了围的人间帝王。

　　“你是……”牧诺微微挑眉。

　　“李瓒玉，”他笑了一下，“我们前几天在昆仑之巅见过。你可能不记得我。”

　　“我记得，”牧诺说，“你当时快被那群人剥皮了。”

　　李瓒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有一种很干净、很坦然的味道，像一个在重压之下依然没有丢掉初心的人。牧诺看着他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比刚才的风还轻。

　　“这是你的行宫？”她问。

　　“是，”李瓒玉放下木桶，走到那棵紫藤旁边，“被战火烧了一半，后来荒废了。我偶尔会过来给它浇浇水。这棵树是我母后种下的，我小时候它就已经这么大了。”

　　牧诺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棵紫藤上。藤蔓虽然茂盛，但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一道很深的焦痕，是被火燎过的痕迹。它没有死，反而更用力地往上攀爬，把花开得更盛了。

　　“它活得挺倔的。”牧诺说。

　　李瓒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是。我有时候觉得，人也要像它这样。越是被烧过的地方，越要开出花来。”

　　牧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神界活了三百多年，听过无数华丽的辞藻，听过无数神明对她的颂扬。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很朴素，甚至有点笨拙，但它带着一种真实的、被生活淬炼过的重量。

　　“你叫什么名字？”李瓒玉忽然问。

　　“牧诺。”

　　“牧诺……”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神微微动了动，“你是那天那位神女？”

　　牧诺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觉得呢？”

　　李瓒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这一次，他的笑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辨认出了一颗久违的星辰。他没有跪下行礼，也没有诚惶诚恐。他只是弯腰提起木桶，往紫藤根部缓缓浇了一瓢水，然后抬头，认真地说：

　　“谢谢您那天在六界会议上帮了人间。不管您今天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我都想跟您说一句，谢谢。”

　　牧诺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水慢慢渗进泥土里，看着那棵被烧过的紫藤，在四月的风里，把花摇得很轻、很轻。

　　远处，人间的炊烟正在升起。

　　而站在树下的两个人，一个刚从神坛上走下来，一个肩上扛着万里江山，却在同一片紫藤花下，各自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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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完）

　　这一章我把牧诺从“高高在上的神”拉到了“人间四月”的土壤里。她不再只是一个解围的工具，而是真的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紫藤、看到了一个凡人帝王身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