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完结章 翻山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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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王欣带着大家很有仪式感地贴上了一百天倒计时的日历，由每天的值日生来揭下。
宋昭然揭下最后一张，班里的值日正好轮完两轮。
他打开书箱，将最后一张倒计时平铺压实，郑重保存。
合上书箱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在黑暗的洞穴里行走多年，洞外的世界即将向他展开。
早在一个月以前，宋昭然就停止了对难题的钻研，回归教材基础知识和历年高考真题。
这几天他常常发呆，就像现在这样。前面到底是解脱的喜悦还是命运的残酷，翻过这座山就会见分晓，这种感觉让他迷茫，以至于很多次他翻着书都不直到该看哪里。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有些泛黄，让人头脑昏聩。
“啊！”
毫无预兆地，隔壁教室门轰然敞开，有个同学尖叫着跑出来。
他们班里立刻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后面接连追了几个学生出去，接着老师手上打着电话，脚步匆匆也撵出去了。
听到动静，周围几个班的学生纷纷往窗外张望，但都被老师喝止住了。
走廊很快恢复平静，宋昭然却总感觉刚才的哭声还在耳畔，他怀疑那个同学其实根本没跑远，他朝那边看了好几眼，却没有见着人影。
这一晃神，竟然已经过去一节课了。
“跟我出去。”
直到跟余霄坐上公交车，宋昭然才想起来问一句：“我们去干嘛？”
“玩。”
宋昭然大惊失色。
“明天高考！”
“所以带你出来玩。”余霄说，“今天下午，什么都不要想。”
他们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从起点站到终点站，看各色人物上上下下，有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有蹦跳的小孩，有背篓里装满瓜果的老年人……
宋昭然太久没接触过如此鲜活的人类样本，每发现一个新的类型都让他兴味盎然，以至于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就算高考失利也没关系吧。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什么想法一旦见了光都蒸发得很快，于是他在下午灿烂的阳光中，歪着头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余霄叫自己下车，他睡眼朦胧地走出站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广场。
这是江边的一处高地，辽阔的弧形观景台上堆满了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广场舞音响震天。
他跟着余霄走上观景台，穿过嘈杂的人群，他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部楼梯，直通到下面的江滩。
楼梯狭小，出来才发现身后是一道高墙，上面有些零散的街头涂鸦。只需随意往前走几步，上面的热闹就被远远地抛在脑后了。
这是一处公园，由于人少的原因草坪维护得非常好，宁静而充满秩序美，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我们玩什么？”
“前面。”
他们停在一处略微突出的浅滩，那里修建了一处小的观景台，顺着水道弯曲的弧度，稍微延伸到涪江里去。
这里有个大爷，脚边放着一个充气塑料桶，里面满满都是面包，喊价五块一份。
这是那种小作坊生产的三五产品，他小学的时候两块钱可以买很大一坨。
眼看余霄走过去，他阻止不及，只能提醒他：“别吃这个。”
“不是我们吃。”
余霄弯了弯唇，放了一块到他手里。
接着，他把自己手里那一份撕成小碎块往空中抛去。
这一下就像是传递出某种信号，平静的江面变得活跃起来。原本低旋在江边的海鸥纷纷飞来，最凶猛的那只一举夺得这片面包，身后的手下败将们紧随其后，在空中列成一只整齐的方队。
宋昭然简直看呆了。
“试试。”
他学着余霄的样子撕下一片面包向空中扔去，海鸥们立刻调转方向猛冲而来，瞬间将面包蚕食殆尽。
宋昭然一连扔出好几片，越来越多的海鸥聚集过来，在两人头顶高速盘旋。一时间，海鸥振翅，湖面风起，场面壮观非常。
“他们好厉害！”玩累了，宋昭然靠着余霄坐下，一只手闲不住地扣着一根岸边的水草。
湖风吹拂，余霄就给他扒拉刘海。
“嗯，没有你厉害。”
宋昭然不觉得自己能用嘴接住飞在空中的食物，所以还是海鸥更厉害。
他的思想开始不着边际起来。
两人一直坐到这个小小的湿地公园闭馆，宋昭然才发现这里的管理和维护体系这么完善。他们俩回教室的时候，恰好赶上大部队收拾东西。
出去一趟之后，宋昭然感觉自己好像收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调节，他的紧迫感回来了，心里却更轻松了。
因为要搬空东西，所以晚自习提前两节课结束，其它年级已经放了高考假，只有高三年级和补习年级的宿舍楼还灯火通明。
熄灯完全安抚不了这群即将刑满释放的囚徒。四栋宿舍楼相对而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高考加油”，立刻一呼百应，手电筒的灯光从各个窗户射出来。
“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
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被撕得粉碎的试卷纷纷洒下来，在空中旋成一股白色的龙卷。
“高考加油！”宋昭然朝对面宿舍挥手，窗后人的容貌根本不可能看清，但此刻，大家都是一个样。
“吃点水果。”余霄剥了橘子送到他手里。
余霄像个营养师一样，总是提醒自己什么时间该吃什么，这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素质一直保持得还不错，低血糖和口腔溃疡都没有再犯过。
可能也正是如此，宋昭然在考场上的心态特别平稳。整套试卷虽然常规，但对基础功的要求也非常高。这并不让人意外，这是向新高考过渡的一个重要导向，选拔人才更加注重对学习能力的考查，思维能力大于应试能力。这个时代，单纯的“做题家”已经行不通。
他们坐在返校的大巴上，王欣扛起长枪短炮给大家闪了无数张照片。
回到教室，王欣点的奶茶、炸鸡和蛋糕已经送到校门口，班里几个男生全部出动，吭哧吭哧地抗上楼，给大家发下去。
她取下装蛋糕的盒子，教室里齐齐“哇”出声来。
宋昭然这才看到双层大蛋糕上定制了每个人的姓名牌。
王欣切蛋糕，喊到名字就上去取。
底下五十个成年人瞬间退化成一窝翘首以盼的小鸡仔。
这时候生活委员提着王欣放手机的手提袋过来，大家顿时两眼放光。
这袋子多数时候都被锁在保险柜里不见天日，用了三年还像新的一样。
“领了蛋糕的来拿手机，没领蛋糕的等一等。”
教室里愈发热闹起来，大家在小小的教室里攒动，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秩序。
被收缴的手机有朝一日还能拿回来，宋昭然心里别提多美了。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蛋糕，左右突围，终于走到余霄座位旁。
“怎么不等我去找你。”余霄的手掌覆上来，大拇指摩梭着他的手背。
他们从不在人前举止亲密，冷不丁来这么一出宋昭然很心虚。
这一心虚，就跟讲台上的王欣对上眼了。
由于双手拿了东西，他全身能够假装很忙的地方只有脖子。
“不舒服吗？”
“撒手！”
宋昭然不好解释那么多，只能不断暗示余霄，眼神在他和王欣之间游移。可余霄就是有那么木，除了自己的脸，哪都不看。
讲台天然的高度使下面的风景尽收眼底，王欣顺了一把自己的卷发道：“最后一天大家不用藏着掖着了，去找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吧。”
闻言，旁边的姑娘抬起屁股就走，跨越半个教室牵上另一个姑娘的手。
宋昭然目瞪口呆，因为被牵姑娘是自己同桌，他完全没觉得她们俩有问题。
讲台下更加热闹了，王欣就这么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样子跟平时雷厉风行的王老师仿佛不是一个人。
“王老师，你教下一届学生的时候会记得我们吗？”何禹鹏没等她回答贱兮兮地笑了，“他们忘了就算了，别忘了我呀！”
王欣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下一届了，每个人都会记得。”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拿话筒，教室里的动静却奇异地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王欣又笑了，这次不是挤出来的，是被大家得反应逗笑的。
“放心吧，不是绝症，是我要出国读博了，我跟大家一样，毕业了。”
“哇哦！”底下开始欢呼起来。
好多人围过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无论多没营养的问题她都不会拒绝回答，最后还要答应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同学的好友申请，大家才作罢。
火车上，宋昭然把王欣发到学生群里的照片一张张保存到手机相册，昨天录取结果出来，他和余霄都在江城的大学。这个结果不意外，只是他觉得余霄有点可惜，如果这一届的复读生数量没有那么夸张的话，余霄的位次还可以前进很多，能去京城也说不定。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在每一条晒自己大学的朋友圈下面留言“恭喜”。
手指一划，王欣的九宫格朋友圈刷新出来。
长卷发、细高跟、烈焰红唇，像一朵开在崖壁上的花，让人觉得她生来就该属于宏大。
宋昭然给这条定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由衷地发送“恭喜”。
“笑成这样。”余霄上厕所回来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语气像是从醋里溜过的。
宋昭然可不惯着他，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好不好看，你自己看！”
余霄看着他的脸色说：“好看。”
他心满意足地拿回手机，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余霄：“周语娴上什么学校？”
“复读了。”
“啊？”
“江城师范，她自己不满意，复读了。”
这最后一届老高考，只要不是考得特别差，一般都不会冒险复读，江城师范大学对于周语娴的水平来说的确不算满意，但也没有差到完全不能接受的地步。
宋昭然觉得她的勇气甚至可以称得上伟大，同时也觉得有一些遗憾。
“要是她去读就好了，我们三个说不定还能一起玩呢。”
感受到余霄凉飕飕的眼神，他赶紧去抚平他的嘴角。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这颗脑袋很没骨气地砸到他肩上，他笑着揉揉。
他打开手机，把自己的录取结果发给宋凯和朱蓉，顺便告诉他们自己提前去江城打工，劝他们不要给弟弟那么大压力，他还小。
零碎的话竟然也能凑出这么多行，他点击发送就退出了；聊天界面，也不在乎收到什么样的回复。他打开地图，开始研究江城大学和江城政法大学周边交通路线，毕竟以后可是要走很多次的。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