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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山鬼 巴松却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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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松却好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说实话,我不知道。”
顿了一下他解释道:“红无相被世人熟知的身份是神官,他们自称是神明在人类世界的代理人,以一己之力传达神谕,吸纳信徒,同时他们本身也拥有近神的异能,并被认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他们?这样的神官有很多个吗?”
“目前已知的有两个,一个是红袍红无相,另一个是黑袍阿萨利。”
“红袍,黑袍,他们是有什么联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在得知白刺是因为两人都是因为衣服得名之后,巴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观点很有意思,红袍确实是一身红衣,但是黑袍,据说没有人知道他的样貌,传说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团黑色的雾气,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样貌,才有了黑袍这个叫法。”
“那他们真的无法战胜吗?”
群山交界处的天空开始泛白,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在远处的枝头鸣叫,巴松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吗?”
这个问题对于只有不到四天记忆的白刺有些超纲,她只能把问题又抛回给巴松:“我也不知道,您相信这世上有神明的存在吗?”
巴松的视线落在遥远天空中某颗暗淡的星子上,好像在回答白刺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过于强大的力量本身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所以神明这个概念就被创造,人类理所应当的把自己对于未知的崇拜、恐惧、渴望和怨恨全都倾注在这个概念里,毕竟只有相信存在神明,才能接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
“可是你刚刚也说了,他们只是近神,所以并不是真正的神,所以即使拥有多种异能,也是可以被战胜的不是吗?”
巴松从遥远的星子上收回思绪,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的欣赏过头顶这片夜空,每次看的时候都会被这如同黑洞般的美丽摄取心魄,又被如同百年之前的幻梦闪回不断提醒他的渺小悲哀,久而久之他就不怎么愿意在夜晚抬头。
他搞不清楚白刺这个问题是旧日的噩梦重演还是黑暗深渊的微弱漏光,只是在此刻他久违的感受着身下略带潮湿的草地,清晨的微风吹拂过他的脸庞,他张开自己的手掌,柔嫩的青草破开泥土摩挲着他掌心的疤痕与老茧,久违的生机让他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左胸口。
此时此刻,巴松竟然觉得这样晦暗不明的夜空也很不错,毕竟黎明之前的夜空最为黑暗。
他又回头看着白刺,一字一句清晰的仿若某种指引:“你说的对,神明和你以为的梦境并无不同,你相信他们存在,他们就能主宰你的命运,你觉得自己可以挑战神明,那终有一日,你将与神明比肩。”
“那我不信。”
不远处的山鬼基地,食堂方向升起了白色的炊烟,巴松似乎可以从风里尝到蓉姨炊的馒头散发的麦香,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真好啊,巴松想着,真好。
一旁的白刺满脸的一言难尽,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刚才的回答有什么好笑的,还是说她本人就十分招笑?而且巴松这个回答,概括起来的意思其实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所谓的幻境和神明其实都是一个巨大的唯心主义?包括她现在身处这个联邦世界,只要她觉得是梦境那就不属于真实,但只要她坚信这就是真实,这个世界就有了存在的意思?
只是白刺来不及思考更多巴松就又问她:“这些被世人知晓的异能已经让红无相成为最接近神的存在,你还觉得有人可以杀了他吗?”
白刺真正的沉默了,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知晓神官的可怕力量的人是巴松,要找去红无相要回娜姆的也是巴松,与其说是巴松在向她提问,不如说巴松只是把她当一面镜子在自问自答罢了。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医务室的黑暗转角中,他就已经有了答案。
白刺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既然要去找红无相要人,那还是要先知道他把人带去了哪里。”
她记得那道古朴的门扉,应该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通道,而且这条通道甚至直接截断了沙棘的火龙,说明它可以选择能够进出的人,这样一来除了红无相本人恐怕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巴松竟然真的知道。
“神国,神之居所。”
“您知道它在哪里?”
巴松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神国在哪里,也没有人可以进入神国,除非红无相亲自邀请。”
白刺想到不久之前叶明辉提到的,红无相很少露面,整个联邦数据库都鲜少有他的信息,那巴松又怎么知道这么多红无相的信息?而且这些事情,巴松没有告知叶明辉他们或许是不想让沙棘知道红无相的可怕,但是又为什么要告知她一个外人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您是不是之前就认识红无相?”
巴松扯了扯嘴角,也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是啊,我们确实很多年没见了。”
白刺心里隐约明白过来,或许看在旧时的份上,巴松真的可以进入神之国度带回娜姆。而这件事情,似乎只有他以不掺杂任何政治身份的个人名义去做才有一线生机。
远处群山和天空的交界处已经被金黄色的光辉晕染,如同披上一层梦幻的沙丽。
从时间维度上来说,这早就是新的一天,但人类似乎更喜欢用第一声鸟鸣虫叫,第一抹刺破云层的日光来计算,似乎借由“新”带出来的生命力被真正的感受,才能真的算作开端。
旭日初升,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对新一天的美好期待,只是日光没有感情不会站队没有立场,它注定永恒照耀所有人,或许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红无相也在某处观赏这轮新日。
白刺想明白这些,看着远方金黄色的朝阳心里也下了决定。
“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些,还有,我也想要正式跟您道个别。”
巴松有些诧异,在他向白刺如此仔细的描绘了关红无相又多么可怕之后,这个人却好像根本不受影响。
“你要去找红无相?”
白刺摇头,巴松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打消你的计划,留在山鬼才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留在山鬼也是对您最好的选择,那您为什么要坚持去寻找红无相呢?”
巴松愣了一下,然后不可遏制的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关于昨日的烦闷似乎也被这放肆的笑声带走,心中是无比的舒畅,整个人也忽然感觉无比的轻松。
旭日刺破云层带来清晨的第一缕光落在他苍老黝黑的脸上,晨风在泥土青草的气息里裹挟着回忆扑面而来,巴松忽然想起一个快要在记忆中失去面容的人,也是这么笑着跟他说:“我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然后血色红沙吞没了她的身体,任凭他怎么伸手都无法阻挡她的消失。
他徒手挖了三天三夜,一直挖到双手十指破裂,血流如注,直到他的伤口一次次被异能治愈,双眼发干再也流不出泪来。
白刺被巴松的这笑搞得莫名其妙,她不再遏制心中的倾诉欲,说话的声调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笑声中松快了很多。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但这几天的经历也足够我做出自己的决定了。现在的我不配成为红无相的对手,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实验体,也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拐卖去参加那个见鬼的巴比伦游戏,这一切的答案不在山鬼,所以我得离开这里。”
巴松迎着初生的太阳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一如百年之前那个早上。
这双手不再年轻有力,岁月为它雕琢了纹路和老茧,让百年之后的巴松终于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她再也回不来了。
百年前的记忆竟然在这样一个稀疏平常的清晨突兀到访,又像一个漩涡困住了留在世间的孤魂。
巴松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个血红色的梦境魇住,在他大脑意识到之前先张嘴问道:
“如果你找不到呢?或者找到真相远比你想象的困难,甚至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又打算怎么办?”
白刺站起身,拍拍屁股,诚实回答: “我不知道。但是就像您所说,人要活着,要往前,但是人也要知道自己的来时路。拐卖人口拿人做实验就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联邦不管,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那些毁掉我人生的人。”
巴松脸上难得出现了困惑和惊愕的神情:“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白刺笑了一下:“无论我是谁,我只知道自己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隔着百年的时光,一样的回答终是化作利箭破开巴松的血色梦魇,他在晨光中深深的注视着白刺,所有的迷惑不解最终化为释然一笑。
他也跟着站起来,学着白刺拍拍自己沾上草的裤子,正色道:
“白刺是一种顽强的植物,在干旱盐碱的土地上都能挣扎着开出花来,既然你叫了这个名字,那就像白刺一样好好的活下去吧。”想起什么,巴松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和那两个小子说一声再走。”
白刺笑了起来,眼神清澈如青草上新结的露珠:“一定。”
今晚似乎格外的漫长,但是再长的黑夜也总会过去,新的一天来临时就会无端的生出很多莫名的希望,让人可以有力量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