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我被小萝莉治愈了》夜里的微醺者

9、十年前 晨光越

　　晨光越过窗帘，静静淌过半间卧室。
　　蓝茵是被暖意烘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怔怔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这里不是嘈杂的网吧，不是冷风穿堂的地铁站，更不是那间睡不安稳的陌生旅馆。
　　是董琪琪的家。
　　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缓缓浮现：崭新的衣物，酸甜多汁的橙子，一桌热气腾腾的晚饭，还有那个令她一想起来就耳根发烫的称呼——哥哥。
　　她把半张脸埋进被褥，脸颊悄悄发热，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从前寄居大伯家中，她总是醒得很早，并非生性勤快，只是长久养成的本能。要赶在一家人起床之前，把分内的琐事做完，安静缩在角落，不去打扰任何人。后来流离在外的日子更不必说，网吧灯火刺眼，地铁站人声喧嚣，纵使困得眼皮沉重，也不敢真正沉入梦乡。
　　可昨夜不一样。关上房门，她不必盘算半夜该去哪里落脚，也不曾惴惴不安担心会有人突然叩门。只听见屋外隐约细碎的动静，便安然坠入睡眠。
　　再睁眼，手机显示已经十点多。
　　蓝茵猛地坐起身，心底先浮起一层愧意，怎么一觉睡了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会不会让哥哥等着自己。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催促的声响。董琪琪坐在电脑前，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日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身上还是那件宽松家居服，发丝微乱，指尖落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敲击。桌面摆着半杯已经放凉的水，一旁散落手机与写满数字的草稿纸，看样子已经工作许久。
　　蓝茵站在卧室门口静静望着他。工作状态下的董琪琪，和昨夜那个拿橙子逗她的模样判若两人。沉静、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遇上难题便停下目光仔细审阅，修改过后再继续。
　　小时候她也见过不少埋头奔波的成年人，大多裹挟着疲惫与压迫感。可董琪琪身上这份专注，带给人的却是踏实安稳。
　　她放轻脚步往前挪了几步。
　　董琪琪听见脚步声，视线从屏幕挪开：“醒了？”
　　蓝茵轻轻点头，有些局促：“都十点了……”
　　董琪琪扫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睡够了吗？”
　　少女愣了愣，而后微微颔首。没有责备，没有念叨懒惰，只有一句简单的问询。他抬下巴朝向厨房的方向：“锅里给你留了早餐。”
　　蓝茵愕然：“你什么时候做的？”
　　“清早。”董琪琪目光落回电脑屏幕，“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
　　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茵立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攥住衣角，迟疑几秒，她快步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触碰转瞬即逝，轻得像一阵风。
　　董琪琪浑身骤然僵住。蓝茵自己也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举动慌乱，不等他回应，脸颊已经红透，飞快松开手，站在一旁，声音软得像羽毛：“谢谢哥哥。”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躲进卫生间。
　　董琪琪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悬在键盘之上，久久没有落下。紧绷许久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他低声默念：“妹妹……”
　　轻轻摇头，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心底的情绪，已然明媚许多。
　　蓝茵洗漱完毕，锅里的小米粥依旧温着。她坐在餐桌边小口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工作的董琪琪身上。遇上看不懂的内容，便安安静静不去打扰。
　　客厅格外安宁，却毫无压抑之感。键盘敲击的脆响，勺子轻碰瓷碗的细碎动静，还有阳光缓缓移动流淌的味道。蓝茵心底生出一种缥缈的期许，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就很好。不必喧嚣热闹，只求有一处可以安心归来的地方，有一个会记得为自己留一碗热饭的人，便足矣。
　　吃完早饭，她没有径直回房，坐在椅子上思虑良久，终于说出自己的打算。她想出去找兼职。
　　凡是要交押金、签繁琐合约的工作，她一概不再触碰，只找日结。工资微薄也好，辛苦劳累也罢，只要当日可以拿到报酬，心里便踏实。她说得郑重，近乎一种无声的保证——自己依旧可以养活自己。
　　董琪琪刚刚处理完一封邮件，转过身看向她，并不意外。这两天相处，他看得明白，蓝茵自尊心极强，可以接受一时帮扶，却绝不会心安理得依附旁人生活。
　　他没有阻拦，只细细叮嘱安全。吃过上次的亏，但凡要求提前缴费、购置所谓资格的工作，一律避开。蓝茵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心中暗想，年轻人总要出去闯一闯，些许磕碰未必是坏事。若是事事都由自己全部安排妥当，未必是真正的保护，成长很多路终究要自己亲身走过。
　　语气放得温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找得到就做，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出去走走也好，不必逼得自己太紧。”
　　蓝茵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心底却悄悄埋下一份执念，她外出打工，不单单是为了谋生，也不只为尽快还清欠款。她也想为这个家分担些许。哪怕一天只挣几十块，也想买回来水果、牛奶、蔬菜。不能所有开销，全都压在哥哥一个人身上。她已经拥有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也理应尽自己微薄之力守护它。
　　下午一点多，蓝茵换上新买的衣裳，站在玄关穿鞋。回头望向客厅，董琪琪依旧埋首工作，听见响动抬眼叮嘱。
　　“手机带好。”
　　“知道。”
　　“有事随时打电话。”
　　蓝茵应下，推门走出家门，却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低头点开手机通讯录，刚刚保存的名字是董琪琪，停顿片刻，她把备注改成两个字：哥哥。
　　望着屏幕上的备注，她忍不住浅浅一笑，才迈步下楼。
　　找工作远比想象中艰难。接连问了好几家门店，或是嫌弃她年纪尚轻，或是要求长期稳定在岗。得知她开学便要离职，有的连面试都不愿继续。蓝茵没有气馁，沿着街道一路寻访。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在距离小区不远的位置，一所幼儿园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临时带班生活老师。
　　蓝茵犹豫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园长初见她年纪轻轻，本不抱多少期待，一番交谈过后，态度慢慢改观。蓝茵如实告知，自己秋季就要入读Z市大学本科，整个暑假有空，可以做到开学。眼下园内恰好有一位老师临时离职，正式招聘迟迟没有合适人选。蓝茵虽没有幼教相关经验，但谈吐沉静，学历亮眼，工作周期刚好补上缺口。
　　几番沟通，双方敲定下来。日结八十元，次日上岗，早八点到晚六点，周末双休，工作至开学，等到新老师到岗再完成交接。
　　走出幼儿园，蓝茵紧紧攥住记着工作事项的纸条。抬眼望向天边的落日，心口一阵阵发烫。八十块并不算多，却是完全靠自己换来的酬劳，久违的充实感漫遍全身。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董琪琪刚刚合上电脑，听见开门声抬眼望来。蓝茵脸上还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来不及换鞋，便迫不及待把今天的经历娓娓道来，语速都比平日里快上几分，藏不住满心欢喜。
　　董琪琪听完，知晓是这一所正规幼儿园，心里稍稍放下。离家不远，环境稳妥，对当下的蓝茵而言，已是十分合适的机会。他没有过度夸赞，只是郑重颔首：“我家妹妹很棒。”
　　简简单单一句肯定，带给蓝茵的喜悦，甚至超过即将到手的工资。从小到大，哪怕她事事尽力，大多也只被视作理所当然，很少有人看见她的付出，直白告诉她，你做得很好。而董琪琪会。
　　晚饭之前，两人闲坐在客厅。蓝茵忽然想起什么，说起面试时园长问到带孩子的经历，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往。
　　大约十年前，她九岁，父母刚刚离开，整个人比现在更加沉默寡言。那时参加过一期暑假辅导班。有一个年纪大不少的大哥哥，是当时辅导班老师的助理。会帮老师照看小孩子。那是为数不多愿意耐心听她说话的人。
　　那时候她总孤零零坐在角落，那个大哥哥会拿习题过来帮她检查，偶尔分她零食，她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哥哥。
　　说起往事，蓝茵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记忆已经模糊零碎，只记得闷热夏天转动的吊扇，教室里惨白的灯管，还有那个哥哥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的模样。
　　“那时候他应该十七岁。”蓝茵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她沉浸在回忆之中，全然没有留意对面人的变化。
　　董琪琪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当听见“十年前、十七岁、暑假辅导班”这一串信息，指尖猛地顿住。
　　安静坐在角落、不爱说话、总跟在少年身后一声声叫哥哥，还有方才谈起旧事时，那一抹熟悉的浅笑。无数零碎的画面，冲破岁月的尘埃，翻涌而出。
　　闷热吵闹的教室，小小的女孩缩在角落，从不主动讨要零食，总怯生生跟在他身后。辅导班结束那天，小女孩背着一个几乎快要盖住自己的大书包，站在校门口仰着头和他道别。具体话语已经记不清，可那个声音，与眼前人渐渐重叠。
　　董琪琪抬眼，认真看向蓝茵。少女已经长到十九岁，穿着崭新的衣衫，长发垂落肩头，眉眼早已褪去孩童的稚气。可那一抹笑，是时光没有磨灭的印记。
　　他心里已经完全确定。眼前寄居在自己家中的女孩，就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十年光阴流转。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历经挫败、满身沧桑的自己；那个孤苦瘦小的小女孩，已然长成独立坚韧的姑娘。命运兜兜转转，竟再一次把他们送到彼此面前。
　　可他没有选择戳破。如今的自己满身狼狈，他不愿打碎记忆里，那个十七岁少年留在女孩心中的美好印象。
　　心底漫开汹涌的怜惜。这些年，这孩子吃了太多苦。既然重逢，这一次，他要好好护着她，待她胜过亲妹妹。
　　他静静望了她许久，片刻之后，才淡淡扯出一抹笑意：“还真是巧。”
　　蓝茵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什么？”
　　董琪琪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疼。有些尘封的旧忆，不必此刻全盘摊开。先好好安放，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客厅归于安静，黄昏漫进窗棂，过往与现实，在此刻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