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啭千声》叶惊玉

9、回乡的列车突发争吵！ 闹情绪？感

　　城市的路灯开始接替太阳的工作，近十二小时的忙碌，在枯燥乏味中，陪着月亮熬过日复一日的夜晚。偶尔有几盏灯灭，和漆黑合成一片。偶尔又有几盏灯亮，和万星相争一处。

　　霍鸣无神地靠在高铁的车窗前，目光久久凝滞。白色的兔毛卷上衣，有竖起的绒丝，有俯倒的细丝，也有压扁的蓬丝，真是件乱糟糟的一件衣服。

　　究竟是多久没有正常说过话，才会答应如此荒唐的邀请。

　　四天前，刚从楼梯口下来，就在客厅见到白锁端着红茶慢慢喝。多亏那个多细胞平滑脑结构的家伙，和宇楼27号的大门已经形同虚设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不丢吵得心烦，丢了闹得麻烦。算了，顺其自然，留着吧！

　　热情的光亮照满一整个大厅，风吹动纱帘，木地板泛开层层浮金。白锁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道歉的样子专注又认真，找个呼吸的空拍就插了句一笔带过的邀请。来不及，答应了，要后悔，缺理由。没时机说出口的拒绝，成全了这段旅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要喝点热牛奶再睡吗？我叫人加了玫瑰花。”“这是玫瑰红枣烤奶。”“你不喝？”

　　漫不经心，霍鸣把印花陶瓷杯的把手提起，另一只手环握杯壁，温暖的触感从掌心慢慢流过脉搏，烘暖身体。水面来回晃荡，玫瑰瓣瓣消失，慢慢见底，蝴蝶渐渐浮出水面。

　　两人的视线一起转移到车窗外。跳跃的风景像是在上映一场无声的电影。矮灌木丛点缀的紫色影子里，可以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常见的卫星划痕一闪而过，人们似乎早已经默认了不需要夜晚的天空，又哭天喊地去拯救白昼的天空。此刻，两人一起静静地望向同一片天空，昨天是这样，明天也是，过去的每一天是这样，未来的每一天也是。

　　霍鸣睡不着，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单纯睡不着。舒适的床垫，松软的被子，真切的温暖却渐渐流失，周遭只剩下白锁熟睡时轻微的呼吸声。

　　没多久，霍鸣根本没空去烦想其他事情。白锁从竖着睡变成横着睡，软乎乎的脑袋埋进他的腹部，双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间，起伏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阳光明媚的一天，高空湛蓝，树影翠绿。白锁挑了件桃红色的衬衫，抬头看到时钟，已经有半个小时了。霍鸣眉头紧锁，指尖不停地轻敲桌面，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麻烦！

　　站起身来，刚想敲的卧室门被推开。霍鸣把想好的话噎了回去，顿了顿，目光错愕地落在他胸前。一条颇有个性的浅粉丝巾穿过项链的钥匙孔洞，左右长短不一，系得很随意。刺眼的灼热透过玻璃，似融冰缓缓化开。真糟糕，他看起来阳光乐观，还很有亲和力，真糟糕。

　　白锁误以为是对项链的好奇，本来也不算大事，边往外走，边缓缓开口说：“前段时间姐姐回来了，给我带的礼物。”

　　“算家里人的小互动吧，他们知道我喜欢，准备礼物的时候，会特意多藏一个，到时候我去找箱子。”

　　“一般藏在家里…我平时常待的那几处地方。这次决定和你出来，这个还没来得及找。”

　　“白锁，白锁嘛！”白锁欢快地说。他眼梢眉角，满是笑意。

　　两人很快走到餐厅的车厢，坐下来吃午饭，服务员第一时间就恭恭敬敬地迎上来了。

　　霍鸣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不用那么多菜。”

　　“也好。那三道飨菜不要了，正菜留青柠牛排和青梅汁就行，饫菜留一道水果蛋挞吧！”白锁悠悠抬眼，专注地看着霍鸣的眼睛，笑着说：“补一壶陈皮红茶。”

　　正菜端上来，霍鸣抬起刀叉随便扒拉，还没往嘴里塞，白锁把切好的牛排换了过来。

　　饭没吃好，戏倒有趣。前桌的夫妻吵得整个餐车都热闹，要不是私密性好的话，绝对多挤不下一只脚。

　　那位夫人烫了大波浪卷，穿了件白色的毛领斗篷大衣，是个精致漂亮的女子。那位先生剃了高渐层寸头，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和蓝色牛仔裤，是个清爽利落的男子。如果没有闹这出难堪，大家眼中的他们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我决对不会在你家干任何一件家务活！”“乖乖，我不叫你干活。你先答应下来，活都由我来干，好不好？我发誓，随叫随到！”

　　“我决对不要在你家那边走亲串友！”“我也不去，在家陪你，好不好？放心，没有祖宗大人的点头，什么我都不应允。”

　　“我只待三天。”“难得回我家，多待几天好不好？”“只待三天。”“好好好，大小姐，我们不吵了。”

　　闹情绪？感情真是奇怪！看似高位的人可能在低位，看似低位的人也可能在高位。谁又说的清楚情爱呢？

　　大孩吃大瓜，小孩吃小瓜。耶耶睡着了，啊啊啊，临出发前睡着了！一大早睁开眼，和柳知春四目相对，他发了消息给霍鸣，主动把仓鼠土豆抱过去收养一段时间。

　　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阳光轻而易举地爬满整个大厅。摊开的学习资料，勾有红线的卷子，柳知春正耐心地给秦久娟补习文理课。

　　她有多不认真，耶耶知道。只要柳知春离开一会儿，秦久娟就拿笔帽戳他的小屁股玩。

　　她有多认真，没有人比我知道。很快，我的身体里又要多一支没墨的中性笔了。一年十二个月，他俩要把我填满，去交换两张南方的车票，去追逐那片名为爱情的伊甸园。

　　柳知春端来两碗咸豆浆，秦久娟记起来是昨天自己说的想吃，不由地捂住小脸偷笑。

　　滚汤的豆浆冒着热气，醇香浓厚，待紫菜、虾皮、榨菜丁、葱花、辣椒油一一排队跳进碗中，溅起水花，就做成了一道稠糊糊的浓汤。

　　霍鸣从白锁身侧过来，轻轻把豆浆和油条放在桌子上。白锁不太吃，但难得他主动，勉强掰了油条到豆浆里，凑合吃了几口。

　　时间带走所有的色彩，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茫茫一片的白色和星星点点的棕色。马群在奔跑，看似自由自在，实则有吃有喝。

　　乌黑的发丝慵懒地和阳光嬉闹，纤细白嫩的手指轻柔地翻动书页，眼睛游离左右，很不认真。整晚都在帮这个家伙摆正脑袋，他倒先犯上困了！

　　“我们住你老家吗？”“嗯。”“你今年有回过陆王市吗？”“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卫风村呢？”“嗯。”“哈？睡一间房吗？”“嗯。嗯？不用，有房间。”“哈哈，怎么，不继续蹦一个字啦？”

　　霍鸣栗棕色的脑袋轻轻托在沙发上，旁边的白锁玩笑够了，把平板递过来，是三天的菜单设计。

　　他安排的这么细致吗？还要自己删，算了，都尝尝吧。

　　终于可以看见成片的树林了，暗淡的绿叶，微焦的枯草，熟透的果子烂在那里。期待的午饭并不如意，那对夫妻又吃着吃着吵起来了，更糟糕的是，叮的一声之后，戏幕迎来争吵的高潮。后桌端坐着吃点心的男子，还特意慢下来品尝，安然看戏。

　　“你怎么解释！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乖乖，她是我的表妹，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是，没有血缘关系！你姐姐婆家的女孩儿嘛！”“别拉上姐，她本来就多想，求你了好不好？”

　　“行行行，你们俩个是青梅竹马，我什么都不是！呜呜呜——”“别哭，别哭了，我的小祖宗儿。以后和别人聊天，我都不发表情，好不好，只和你好，只跟你亲。”

　　“爱和谁聊和谁聊，爱聊什么聊什么！别显得我无理取闹一样。”“我没有，我…”

　　“呜，你就是欺负我。要是我爸爸还在，你有几个胆子敢来欺负我！”“我没有，心疼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他待你也并不好。”

　　“行，敢不敢发誓。”“好，大小姐，我发誓…”

　　“算了，誓言有什么用呢。今日许给我，明日许给她的，听过就算了。是我太傻了，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我发誓…”

　　“告诉你家里人！我可还有个厉害的姐姐撑腰。虽说平日关系没多好，但退路也不是没有。”“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家里人的事。我尽快想办法，好不好，宝宝？”

　　那位妻子戴上贝雷帽，背上白色小方包，踏着白色珍珠高跟鞋离开，应该是回包厢去了。那位丈夫倒是没跟着走，一会儿反复斟酌地打字，一会儿小声地讲电话交流，应该是想解决这场冲突。

　　白锁轻轻贴近霍鸣的耳边，温热的气息瞬间侵袭了刻度为三十七摄氏度的警戒线。

　　“你觉不觉得，那姐姐身上那件浅粉和浅灰撞色的渐变色大衣，设计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声音穿破杂念，直接把霍鸣拽回现实世界。他松开紧绷的手指，望向白锁的眼神带着质疑，是故意的，还是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