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啭千声》叶惊玉

5、是树莓开心果蛋糕！ 很有趣，一

　　耶耶在被窝窝里头暖洋洋地懒觉，玄关传来细碎的踢踏声，半梦半醒地问：“外面下小雪，你又没课，去哪儿去？”说完舔了舔小嘴唇，眨巴眨巴小眼，好像马上又要酣睡过去。

　　“去食堂。”霍鸣将将抽出透明的塑料伞，仓鼠土豆披着深绿小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乖乖站在面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圆滚滚的身体像厨房久置发芽的土豆。“你有毛，皮草。”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耶耶忍了，不管你说什么都忍了！一口鼠粮，一口压缩饼干，一口凉开水，一周七日，一日三餐，实在是嘴比命苦。耶耶要认认去食堂的康庄大道，内心又千思万绪，“等我找到家人，高低得给穷当当的小伙伴投资投资。哎，都这样艰苦奋斗、玉汝于成了，还决定照顾我。”

　　和宇楼街道旁的栾树枝空果空，取而代之的是秋日里晒干的红灯笼织成的风铃，还坠了蒴果串的短尾巴。雪并不大，星星点点地轻触在伞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遍地的圆锥绣球粉红一片，像少男少女羞红的面庞。

　　如果不是飞来的一团雪球正好砸中仓鼠土豆的脑袋发出一声惊呼，霍鸣压根不会在意路过时可能有的嬉闹声。

　　青竹学长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抱歉。这是你养的宠物吗，霍鸣？不愧是你，还给它弄了双跟随翅膀。”

　　“好久不见。姐姐好，我叫霍鸣。这是南知意学姐吧。”霍鸣算算时间，还不急，叙叙旧也行。

　　“好呀，久仰大名！”南知意有点尴尬地说：“它很…可爱。”

　　耶耶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在这个世界见到熟悉的人。南知意，程奶奶的侄女，常常来看望她。两家关系亲厚，闯祸后总爱往她家跑，护得住我。

　　南知意如雪后青松挺拔的姿态一点点在眼前清晰，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稳坐高台、沉毅锋锐的身影。如果姑丈公没有离开的话，她会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吧。

　　“你俩/我俩难得回来，就不多打扰了。拜拜！”霍鸣几人没多熟，略聊了近些天来学校的事情，彼此告别。

　　耶耶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去，心想，“这次闯祸回去，估计还得要姑姥姥出面处理。”

　　“你认识？”明明是疑问句，霍鸣的语气更像在说肯定句。

　　“嗯。好舍不得呀！他们暂住在学校哪里？我们多拜访拜访怎么样？”耶耶故作欢快地说。

　　霍鸣只回了“隔壁”两个字，耶耶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把仓鼠丢给他们养。”

　　“她怕啮齿动物。”耶耶有点蔫蔫的，说完顿了三秒，猛地抬头看向霍鸣，心想：“靠，千万别是在套我话！”

　　悠飏细雪沉在伞骨，水中芙蓉种在池底，最热闹的是夏天，最清静的是冬天。

　　“他太厉害了。抄近路吧。”霍鸣突然意识到不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此刻的耶耶和伞上绒花一样沉默，原来霍鸣所谓的近路指的是翻墙。说实话，自己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主，也翻过不少墙。可是，可是我们不能翻别人宿舍的院墙啊，啊！

　　“好好撑伞，翻过两个院子，再过个海棠门就到了。”霍鸣解开红色羽绒服的拉链，弯腰屈膝跳跃，腰腹发力上提，转身纵然跃下。动作娴熟，行云流水，惊得耶耶止不住地欢呼！

　　然后，然后就看见柳知春立在院子廊下，短衣短裤，眉眼温婉，骨节分明的手指如温润的羊脂玉，环握着粗陶马克杯。

　　“是你啊，来得正好，寄雪妹妹做了蛋黄酥，我一份，你一份。卖相一般，但味道确实很好。”

　　他说话的声音像暖炉烘过的宣纸，让耶耶的耳朵十分舒服，悬紧的心渐渐安稳。

　　“晚点吧。吃饭吗？一起。”霍鸣不客气地接着问：“颜老师在吗？”

　　柳知春推开玻璃门的手顿住，说：“翻个院墙，过个海棠门？…，我还是不去了，晚上回来，别说是我说的。”

　　“得嘞。你把蛋黄酥丢我院子里去吧！”霍鸣直接翻了出去。耶耶的内心狂叫，好耶有蛋黄酥吃，开心地倒腾着小翅膀跟出去。

　　甜言蜜语的拉扯，扎着侧马尾发辫的女孩还没有靠到粉棕色侧分短发的男孩肩上，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一切。

　　“哦豁！！！不是说不在吗？”耶耶懵了。

　　院子里的茉莉花成簇在一起，浓郁的草木清香久久不散，和雪色浑然一体。霍鸣旁若无人地翻过另一边的墙。很有趣，一道四四方方的墙，隔开两个世界的白。

　　“啊哈！！！是没有人在吗？”耶耶懵了。

　　这条路确实很快，霍鸣抬眼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折叠收起透明塑料伞，轻盈的雪如一根根细针刺落大地，又如梨花飘落得无声无息。

　　珍馐楼的艺术字体下，有一块超大的屏幕。现在播的正是萧湘珠的冬日宴前邀请信，准确来说更像是一部宣传片。

　　耶耶懵懵的脸上又添了一份懵然。踏进食堂大门，香味钻进鼻子，肚子咕咕叫，才有了一份真实感。其实他和这栋大楼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可是他早八晚九来听课的第一教学楼啊！

　　紧紧跟着霍鸣走进一家面包店，昂贵的价格让耶耶望而却步。有点同情他了，真天之娇子的学校也没有很好待。

　　“你好，还有树莓蛋糕吗？奶油要开心果的。”霍鸣淡然地说。

　　“有，要陈师傅做的吧！”店员耐心温柔地回复。

　　“我要芒果百香果的蛋糕，也要陈师傅做的。谢谢你！”耶耶期待地看着霍鸣和店员。

　　“陈师傅近来只做树莓蛋糕。”店员耐心温柔地解释。“其他师傅做的，可以吗？”

　　“不用了。”霍鸣拎起打包好的蛋糕离开。

　　“你去吃早饭吧，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霍鸣转头就看到耶耶生无可恋的小表情。“嚯，一定要吃甜心？”

　　耶耶忍不住多日积攒的委屈，泪如雨下，结结巴巴的说：“我好饿啊，呜呜呜~我不要吃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呜~一点点钱买个酸梅饭团子吃就行，呜呜呜——”

　　霍鸣退了几步，皱着眉说：“一楼点心贵，五楼设宴贵，其他三楼根本不用钱。”

　　花柘北中学，二层教学区东，梅林，红酥藏书阁。

　　白雪红梅，煞是好看！霍鸣快步走过，雪痕如梅花睡满枝头。可惜天空正下着小雪，遮盖了来时的所有足迹，点点消散，又是白茫茫一片。

　　红酥藏书阁的演讲大厅里，一班的学生早早来到，各自寻找各自想做的事情。

　　霍鸣粟棕色的脑袋顶了一头白雪，眼神里有点生气，直直走到白锁面前，把纸袋子递到他手上。

　　温热地呼吸间，耳朵钻进一句呢喃：“骗子。”

　　宋老师站在讲台上，温柔却有力量地说：“出去！”

　　话还没落下，霍鸣就已经出去了。红梅在枝头舒展绽放，换今天之前有的形容词只是好看，今天之后好像有了新的形容词。

　　教室里的白锁打开纸袋，看到是树莓开心果蛋糕，止不住地轻笑，只好靠在一旁的萧湘珠身上。

　　实在叫人好奇。萧湘珠问：“谁呀？”

　　宋星霜忙抢着说：“霍鸣。王守中老师的得意门生之一。”王教授总爱收些寒门贵子以彰显自己的一视同仁。

　　风微暖放下翻出的古琴谱，欢快地凑过来问：“他找你做什么？快说快说。”

　　“来给我送蛋糕，陈师傅做的，树莓开心果蛋糕。”白锁自然而然地把蛋糕递给赵蕊珠，宠溺地说：“别看啦，拿去切来吃。”

　　“都是同学，叫他送来不好。”宋星霜提醒了一句，顿了顿，又小声说：“我的意思是，下次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带过来。”

　　妘收狂笑，扒拉赵蕊珠过来，指了沈宴山，摇头晃脑地说：“月暮啊，你说说！他们沈家是不是缺我们蕊蕊小宝贝一口吃的了？”

　　沈宴山怕妘收又闹得很大，不好收场，接了蛋糕来切块，平缓地说：“她只是喜欢吃蛋糕。”

　　“是的是的，我就喜欢吃甜甜的蛋糕。”赵蕊珠没心没肺地接道，“不过最近怎么都做树莓蛋糕啊？我有点想吃芒果的了。”

　　沈宴山抬眼看了一眼孟如颜，冷冷地说：“换掉。”

　　胡闹一通，大家都决定开始上课了，各自安静地做着各自想做的事。

　　花柘北中学，一层教学区西，和宇楼33号。

　　雪后晴天，刺眼的阳光穿破云层，照耀着大地的一切。沉寂的万物开始复苏，冰雪一点点消融，溪流不停地向前奔跑。

　　孟如颜又挑了个新借口来找古晴欢，在门口不舍别离，说：“谢谢你的帮助。下次我还能找你吗？”

　　“孟少！我很忙，有课有实验，没空。”古晴欢连忙打断还想说什么的孟如颜，说：“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恩赐。”

　　他不明白，雪融化了，雪绒花要开了。他什么都不明白，雪不融化，雪绒花也是要开的。

　　一块树莓蛋糕不足以使我心忧，让我烦扰的只有反复出错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