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啭千声》叶惊玉

21、邀请函如潮水般涌来，争相抢夺 还是放弃吧

　　还是放弃吧，太累了，没有结果的事情，真的有坚持的必要吗？

　　春天是一夜之间来临的，栾树枝冒出绿芽，粉红的绣球花还没有退场，嫩黄的绣球花已经开始争相夺艳。

　　霍鸣整理好牛仔外套，心情不好，手指划拉过额前的发丝。
　　镜前的字迹提醒他，（早，拜王）早上拜访王守中教授，多半是实验室的事情。（午，急柳）中午和柳知春约好吃饭，秦家人也会来。（晚，疑沈）晚上沈宴山的父亲会亲自来谈，不合作一定后悔吗？多此一举！
　　什么时候开始厌倦人情往来？记不清楚了。印象里，好像看到一个玉兰白瓷碗在眼前渐渐模糊，然后就再也不想参加了。
　　生活就是这样，想要强求点什么，就由不得喜欢不喜欢。

　　“哥哥，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霍鸣轻轻蹙眉，红润的面庞，眼底没有疲惫。暖黄的灯光下，身体没有对孤独的恐惧。
　　他轻笑，变化不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么，霍以丽和陆文温会看出来吗？

　　霍鸣悠悠晃到楼下，父母早早就过来了。
　　霍以丽正对着院子打电话，身上那件浅蓝、夕红、杏棕三色渐变的斜边翻领针织连裙不是她的风格。
　　陆文温把礼品分类摆好，重新认真组合，想多塞点钞票进红色礼袋里，怕不明显，又怕太明显。
　　阳光欢快地跳跃，多么温馨的一家三口！

　　霍鸣无聊地吃着早点，心头一跳，学着白锁调皮的语气和神态，无辜地和父亲说：“有些东西是装不好的。”
　　他刚说完，止不住想笑，好像还挺好玩的。不知道白锁起床了没有？

　　陆文温动作停顿下来，心想，又闹什么脾气！正值春融期，他太忙了，没空花心思折腾。虽说今天休息，但是细数行程，还真不少。早上来花柘北中学，中午去清霜园，下午来花柘北中学，晚上去单位值班。算了，等过段时间，毕业回家前，准备好礼物吧。

　　“宝宝，一会儿你想去哪儿玩吗？”霍以丽开心地说：“新洛那边的冰雪世界怎么样？妈妈去华北会所和人简单打个招呼，就可以陪你畅快地玩上一个下午！”
　　她的表情和动作十分夸张，语气激动万分，期待地说：“抓住冬天最后的小尾巴！”

　　陆文温斟酌好措辞，还没来得及回应她，霍鸣不以为意的话就飘在空中。
　　“没空，中午答应了柳知春吃饭，晚上也约了人去实验室谈闲事。”

　　“嗯？”霍以丽并不开心，赌气地把脑袋搭在陆文温的肩膀上。
　　青丝如瀑，掩埋住她抱怨的情绪，心想，他故意讨厌我，有什么会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吗？
　　陆文温安慰说：“不是快毕业了吗？等到时候出差带上鸣儿，长长见识，顺便旅行，是不是也不错？”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霍以丽只怕霍鸣不乐意去，她从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半个小时了，小园子里的山茶花盛开得格外漂亮，似镀上一层流光金粉。嫩叶与娇花交错，半圆，将圆，满圆，层层叠层层，离别更是一整朵一整朵掉落的。真耐开，从冬到春，掉又开，开又掉。

　　王望处快步过来，礼貌地说：“实在抱歉，叔叔姨姨。㬊二奶奶临时过来拜访，说有重要的事情商议，爷爷现在才有空接待大家。”

　　“你带客人进去吧，不用送了。”㬊珺绡欢喜雀跃地凑上前来，却握空了霍鸣的手，仍轻快地说：“我们企业也很欢迎物理方面的人才加入，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

　　十五分钟，无聊的寒暄。王守中教授扮演着依依不舍的恩师角色，父亲陆文温扮演着拳拳谢忱的叩恩角色，母亲霍以丽扮演着脉脉温情的溺子角色，好在他们一个都管不上自己。
　　需要选择放弃的时候，应该是很痛苦的，很纠结的，偏偏有人很不在乎，像呼吸一样轻松。

　　回去的路上，凉风柔柔地吹动发丝，心头只剩下轻松和愉快。
　　霍以丽悻悻地问：“宝宝，真不考虑去玩吗？”
　　“不考虑就不考虑吧。”陆文温揉揉霍鸣的小脑袋，温柔地说：“真厉害！想去哪儿，我们都支持你。”
　　霍鸣拍开他的手，生气地说：“只怕我改主意，你们就都为难了。”
　　沉默，太阳沉默地泼洒下来，没有暖意，也不会说话。

　　淅淅沥沥的水珠汇成小溪流，从鼻尖缓缓滑落，流过宽阔的胸前，流过分岔的大腿，…，最后的最后，回到真正的大海中去。
　　霍鸣拿起一条毛巾擦干头发，轻嗅那件牛仔外套，放下后，又打开手机页面，还是没有醒。
　　他刻意换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奶白色衬衫，换了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灰黑色休闲裤。最后一次见面，当一回无人在意的泥土吧。

　　“你先坐会吧。”霍鸣悠哉悠哉地冲泡咖啡，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淡淡地说：“要咖啡吗？”

　　“可以。”风得玉温柔的声音如春风吹进耳朵，又略带歉意地说：“你在等人吧，是我唐突了。”
　　他没等霍鸣把咖啡端来，直接了当地把风家实验室的一摞合同放在桌上，从容不迫地说：“听说你拒绝了王家，风家可以资助你，要求是绝对的忠诚和保密。当然，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随便提。”

　　柳知春着急忙慌地跑来，紧张的声音像大风呼呼吹过树叶，担忧地说：“霍鸣，你说，我是穿这件竹纹黑色开衫好呢，还是穿这件云纹长袖灰衬衫好呢。…，哈，你好，打扰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连风家都找上门了吗？还好没有邀请我，不然还真舍不得一走了之。

　　“灰色的吧。秦家偏爱沉稳内敛的好孩子。”
　　风得玉心想，灰色显得更听话些。哎，也不知道是真心勇敢还是执意犯蠢，他的老师颜鸾没有提醒他嘛，秦家要躲着走！
　　他起身穿上手拿的那件酒红色机车夹克，如幽香的玫瑰，和声细语地说：“白锁很爱往风家跑，我想，你会考虑清楚的。”

　　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铺满宴席，霍鸣却觉得吃起来索然无味。
　　“常去风家吗？为什么？一无所知！”
　　他回过神，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柳知春，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身份合适坐到秦太爷爷身边。
　　当然，更多的是，霍鸣真的厌倦不择手段的情感算计，而旁边这位正是当年的翘楚。

　　秦太爷爷，娶过三任妻子。第一任是由父母挑选包办的农村妻子，听话乖巧，默默替他照料家庭，毫无怨言。第二任是顺势接纳的商圈妻子，任性傲慢，天天净捉他的风流事，闹得是人尽皆知，名声扫地。第三任是主动强娶豪夺的政治妻子，知书达礼，仗着她家里重名节，散布谣言骗来的。

　　柳知春哪里还能接收到霍鸣抱怨的眼神，满心满眼全是秦久娟。
　　他们深情款款地对视，仿佛回到那年夏天的浮栖海沙滩，烟火再次绽放在眼前。
　　两个人的心都很乱，犹豫纠结，难以置信。幸福真的触手可及吗？

　　柳知春心想，她好用心，那件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是第一次的遇见；那个白色的珍珠小方包，是第一次的动情。
　　秦久娟笑他傻瓜，上帝怎么把天真无邪和聪明伶俐装进同一个皮核子里。可她又何尝不傻呢，一个活生生的人是背负不起救赎的沉重的，我们迟早会疯。

　　“哈哈哈，太爷爷，我来啦！”
　　秦琉璃开心地跑过来，外绣相思枝的红色绸缎连衣裙如烈日般张扬，垂耳红流苏添一份洒脱，酒红色机车夹克又添一份不羁。
　　她直接坐到另一侧，抱着太爷爷的手臂撒娇，懊恼地说：“哼！风铮琮真讨厌，把我新做的金绣凤凰白麻外衫洒了一身葡萄汁。可惜了我新得的稀布。”

　　“你啊你，还是小孩子脾气！”秦太爷爷笑道：“霍鸣，来，秦家的娇娇，漂不漂亮？考虑考虑，赘到我们秦家来，怎么样？”

　　霍鸣假装夹菜，刻意躲开秦太爷爷的拉手，瞪了一眼迷糊状况之外的傻子，假装抱歉地说：“有喜欢的人了。”

　　秦琉璃笑盈盈地说：“太爷爷，他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哼，都说了我不要那么早成婚的，张罗这个做什么！哼！”

　　“没叫你结婚，订婚订婚。”秦太爷爷开怀大笑，打趣说：“多接触接触优秀的同龄人，也是好的不是。来来来，认识认识。”

　　“行吧行吧，认识帅哥，我也不亏。”秦琉璃大方地抛出手机，递过来加好友。她的小眼睛轻眨，仿佛在说，配合一下，应付应付呗！

　　好不容易熬完这场烦人的午宴，霍鸣想，希望晚上的“鸿门会谈”可以轻松一点。
　　却不想，嚣张跋扈的巫炜宸敢把他拦在学校的踏回廊。小跟班张玉璋悠悠地提起一个小笼子，里头正关着倒霉透顶的仓鼠土豆。
　　耶耶眼巴巴地盯着霍鸣，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