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啭千声》叶惊玉

16、寿星风铮琮的苦恼 我又何必过

　　车流喧暄，人潮往往，丝竹悠扬地和禾草在阳光下曼舞。粉雾蓝霾的蕾丝桌布垂挂着白玉珠串，像雨后初晴的小蘑菇还坠着清亮的水珠。

　　车队啍啍，人行哗哗，管弦乐精灵轻盈地滑落水晶灯，跳跃进流光溢彩的酒水中，拉着红丝绸桌布的小穗子缓缓降落，欢步在旋转轻踏的鞋底四处。

　　车队渊渊，人来薄薄，晴光潋滟从高空中射落在杏色楠木的圆盘桌上，如金鱼双双戏于溪流。如果把外围那圈厚重的绿鸟绒窗帘和轻薄的软烟罗窗纱全掀开，可以看见风家的每一处地方！

　　风铮琮从珠帘玉幕后悠哉地来到桌前坐下，接过白锁递来的两份文件，得意地说：“还得是你，哪儿找到的？”

　　“旧衣柜夹层，很仄，所以难找。”白锁有意挑逗地问：“有没有什么报酬呢？”

　　“有啊，你要亲亲还是要抱抱呢！”风铮琮打趣胡说，动手动脚被白锁打了也不恼，边翻边笑地说：“可算落我手里了。你说说，深情的基因怎么偏在我父亲这儿不灵验呢？”

　　白锁无所谓地说：“本来家业就默认是你的。风得玉和风微暖对你很好，没必要留着。”

　　“我偏要留着！你别管，当不知道好了！”风铮琮像在打什么坏主意，又烦躁地摩擦纸张，不开心地说：“开过？”

　　“怎么了？”白锁假装无意地说：“坐私人飞机回来的时候，太好奇了，找我哥要了密码！”
　　他愉快地接着说：“藏那么深儿，要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刚好可以大义灭亲。”

　　“真是活欠你们白家人的！”风铮琮随手把文件丢到一边，懒洋洋地半趴在桌边，嗔怪说：“还有你姐姐白钰，好好叫叶云橘强截我们风家的加秘信号干嘛！”

　　“练练手。”白锁调皮地说：“还不是被你们查觉了嘛。”

　　风铮琮又翻起另一份文件，生气地说：“得了吧，叶云橘太高调了！还敢挂他的专属标志！直接打私人电话警告的！”
　　他自然放松地半撑着脑袋，继续抱怨说：“你可不知道，我现在对风家的防御系统没有一点信心！”
　　风铮琮把文件胡乱一摔，气鼓鼓地说：“㬊珺绡不知道发什么疯，大半夜来我家，绕过所有监控，混到我房间里去了。（为了点什么事儿？）让我生日宴会邀请全年级的同学！（哈，你表哥他不能发消息说嘛？）他说，兴奋到忘记了。（哈哈。）你还笑，连夜折腾，把家里的布局重弄了。”

　　“风得玉也守这儿好几天了吧？”白锁的眼神扫过前方书屋的贵妃榻，搭着一件宽松的茶棕色斜襟纽扣针织外套。

　　“该的他！”风铮琮索性躺地板的软毯上，懊恼地说：“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好解决创造问题的人！烦——”

　　白锁捡起一页文件，轻声地说：“我们先不说这个，你们早知道沈家三岛有问题？”

　　风铮琮也就近拿起一页文件，对着阳光，无奈地说：“他们又不傻，明面上查不到什么，暗地里又拿不到直接证据！抄几张照片就说是他们的，法律岂不乱了套了？”
　　他又想到洛家的事情，心里闷得发慌，沉沉地说：“那件事儿，很像清莲教的教义，赎罪！不管是不是，这种自诩正义的民间组织，也留不得！”

　　白锁知道，轻轻地朝他疯狂地点头。
　　他心里又想，“生日宴会快开始了，也不知道霍鸣他来了没有？”
　　他穿过风铮琮的客厅，坐靠在小窗台，目光四处搜寻霍鸣的身影。

　　“找到了！”

　　风铮琮缓缓走过来，搭着白锁的肩膀，故意顽皮地说：“可恶！现在我们风家的秘信也能随便拆开了。你要知道，弄错两次密码，直接消墨！哎，太可恶了！”

　　白锁抬眼回眸，专注地凝望风铮琮的双眼，傲娇地问：“你不相信我？”

　　风铮琮被逗笑，就你那非专业的理科水平，偏又只好说：“确实该相信你！”

　　玻璃窗外的风景像一幅早春的油画，年轻女孩的衣裙宛如一朵朵盛开的娇花，有的开得含蓄，有的开得热烈，点缀着枯燥乏味的宴筵草坪。

　　芙蓉茶果子拼成淡粉的芙蓉花，妖柔地躺卧在螺旋点心塔塔顶。服务员端着酒水饮料来回徘徊，不时还会增添上各种口味的蛋糕。
　　耶耶抱起一整个热乎乎的燕麦苹果派啃，又左抓起一块核桃酥，右抓起一块蜜桃毕罗，又香又甜。小方桌新上的紫葡萄可可蛋糕一来就牢牢吸引住他的小眼睛，瞳孔亮闪闪的。
　　耶耶的小肚子开始圆滚滚起来，这儿吃一点，那儿吃一点，欢喜是毋庸置疑的！
　　“来了这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胖。可是不吃它们，辛苦雕刻的厨师们啊，该多么伤心！不吃它们，英勇赴死的自然生命啊，该多么难过！所以，为了成全大义，伟大的耶耶勇士，快消灭它们吧！”

　　一旁的花圃中，硕大的芍药花美不胜收。霍鸣挑出木制小叉子戳穿焦糖黄油苹果的一角，洁白的手腕上戴着的银铃手串轻轻弹出花蕊，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很少主动参加宴会，可也被迫参加过不少宴会，真想不到可以举办得如此隆重！
　　霍鸣的指尖轻轻地敲打长桌面，外场有三处，进门左右两边划出的小花园和远处榕树下的大草坪；内场有两处，进屋是大厅，再进屋是小厅。大家似乎心照不宣，不会随意去串场，想找人还真是麻烦。
　　“我又何必过来呢？真遇到说什么也没有意思。好想…要一个拥抱。”

　　“霍鸣哥哥。”妘收开心地跑过来坐。
　　她不耐烦地甩开淡紫色如星云般闪烁的裙尾，特意挑了另一半焦糖黄油苹果吃。
　　她心想，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很漂亮。”霍鸣微笑地赞美。她的眼睛让他想到了小妹妹陆寄雪，她一定会爱上这样亮眼夺目的裙子。

　　“不许说它漂亮！”妘收第一次冲霍鸣不顾形象地大吼。
　　她气呼呼地说：“我才不要嫁到风家来呢！家里头偏要我穿，说风家的家风好。你没认出来吗？风铃花！风家始祖风颂音最喜欢的花，说要留个好印象！”
　　她悄悄贴近霍鸣，可怜巴巴地盯着他说：“霍鸣哥哥，你说说，我爸爸妈妈、叔伯姑婶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自由恋爱，偏偏不许我任性。嗯，瞧瞧，明明我的眼光也不差，好不好？”

　　霍鸣不好说，妘家得罪的人太多了，选他还真不算得上是什么好选择。更何况还抛不开他的真实意愿。至于妘家的叔叔姨姨，细细想来，意外也好，有心也罢，嫁的也都是顶流圈层。

　　已经快到晌午了，菜品陆继开始上长桌。一旁小桌的食物全撤了，汤品粥饭摆了个漂亮的圆环。芙蓉茶果子换成深粉色的端上来，装饰单调的长桌。很难想会有人在此时才匆匆过来赴宴。

　　原来是欧阳家，和白家关系很好，和风家关系一般。倒是欧阳月暮和风微暖的私交很好。

　　霍鸣不开心地搅动着碗中的党参桂圆鸽子汤，心下松了口气，又闷了口气，小声地说：“小骗子，叫我来，偏他自己没有来。”

　　妘收好奇地问：“霍鸣哥哥，你找谁？”

　　霍鸣无意地回：“没谁，只是奇怪，两家关系那么好，白家都没来人吗？”

　　妘收猜想他绝对在找人，估计对宴会不太熟悉，很多东西不知道，干脆多说点。
　　她笑盈盈地说：“像我们这些闲人，肯定要早来一点。像那些忙人，早来晚来都无所谓，有人来就行。至于白家嘛，怎么可能不来，早早就来了。说不定昨天晚上都住在这儿呢！”
　　她轻轻夹起一块果木烧鹅吃，才接着说：“白叔叔夫妻俩应该和风爷爷在小厅。瞧！白锦哥和风得玉正出来迎接新客人呢！”
　　她眼珠子一转，开心地说：“白钰姐姐太久没有回来，我哥还有她的朋友们都被邀请到后花园去了。你应该不知道，㬊小奶奶最宠爱的就是白钰姐姐。这儿有她专属的小花园呢！我刚从那儿过来。”
　　她不知道白锁在哪儿，纠结地说：“白锁嘛…应该和风铮琮在一块儿。风铮琮嘛…我问问好了。”

　　“不用了。”风铮琮的声音轻轻钻进耳朵，吓妘收一跳！
　　她指着风铮琮激动地说：“退开，退开，退开！可别跟我待在一起，不然，你信不信，明天两家就要议亲了。”

　　㬊珺绡也和风铮琮一起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哈哈哈，还不至于，妘收妹妹。”本来还想说些话逗逗她，偏自己有事相求，忍住咽了回去。

　　“白锁呢？”妘收有点懵，怎么跟过来的是他？

　　风铮琮悠悠坐下，说：“本来是要来的，他没吃早饭，萧阿姨叫走了。”

　　“你干嘛坐下来啊！我们明天再做好朋友吧！”妘收往霍鸣身旁挪，势必要隔出个楚河汉界来，疑惑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风铮琮瞥了一眼表哥，打哈哈说：“拜托，我是寿星好不好！过来打声招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