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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初霁 隔着两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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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最近迷上了一款中国游戏。
她对中国文化的兴趣一向没有什么章法。去年从旧书店抱回来一本《山海经》,中文看不懂多少,倒把里面的异兽翻来覆去研究了两个月;后来又陆续迷过宋瓷、昆曲和榫卯。最近轮到一款古风游戏,地图、支线和收集做得很细,她玩了快一个月,连散落在城镇里的书册都不肯漏掉。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和微澜说起里面的山水和建筑,微澜听过几次,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安娜提前把生日礼物递给她。
微澜刚刚和隋安远确认完回国的航班。圣诞前离开米兰,一月上旬回来,前后三个星期,生日也会在国内过。安娜知道以后回了趟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方盒。
“那只能提前给你了。”
“什么?”
“生日礼物。”
盒子包得不算漂亮,深蓝色缎带一边长一边短。微澜拆开以后才发现,里面正是安娜最近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
封面没有人物,只有隐在云海里的远山和一座临水而建的古城。天色将明未明,河岸上的灯火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画面深处。
《照山河》。
微澜抬头:“你送我游戏?”
“我最近都快住在里面了。”
“这听起来更不像推荐。”
“因为我什么都玩。支线、收集、地图,我连里面的书都看。”安娜指了指盒子,“你又不用像我一样什么都做,随便玩玩就行。”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玩游戏。”
“所以先玩半个小时。”
微澜没有答应。
游戏在客厅里放了两天。周五事务所难得没有临时修改,她六点多回家,吃过晚饭,安娜看见盒子还原封不动地搁在原处,终于亲手替她装进了电脑。
开始以前,微澜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七。
“八点四十七我关。”
“可以。”
安娜答应得很痛快。
《照山河》的开场比微澜想象中安静。没有急着解释世界观,画面从云海深处缓缓推开,山势在雾气里露出轮廓,山下有水,一座城沿河而建。屋檐、石阶和临水的建筑层层铺开,进城的长街没有直通河岸,而是在中途略微收窄,绕过一片低矮屋舍以后,视野才骤然打开。
微澜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到这里却坐直了些。
“这里做得不错。”
安娜立刻转过头:“我说了。”
“建筑年代是乱的。”
“……”
“但是空间很好。”
安娜看了她两秒:“你们建筑师玩游戏都这样吗?”
微澜笑了笑,没再说话。
游戏开始以后,她进入了初霁的视角。
初霁家里经营一间旧书铺,此行是替父亲去北境取一批寄存多年的旧书。出城那天风很大,她站在桥头辨认方向,一阵风卷过来,手里的路引脱手落进河里。她还没来得及下桥,已经有人先一步替她捞了回来。
那个人叫谢停云。
他刚刚离开师门,也要往北,随身带着一枚旧玉佩,受师命交给一位多年没有往来的故人。两个人顺路,于是约好暂时同行。
出城不到半日,初霁已经为了路边的糖摊停了两次。第二次,谢停云终于从前面折回来。
“还走不走?”
屏幕上出现两个选项。
【走。】
【你赶时间?】
微澜选了第二个。
初霁问:“你赶时间?”
谢停云想了想:“倒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停?”
他说不出话,初霁已经转回去继续挑糖。
微澜笑出声。
安娜在旁边提醒:“八点五十二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么快?”
“说好的半个小时。”
微澜的手还搭在鼠标上。
“这个任务做完。”
安娜没拆穿她。
当天傍晚下了雨。山路泥泞,两个人临时改道,在天黑前进了附近的小镇。客栈还没找到,先在巷口看见一间馄饨铺。
门口的布帘被雨打湿了半截。两碗馄饨端上来,初霁往自己碗里添了点醋,鼠标经过桌面时,那只醋瓶亮了一下,微澜便顺手点了过去。
初霁把醋推给谢停云。
“我不要。”
“你刚才不是在找?”
“我找辣椒。”
初霁把醋拿回来:“那你早说。”
第二天雨停,两个人重新上山。昨夜的雨冲坏了原来的路,只能改走更高的一条旧道。初霁走到半山腰慢了下来,谢停云已经走出一段,却停在前面拿出地图。
初霁追上去:“怎么不走了?”
“看路。”
“怕走错?”
“嗯。”
初霁低头看了一眼。
“谢停云。”
“嗯?”
“你地图拿反了。”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默默把它转了过来。
初霁没忍住笑。
塌下来的山石堵住了前路,两个人只能从附近一处废弃的山洞穿过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初霁起初还能看见谢停云的背影,再往里,连那一点轮廓也消失了。小地图随之隐去,四周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经过一段狭窄的石道时,屏幕中央浮出一个选项。
【伸手】
微澜点了下去。
初霁朝黑暗里伸出手,很快,有人握住了她。
谢停云没有说话,只牵着她继续往前。远处出现天光以后,那只手才松开。
微澜没有立刻继续操作。
记忆里某个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地方忽然被触动——同样看不见路,同样是她先把手伸出去,也有人在黑暗里接住过她。
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微澜隔了一瞬才说:“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
从山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下就是他们原本要经过的河城,因为绕路耽误了一天,两个人恰好赶上一年一度的灯节。
入夜以后,沿河都是人。
初霁经过灯摊时停下来。游戏让她挑一盏灯,微澜翻过兔子、莲花和仙鹤,最后看见一盏红白相间的鲤鱼灯。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
几秒以后,点了下去。
初霁提着灯从摊前出来。
谢停云问:“喜欢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觉得不好看?”
“没说。”
“那就是好看。”
谢停云没再争。
两个人沿河往前走,河对岸忽然放起焰火,人群一齐涌向桥边。初霁被身后的人撞得向前一步,手里的鲤鱼灯也跟着荡出去。谢停云接住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她便这样撞进了他怀里。
初霁最先看见的是他的衣襟,再抬头时,谢停云也正在看她。焰火在他身后升起来,人群仍从两侧不断经过,他们却谁都没有先动。直到后面有人催着往前,初霁才退开半步,从他手里接回那盏灯。
走下桥以后,谢停云替她托住灯柄。那盏鲤鱼灯就在两个人之间,随着脚步轻轻晃了一路。
微澜的手离开了鼠标。
到了这里,她已经很难再把前面几处熟悉都归结为巧合。她盯着画面里那盏轻轻晃动的鲤鱼灯。
新的支线提示恰好在这时跳出来。灯节还有几项尚未完成的任务,安娜瞥见其中一个,随口提醒:“这个可以接,后面那段挺好玩的。”
微澜的鼠标在任务提示上停了一会儿,点了关闭。
“不做?”
“不做。”
“会漏东西。”
“以后再说。”
她打开任务栏,选中了主线。
灯节之后,谢停云循着玉佩的线索找到了师父口中的故人。准确地说,只找到了他的消息——那个人数年前进入河城北面的秘境,此后再没有出来。
初霁也在河城办完了自己的事,托人把取到的旧书先送回家。第二天原本就该启程返程,谢停云却在这时决定进入秘境。
屏幕上出现两个选择。
【留在河城】
【和他一起去】
微澜看了几秒,选择了第二个。
谢停云回头:“你不用陪我。”
初霁已经走到他身边。
“都走到这里了。”
秘境入口藏在断崖之后。两个人一路走到最深处的石殿,谢停云把玉佩放入石台的瞬间,整座石殿剧烈震动起来。初霁朝他跑过去,只剩下几步,脚下的石阶却突然从中断开。
白光吞没了画面。
初霁醒来时仍然躺在石殿里。秘境没有变,回到河城以后,街道上的人也一个不少,只有谢停云不见了。
她重新走遍秘境,回客栈找他,去问那个认识玉佩的老人,又沿着他们来时的路找回去,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任务栏里只剩下一句:
【找到谢停云】
午夜以后,安娜准备回房睡觉,经过微澜身后时看了一眼屏幕。
“半个小时?”
微澜没回头:“你去睡吧。”
安娜笑了一声,替她关掉餐厅的灯。
初霁最后又回到客栈,在谢停云住过的房间里找到一截剑穗,又在窗边发现一面旧铜镜。靠近时,镜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水面被什么碰过。她伸手触碰,水纹随之散开,里面却仍然只有自己的倒影。
微澜试了第二次,还是没有变化。
她退出铜镜,打开菜单。鼠标从几项功能上慢慢滑过去,在最下面看见一个此前从未使用过的选项。
【切换视角】
这一项似乎一直都在。微澜以前见过,只是从来没有点过。光标已经移开,几秒以后,又重新回到了那几个字上。
她点了一下。
画面暗下去。
再亮起来时,还是河城。
只是声音全没了。
桥还在,客栈也在,远处仍然能看见他们来时翻过的山,可街上没有一个人,河面没有船,馄饨铺紧闭着门,灯市那条长街只剩下一排熄灭的灯架。灰暗的天光笼罩着整座城,安静得只能听见人物自己的脚步声。
微澜这才看向屏幕右下角。
谢停云。
地图上已经留下了大片探索过的痕迹。秘境、城外的山路、河岸、客栈,能去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只有任务栏里的两个字始终没有变化。
【归去】
谢停云再次回到客栈时,腰间的玉佩在那面铜镜前亮了起来。镜面泛开水纹,灰色一点点褪去,另一个房间逐渐显露出来。
初霁就站在那里。
谢停云走到镜前,抬手碰向她的肩膀,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初霁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她看不见他,目光甚至没有准确地落在他身上,却迟迟没有离开。
“你在吗?”
谢停云就在她面前。
镜面的水纹却已经开始消退。初霁的轮廓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灰暗的墙壁和窗外寂静的城。
微澜重新打开菜单。
这一次,她主动切了回去。
此后再遇到界隙,微澜会自己打开菜单。有时留在初霁这一边,有时切过去看谢停云走到了哪里。初霁在原来的世界寻找秘境留下的阵图,谢停云则在另一个世界寻找回去的路。玩得越久,她越清楚那些偶尔会亮起的铜镜、灯火和阵眼并非随机出现——它们几乎都在两个人曾经共同停留过的地方。
第二次灯节到来时,初霁又去了河边。
街市和去年没有什么不同,河岸仍旧挤满了人。游戏没有要求她停下,她却在经过那家灯摊时慢了下来。微澜点开摊位,兔子、莲花和仙鹤一页页翻过去,最后仍然看见了那盏红白相间的鲤鱼灯。
没有任务要求她买。
微澜还是买了。
初霁提着灯走上桥,停在去年站过的位置。河对岸第一束焰火升起来时,周围的人同时抬头,喧闹声和光一起漫过整座桥,她却没有继续往前。
微澜打开菜单。
【切换视角】
画面重新亮起的一瞬,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同一座桥在谢停云的世界里空无一人,灰色的河面没有灯,也没有船,只有腰间的玉佩正在发光。他沿着桥向前走,另一个世界的灯火随着脚步一点点浮现出来,直到初霁出现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那盏红白相间的鲤鱼灯。
谢停云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手掌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初霁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穿过他,落向身后的河岸。
他没有再试。
初霁沿桥往前走,谢停云便跟了上去。那盏鲤鱼灯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不到一步。
后面的地图越来越大,支线和探索点也越来越多,微澜却一个都没有接。随着界印一枚枚亮起,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也在缩短,起初只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看见彼此,后来声音终于能够穿过界隙。第三枚界印出现以后,线索重新指向了那座山。
初霁又一次走进当初和谢停云一起穿过的山洞。里面还是一样黑,走到那段最狭窄的石道时,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黑暗里忽然有人叫她。
“初霁。”
她停下来。
“谢停云?”
隔着两个世界,那个声音迟了一瞬才传过来。
“是我。”
屏幕中央再次出现那个曾经出现过的选项。
【伸手】
微澜按了下去。初霁的手探进黑暗里,她却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打开了菜单。
画面切换。
谢停云站在同一个位置,在他的世界里看不见完整的初霁,只能看见黑暗里浮着一只极淡的手。他向前走近,也把手伸过去,两个人的指尖一点点靠近,眼看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四周的光却开始晃动。
那只手在碰到以前消失了。
山洞重新暗下来。
微澜打开地图,直接选中了最后一枚界印所在的位置。
此后的时间越来越模糊。
安娜半夜出来喝水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她原本只是经过,看见微澜的地图才停下来——大部分区域仍旧是灰的,沿途许多任务标记也没有碰过。
“你一直在赶主线?”
“嗯。”
安娜又看了一眼地图:“你不是才第一次玩?”
微澜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但我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安娜站了一会儿,没有再问,拿着水回了房间。
最后一枚界印亮起时,谢停云腰间玉佩上的裂纹彻底消失,初霁也在原来的世界打开了秘境最后一道阵眼。两边各自走过的路终于汇向同一个位置,而谢停云任务栏里的那两个字,从微澜第一次看见那座灰色河城起便再没有变过。
【归去】
窗外仍旧暗着,楼下却渐渐有了动静。一辆送货车停在咖啡馆门口,司机打开后门,把一箱箱牛奶搬下来。塑料箱偶尔磕在一起,声音隔着尚未完全醒来的街道传上来。
微澜只朝窗外看了一眼。
谢停云已经回到最初将他们分开的秘境。
四枚界印嵌入石门,最后一道屏障随之打开。最后一战结束以后,异界那片始终灰暗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光。他穿过去,画面短暂地黑了一瞬,再亮起来时,山里刚下过雨,湿润的叶尖还在往下滴水,远处的山藏在薄薄的晨雾里。
任务栏里的【归去】消失了。
新的任务出现。
【去见初霁】
微澜看了几秒,打开菜单。
原本一直留在最下面的【切换视角】,不见了。
她什么也没有点,关掉菜单。
谢停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小镇时,馄饨铺的老板刚刚掀起门帘,桌角那只醋瓶仍摆在原来的位置。再往前是那个山洞,里面还是很黑,谢停云没有停,一直走到另一端重新看见天光。
出了山,便是河城。
灯节早已过去,河面上没有鲤鱼灯,只有清晨第一艘船从桥下缓缓划过。谢停云在桥中央停留片刻,随后继续往前,出了城,沿着山脚又走了一段,才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看见一间木屋。
石阶还是湿的,屋檐下挂着一只风铃,窗边一株玉兰正值花期,白色的花开过半扇窗。
门从里面打开。
初霁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盘子,她看见院外的人,脚步停在门槛内,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了彼此很久,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回来了?”
“嗯。”
“还走吗?”
“不走了。”
游戏却没有立刻结束。
后来他们一直住在那间木屋里。夏天骤雨来得急,两个人一起跑到院子里收衣服,还是淋湿了一半;冬天初霁从外面回来,推开门时屋里的炉火已经烧起来。后来窗外那株玉兰越长越高,枝条渐渐伸到了檐下。
游戏没有告诉玩家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是后来每一次玉兰开的时候,他们都还在一起。
镜头从窗外盛开的花枝缓缓移进屋内,最后停在墙上的一幅字前,屏幕下方随之浮出一句:
此后山河无恙,岁岁同归。
制作名单开始滚动。
微澜没有关掉游戏。
墙上的第一行墨迹一点点露出来。
一砚藏尽平生意,半纸秋声不与人。
微澜的手停在鼠标上。
她没有往下看。
十几岁时收到的第一封信,忽然从很远的地方回到了眼前。隔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很少再想起最初通信时的那些细节,可这一句话她记得。
一个字都没有变。
制作名单仍在往上滚,第二行字随之露出来。
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微澜的手从鼠标上落下来。
这一句,是她回给他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行时极轻的声音。楼下搬运东西的动静还在继续,塑料箱偶尔碰在一起,隔着窗传上来。她都听见了,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些事,顾寒知道。
可这两句话,他本不该知道。
那个念头出现得太突然,微澜几乎在意识到它的同时便想否认。
不可能。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前面那些被她强行归为巧合的东西便再也压不回去了。馄饨铺、山洞、鲤鱼灯,还有墙上的两句话,全都指向同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她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一起想过。十几岁时,那个人只存在于来往的文字里,她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样貌;后来顾寒真实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陪她走过路,吃过饭,在黑暗里牵过她的手,也曾经离她近到一抬眼就能看见。
可到了这一刻,那些很多年前只存在于文字里的东西,忽然有了声音,也有了样貌。
是顾寒。
微澜望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直到有什么落在手背上,她才低下头。
是眼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眼泪只是不断从眼眶里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她抬手擦了一下,很快又有新的落下来。
那些原本被她放在不同年份、不同记忆里的人和事,在这一刻全挤到了一起。她甚至需要重新去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他的。
后来真正遇见顾寒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文字出自他,不知道他早就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之间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相遇。
可她还是喜欢上了他。
这个念头让她闭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再擦。
身后的房门就在这时打开。安娜披着外套出来,看见她还坐在电脑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注意到她的脸。
“微澜?”
微澜睁开眼。
安娜走近两步:“你怎么了?”
微澜没有解释,只看着她问:
“安娜,这个游戏是谁做的?”
“谁做的?”安娜愣了一下,“不知道,好像是一家中国公司。怎么了?”
微澜没有回答。
她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