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没问过 越是熟悉的 ...
-
【还没拆。】
廖微澜从图纸里抬起头的时候,消息已经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手机被压在一沓草稿纸下面,只露出半个角。她抽出来,看见顾寒发来一张照片——学校东边那栋楼外,那片临时搭起来的钢架和玻璃还原封不动地杵在那里。
上个月路过的时候,她对着那东西嫌弃了半天,最后断言它“活不过这个学期”。
现在看来,它活得相当不错。
廖微澜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眼,回他:【它为什么还活着?】
顾寒大概也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生命力比较顽强。】
【别发给我,我今天还要画图。】
【所以提前给你一点反面教材。】
廖微澜笑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回桌上。没过两分钟,她又翻回来补了一句:【真的很丑。】
这次顾寒回得很快:【知道。】
第二天下午,廖微澜在食堂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她闲得无聊,想起顾寒前一天说这周有两门专业课要考,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们大四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考试?】
直到她端着饭找到位置,顾寒才回:【因为还没毕业。】
廖微澜被这句废话堵得半天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很有道理。】
吃到一半,她看见窗外有只猫趴在花坛边晒太阳,又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顾寒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两个多小时以后才回了两个字:【胖了。】
廖微澜那时正在上课,等看到消息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这是重点吗?】
【很明显。】
她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猫蜷在花坛边,肚子确实圆得很明显。
【行吧。】
周三,两个人依旧没碰上面。
顾寒上午有考试,下午要回去收项目;廖微澜从早上开始就在改图,中午那顿饭还是于竞川顺路替她带回来的。到了晚上,周桐在桌边背宏观经济学,她蹲在地上对着模型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有块刚粘好的板歪了。
廖微澜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拍给顾寒。
【我宣布它废了。】
顾寒过了几分钟才回:【哪儿?】
她把歪掉的位置圈出来,重新发过去。
【这里。粘了三次。】
【看见了。】
【你是不是应该先安慰我一下?】
【比如?】
【比如告诉我其实看不出来。】
这一次对面隔了半分钟。
【有点困难。】
廖微澜一下笑出声。
周桐从书后面抬起头:“你大半夜笑什么?”
“顾寒说我模型歪。”
周桐看了她两秒:“他说你模型歪,你这么高兴?”
“我哪高兴了?”
“你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廖微澜下意识抿了一下唇:“你背你的书吧。”
“行。”周桐重新翻开书,“反正我现在看谁都比宏观经济学顺眼。”
廖微澜没理她,低头重新调整模型。等那块板勉强处理好,她又想起白天老师临时改过的几处要求,本来只打算跟顾寒抱怨两句,最后却从上午刚确认过的方案下午又要改,一路说到自己白白浪费的三个小时,末了还带上了食堂晚上那碗难吃得离谱的面。
发出去以后,她往上翻了一遍,自己都觉得有点长。
几分钟后,顾寒只回了一句:
【所以你真正生气的是他上午已经确认过,下午又临时改标准。】
廖微澜拿着手机:【我跟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你怎么就回这一句?】
【因为这一句最重要。】
她想了想:【算你会抓重点。】
顾寒那边安静下来。
电脑旁边还摊着明天考试要看的资料,他却没有立刻拿起来。聊天框停在廖微澜刚才发来的那几大段话上,他往上划了几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寄风里也收到过这样长长的一段消息。
那时候的既白也是这样,从学校门口新开的花说到家里坏掉的水龙头,又绕去讲同桌借给她的一本书,真正让她难过的那件事,只夹在中间寥寥几句。
隔了这几年,她说话的习惯好像一点也没变。
顾寒看着屏幕,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直到手机自己暗下去,才重新拿起手边的复习资料。
韩淳旭这一周也忙。家里的项目和学校考试撞到一起,前两天在群里没怎么出现,再冒头的时候已经是周四下午。
【晚上吃饭?】
于竞川:【几点?】
周桐:【吃什么?】
韩淳旭:【七点,楼下。】
周桐:【你漏答了一个问题。】
【下来再选。】
【那我要考虑一下。】
韩淳旭:【给你十分钟。】
傍晚他过来的时候顺手拎了几杯奶茶,最后几个人索性一起去吃饭。于竞川从考试骂到老师,周桐已经开始计划放假以后要看的电影,韩淳旭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笑她:“你这假放得比上课还忙。”
“你懂什么,这叫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行。”韩淳旭把吸管递给她,又把另一杯推到廖微澜面前,“你的,少糖。”
廖微澜接过来:“谢了。”
“客气什么。”
韩淳旭转头问于竞川刚才说到哪儿了,于竞川立刻接着抱怨那门让他头疼的考试。廖微澜插了几句,没多久又被周桐拉去讨论周末那场电影,一顿饭吃到快九点,几个人便各自回去继续复习。
晚上,廖微澜洗完澡出来,周桐还趴在桌上看书。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才发现顾寒半小时前发过消息。
【模型交了?】
【交了。】
【最后那块呢?】
【勉强救回来了。】
顾寒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最后一门还是周五?】
【嗯。】
【三点半结束?】
廖微澜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上周那碗面吃到一半,她好像提过一句。
【你还记得?】
【记得。】
她靠在床边,看着这两个字。
顾寒又发来一句:【那我三点半以后找你。】
【电影?】
【嗯。】
【看什么?】
【你不是还没选?】
【我以为你会做点功课。】
【还有一周。】
廖微澜想了想:【那行,给你一周时间。】
【要求?】
【好看。】
那边停了一会儿:【这个要求范围有点大。】
【所以才考验你。】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头发。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弯起来了。
廖微澜看了两秒,把毛巾往头上一搭,起身去拿吹风机。
周末回家的时候,母亲刚从超市回来,正在厨房整理东西。廖微澜进门先去冰箱里翻了一圈,只找到一盒酸奶,刚拆开盖子,就听见母亲在旁边问:“上次来家里那个韩淳旭,是不是喜欢你?”
廖微澜抬起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怎么看?”母亲把买回来的蔬菜一袋袋收进冰箱,“他看你的样子就不一样。”
“他又没说。”
“没说不代表看不出来。”母亲关上冰箱门,又把水果拎到料理台上,“那孩子倒是挺招人喜欢的,性格开朗,待人也大方,看着家里教养也不错。”
廖微澜挖了一勺酸奶:“你才见人家一次。”
“见一次还看不出个大概?”母亲拿出几个苹果,“你爸倒是更欣赏顾寒。那天他们聊了那么久,后来还跟我说,这孩子脑子好,做事稳,以后应该差不了。”
“他本来就挺厉害的。”
“是挺好的。”母亲低头把最后两个苹果拿出来,顺手将塑料袋团到一边,“就是可惜了,那孩子腿不好。你以前怎么也没跟我说?”
廖微澜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好说的?”
母亲抬头看她:“腿不好还不算事?”
“我介绍顾寒,为什么还要先介绍他的腿?”
“现在当然不用。”母亲把苹果放进果盘,“你们就是同学朋友,腿好腿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后真要谈朋友、过日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廖微澜皱眉:“妈,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说以后,又没说顾寒。”母亲瞥她一眼,“急什么?”
“我哪急了。”
“没急就没急。”母亲拿了另一个袋子开始拆,“你现在觉得人好就行,等以后真要一起过日子,身体、性格、家庭,哪一样能不看?”
“你怎么突然开始给我上课了?”
“我懒得给你上课。”母亲笑了一声,“反正以后真碰上了,自己多想两步。日子是你过,又不是我跟你爸过。”
廖微澜低头吃酸奶:“知道了。”
母亲显然没把她这句“知道了”当回事,整理完水果,忽然又问:“顾寒的腿是以前受过伤吗?”
廖微澜抬起头。
“……不知道。”
“你没问过?”
“没有。”
母亲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挺熟的吗?”
“挺熟也不是什么都要问吧。”
“也是。”母亲把苹果放进果盘,端起来往外走,临出厨房前又看她一眼,“你这孩子有时候心也是真大。”
“这跟心大有什么关系?”
母亲已经走远了,只从客厅里传来一句:“把酸奶盒扔了,别又放台子上。”
“知道了。”
廖微澜把最后一口酸奶吃掉,勺子随手扔进水槽,拿着空盒走到垃圾桶边。
盖子掀开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点。
受过伤吗?
第一次见顾寒,他就已经撑着手杖。后来是图书馆三楼,是辩论赛,是停电的楼梯间,是她家厨房里那双特意准备过的拖鞋。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浮起来,她却想不起他们什么时候谈过这件事。
好像一次也没有。
垃圾桶的盖子在她手里停了几秒,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