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山顶 有些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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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四十，廖微澜到东门的时候，顾寒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轻便，黑色运动外套，深灰色长裤，背了个不大的双肩包，手杖仍旧握在左手里。
廖微澜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早？”
“刚到。”
她低头看了眼群里的消息：“他们应该也快了。”
其他人陆续到了。于竞川最后一个从马路对面跑过来，肩上挂着背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面包。
一辩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迟到。”
“那就是没迟到。”
几个人说笑着上了车。
青露山离学校不算远，车程四十多分钟。一路上几个人都在说下周的比赛，于竞川坐在前排，转过身跟顾寒讨论昨天刚改过的一段攻辩。
“我还是觉得那个问题可以留。”
“你问完以后准备怎么收？”
“逼对方承认商业开发会破坏历史原貌。”
“他为什么要承认？”
于竞川想了想：“如果改造尺度太大——”
“那是你替他加的前提。”
于竞川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稿子，过了一会儿又问：“那这个问题也不能直接删吧？”
“没让你删。”顾寒说，“想清楚对方会怎么答，再决定值不值得问。”
于竞川没再争，在稿子旁边重新写了几笔。
到青露山的时候刚过十点。
十一月的青露山还没有真正入冬。山脚大半树木仍是绿的，间或夹着几株已经泛黄的落叶树。前两天下过雨，石阶边缘还留着深色的水痕，背阴处湿气未散，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却很暖。
廖微澜上一次来还是去年高中。入口附近重新修过，指示牌也换了新的，她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右边那条上山的路。
“你以前来过？”于竞川问。
“高中来过一次。”
“那你带路。”
“我就来过一次。”
“总比我们第一次强。”
廖微澜指了指右边：“应该是这边。”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
最开始的一段路很平缓，大家走得快，话也多。廖微澜起初还会留意身后，后来走了小半程，顾寒始终跟在队伍里，速度虽然不快，却一直很稳。她渐渐放下心来，也跟着前面的人聊起了天。
到了半山，路两边的树密起来。常绿的樟树和松柏遮去大半阳光，偶尔有几片黄叶落在石阶上，被来往的人踩得贴在潮湿的地面。
于竞川在前面停下来：“两条路，走哪边？”
有人看了眼地图：“左边近，但是陡一点。右边要多绕二十分钟。”
“那左边？”
几个人都没意见。
廖微澜下意识朝顾寒看过去。
顾寒正拧上水瓶盖，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朝岔路看了一眼：“走左边吧。”
左边的路果然陡了不少。起初还有规整的石阶，再往上，台阶渐渐被高低不一的山石取代。刚下过雨，背阴处的石面还没有完全干，脚下也比前面难走许多。
于竞川很快和后面拉开一段距离，被一辩叫住：“团建，不是越野赛，等等我们。”
他只好停下来，站在上面等。
廖微澜踩上一块山石。前面还有一道落差稍大的石坎，她正低头找落脚的位置，于竞川已经一步跨了上去，转身朝她伸出手。
“这边滑，手给我。”
廖微澜没多想，把手递过去。于竞川顺势带了她一把，她借力跨上石坎，很快松开手：“谢了。”
前面有人叫他们，于竞川转身跟了过去。廖微澜也继续往上，很快又和前面的几个人走到了一起。
顾寒落在队伍后面。
走到刚才那道石坎前，他停了下来，先调整好脚下的位置，左手将手杖往前送，杖尖牢牢抵在上下两层石阶交接的边缘。
左脚先跨上去，踩稳以后，他压住手杖，把身体的重心一点点向上移。右腿抬不到同样的高度，他侧过胯，将整条腿从旁边带上石坎，右脚落下时比左脚重了许多。
等双脚都站稳，顾寒才重新提起手杖，落到身侧。
廖微澜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停下来往后看，顾寒落在几十米外。
“微澜，走啊。”前面有人叫她。
“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廖微澜站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顾寒赶上来的时候问。
“他们走太快了。”
前面几个人已经绕过弯道，只剩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从树林里传回来。山路宽的时候，两个人便并肩走，廖微澜仍旧习惯待在顾寒左边；遇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地方，她便让顾寒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
走过一段湿滑的石阶，廖微澜想起昨天晚上改过的稿子：“对了，你让我们重新找的那几个案例，我回去又看了一遍。”
“找到合适的了？”
“有两个，但我觉得都差一点。”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如果一栋历史建筑最后只剩下外立面，里面的功能和空间全都改了，还算不算我们说的‘保留’？”
“要看你们怎么定义保留。”
“又是定义？”
“辩论不先把话说明白，后面争什么？”
廖微澜笑了：“难怪于竞川昨天一直跟你争。”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
“那我呢？”
顾寒转头看她。
廖微澜一本正经地等着。
“你先把案例找完。”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学长，你怎么还带临时加作业的？”
山路又开始往上，连续几段石阶以后，两个人的话渐渐少了。
遇到窄一些的地方，顾寒仍旧走在前面。廖微澜跟在他身后，渐渐发现他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下来。开始只是碰到稍高的石阶会停一下，后来走不了几步，他便要先站稳，再继续往上。右脚落地的声音也比之前重了些。
她跟着走了一段，没有出声。
前面正好有一块向外凸出的平整石台，旁边一棵树把大半阳光遮住了。廖微澜走过去，把背包卸下来，往石头上一坐。
“学长，歇会儿吧，我走不动了。”
顾寒在她面前停下：“累了？”
“你不累？”廖微澜抬头看他，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腿都酸了。”
顾寒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在她旁边坐下来。廖微澜低头拧开水瓶，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刚才一路走得热，这会儿停下来，林间的风从树荫下穿过，身上的汗意很快凉了下去。顾寒把手杖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右腿略微向前伸开，让绷了一路的腿放松下来。
廖微澜喝了几口水，和他说起刚才路边看到的一只松鼠，像是真的只是走累了，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顾寒先拿起手杖：“走吗？”
廖微澜把水瓶塞回背包：“走。”
休息过后，顾寒的步子重新稳下来。
越接近山顶，坡度反而没有刚才那么陡，只是有几段山路被两侧的山石挤得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顾寒走在前面，廖微澜跟在他身后，偶尔遇见不好落脚的地方，他会先过去，她再沿着他刚才踩过的位置往上。
到了其中一处，两边的石壁向内收拢，中间只有几级又窄又高的石阶。顾寒把手杖收近身体，沿着石壁慢慢上去。狭窄的地方反而让他多了借力的位置，等越过最后一级，他先站稳脚下，背抵住一侧山石，才转过身。
廖微澜跟到最后一级时却被难住了。
那一级比下面高出不少，石面又有些潮。她试着踩了一下，鞋底刚一着力便往下滑了半寸，只好重新退回来。
“等一下。”
她抬起头。
顾寒背抵着山石，左手仍然握着手杖。确认自己已经站稳以后，他朝她伸出右手。
“手给我。”
廖微澜伸出左手，顾寒握住她。
她踩上石阶，借着他的力往上一迈，鞋底却在潮湿的石面上又滑了一下。廖微澜下意识收紧手指，身体也跟着向前一晃。
顾寒的后背抵着山石，没有退。他握紧她的手，将她带了上来。
惯性让廖微澜又往前撞了一步，直到鞋底重新踩实，她才发现自己几乎贴到了顾寒身前。刚才握住她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清晰地贴着她的手指，她的呼吸莫名停了一拍。
廖微澜抬起头，恰好撞上顾寒的目光。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第一次发现，顾寒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在从石缝间落进来的光里，瞳仁边缘透着很淡的褐。
她忽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直到风从外面穿进石缝，吹起额前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廖微澜才往旁边让了一点。
“谢谢学长。”
顾寒松开她的手：“嗯。”
等廖微澜先从窄处出去，他才重新拿好手杖跟上。
出了石缝，山路重新宽起来，廖微澜又走到他左边。两个人顺着最后一段山路慢慢往上，没过多久，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山顶的观景台也从枝叶间露了出来。
十二点多，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比山腰开阔许多，风也一下大起来。十一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有暖意，迎面吹来的风却已经带了凉。远处的城区隔着一层很淡的秋雾沿山脚铺开，近处的屋顶和道路还看得清，再往远处，颜色便一点点淡下去，只剩模糊的灰白轮廓。
廖微澜在观景台边站了一会儿，视线慢慢扫过四周，像是在找什么。片刻后，她绕到另一边，在几棵树后看见一块很大的石头，脚步一下停住了。
“这石头还在。”
于竞川跟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还在？”
“这块石头。”廖微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太阳晒暖的石面，“我去年就是坐在这里。”
“坐了多久？”
“一个下午。”
于竞川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快高考了还有时间来爬山，真有你的。”
廖微澜笑了，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她记得，那天下午的太阳也很好，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其他人也陆续过来休息。有人从背包里拿出几罐饮料放在中间，几个人很快围过去挑自己想喝的。
廖微澜拿了一罐柠檬汽水，刚拉开喝了一口，又看见旁边还剩一罐，便顺手拿起来递给顾寒：“学长。”
顾寒接过来：“谢谢。”
“山顶奖励。”
他说了声“好”，拉开拉环，在她旁边坐下。
廖微澜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望着山下看了一会儿：“入口重新修过了，人也比去年多。”
顾寒问：“以前什么样？”
“安静一点。我来的那天，这边好像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她指了指远处，“不过从这里看下去倒是没怎么变。”
顾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风从山下吹上来，树冠在脚下连成深浅不一的绿色，
廖微澜喝了一口汽水，忽然转过头，看见顾寒手里的那罐还没有动。她笑了一下，举起自己的罐子，轻轻碰了碰他的。
“恭喜顾学长，成功登顶。”
清脆的一声响在两个人之间，
“干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山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