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白》叙白记事

2、既白与砚秋 微澜是在晚

　　微澜是在晚自习结束后看到那封信的。

　　宿舍熄了灯，她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后台显示一封新信，来自“砚秋”。算算时间，前天回的那句“不知东方之既白”在路上走了一天，这是回信。

　　她点开。

　　“既白。苏轼那句？名字起得不错。我是砚秋，自己起的。本来想叫‘键盘侠’，被朋友骂中二，换了这个。你也是那种觉得现在所有社交软件都太吵的人？”

　　微澜看到“键盘侠”三个字，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对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接着往下看。

　　她拿起触控笔回信：“键盘侠确实中二，你朋友说得对。别的软件太吵了，发条动态没人理就焦虑，累。砚秋这名字还行，至少比‘用户_8273’强。大半夜不睡还在敲键盘，你是程序员？”

　　写完封蜡，投进风廊。二十四小时倒计时重新开始。

　　第二天晚上，顾寒在实验室收到回信。

　　他正等一组数据跑完，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不动了。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

　　看到“你是程序员”，他笑出了声。隔壁工位的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回信：

　　“差不多，写代码的。白天写晚上也写，所以经常半夜不睡。你呢，大半夜不睡是在干嘛？别告诉我你也在写代码。”

　　投进风廊。

　　微澜收到这封信时正在上早自习。她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偷看，看到“写代码的”，心想果然没猜错。同桌凑过来瞄了一眼，她赶紧把屏幕按灭，假装在查单词。

　　她回：“不写代码，但我每天熬夜画图。画得不好，还老被家里人说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背两道题。”

　　顾寒收到这封信是在食堂。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面一边看。看到“多背两道题”，他猜对方大概在准备什么考试，考研或者考证，没多想。

　　他回：“我家里以前也这么说我。后来我给他们看了我写的一个小程序，不说话了。你画的什么图？”

　　微澜收到这封信时刚下晚自习。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什么都画。最近在画一个教堂的穹顶。去过一次，记不太清了，全凭印象。你写代码是不是也这样，脑子里有个东西，写出来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顾寒在宿舍床上看到这封信。熄灯了，他躲在被子里看手机。韩淳旭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苏呈允那边还有翻书的动静。

　　他回：“差太多了。脑子里是理想，代码是现实。不过有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跑出来的东西比想的还好。你那穹顶，画不像就别硬画了，哪天再去一次呗。”

　　微澜收到这封回信时，正好经过学校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建筑系招生简章的旧海报，边角卷了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她站了一会儿，回了一行字：“说得轻巧。去一趟意大利要多少钱，你出啊。”

　　署名：既白。

　　顾寒看到这句，笑了一下。

　　他回：“我出不起。但我可以帮你查查有没有便宜点的机票。开个玩笑，别当真。不过说真的，想去就早点去，别等。”

　　三封信，三个回合。

　　第三封回信投出的那个晚上，微澜打开《寄风》，首页弹出一行字：

　　“风廊已开启。你们之间，有了一条固定的信箱。”

　　她点进去。一个空白的界面，两行字：

　　既白。

　　砚秋。

　　从今往后，不用再投进公共风廊里等人捞了，可以只写给对方一个人。

　　微澜盯着那个空白的信箱看了很久。不知道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在哪座城市，做什么的。但知道这个人每天半夜不睡，写代码，有个嘴损的朋友，家里人以前也嫌其不务正业。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一公里外，顾寒也关掉了后台。

　　他闭上眼，右手食指轻轻蜷了蜷。那个叫“既白”的人，每天熬夜画图，想去意大利看穹顶，家里人嫌其浪费时间。

　　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明天打开信箱的时候，会看到什么，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