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9、醋意横生

　　“姑娘，您在哪儿？”阿鲁的声音由远而近，带着一丝急切。

　　“你的贴身婢女来了。”凤炎轻笑一声，抬脚朝西南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儿？”凰洛一把将她拉住。

　　“回凤都。”凤炎低头瞧着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腕，烟眉一蹙，努力撇去心底的那一丝悸动。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与你无关。”凤炎将手腕挣脱出来。

　　凰洛低头看了一眼被挣脱的手掌，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失落，短叹一声，凝视着眼前倔强的女子，正色道：“炎儿，这是你三师父的意思，他让你跟我回凰都。”

　　“凰都？”凤炎一愕，三师父让她去凰都做什么？

　　“姑娘！”阿鲁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额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见了自家主人，眼眶不禁微微泛红，语气带了些委屈，“姑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让阿鲁好找。”她朝凤炎看去，疑惑道，“姑娘，这人到底是谁呀？”

　　“我是你家姑娘的师姐。”凤炎抢先道。

　　“啊？”阿鲁瞪大眼睛，看了看凤炎，又看向自家姑娘，希望凰洛出言否定。

　　凰洛心下好笑，罢了，便纵容她一次罢，便朝阿鲁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换来阿鲁一脸的苦相。

　　“走吧！好师妹，带师姐到你们凰都好好转一转！”凤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提了提包袱，大步往凰都方向走去。

　　凰洛笑着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姑娘，咱们是要回凰都么？”阿鲁追上来。

　　凰洛轻“嗯”一声。

　　“可是，”阿鲁指了指凤炎，“姑娘，她怎么也跟咱们回去啊？”

　　凤炎回过头，美眸一瞪，刻意道：“怎么，洛儿邀请我这个做师姐的到凰都做客，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不成？”

　　洛儿？主仆二人愣住。

　　凰洛嘴角抽搐了一下，艰难道：“炎儿，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洛儿，师姐累了，包袱给你！”凤炎将手里的包袱扔了过去。

　　凰洛接过包袱，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丫头，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耐性。

　　阿鲁则在背后狠狠地瞪了凤炎一眼，走上前来，对主人说道：“姑娘，让阿鲁来吧。”

　　“不必。”凰洛一摆手，看得出来，这丫头不怎的待见阿鲁，阿鲁对这丫头更是全无好感。蓦地，她脚步一滞，慑人的眸光轻微一沉。

　　几乎同一时间，凤炎也停了下来，清湛的美眸无波无浪，却隐隐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阿鲁不明所以。

　　“鬼域的人！”凤炎和凰洛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皆有些凝重。

　　“姑娘，那……那些是什么东西？”阿鲁声音轻颤，指着四周涌现的层层怪物。

　　“食人蛛？”凤炎抿唇一笑，掌间蓄势待发，却被凰洛一把扼住。

　　这些蜘蛛的体型足有三尺长，背上长着几十只颜色各异的眼睛，爬行时还带着吱吱的磨牙声，听起来极具诡异，令人无端恐惧。

　　然而，就在距离三人不到两丈的地方，那些蜘蛛竟自动停了下来，接着纷纷开始倒退，好似它们遇到了什么惧惮之物。直到空中传来一缕诡异的笛音，那些蜘蛛才停止了倒退，却仍然不敢再上前半步。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怎的不进桃花谷一聚，难道，非要本座亲自出来迎接？”一道浑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令人难以分辨说话人所在的位置。

　　凰洛运气朗声道：“尊主说笑了。这天下谁人不知，桃花谷乃贵派的禁中之地，我等岂敢不请自入？”

　　“此一时，彼一时。”空中的声音再度响起，“本座在桃花谷备齐了美酒佳肴，还请两位莫要推辞。”

　　“多谢尊主美意，请恕我等有要事在身，下次再来叨扰。”

　　三人正待离开，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扑扑”之声，半空中突然多了许多粉色的云朵。近了一看，却是一只只尖嘴利爪的粉色戾鸢，体型亦如食人蛛那般庞大，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三人头上的整片天空遮盖起来。它们展翅在半空中盘旋嘶鸣着，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将地上的活人啄食入腹。

　　“食人蛛对两位有所惧惮，不过，这些桃花鸢可大不相同，一不小心，本座可不敢担保它们不会把两位当成早膳享用。”那声音语气变冷，丝毫不给两人回绝的余地。

　　“这些东西确实让人有些头疼。”凤炎抬头看了一眼头上密密麻麻的桃花鸢，心下虽早已有了解决的办法，却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还未到时候。”凰洛紧握着伊人柔夷，轻声提醒。

　　“难不成，你要以身试险？”凤炎蹙了蹙眉，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使用神力和凤昭剑。只是，她向来不喜欢被人威胁。这个鬼域尊主，已经惹恼她了。

　　“炎儿莫要生气。”凰洛轻拍了拍伊人纤弱的肩膀，笑道，“据说，桃花谷四季如春，常年花开，我们今日权当去赏花观景了。”

　　“月白，替本座恭迎二位。”听得凰洛妥协，那声音瞬间远去。

　　一阵短促的笛音之后，地上的食人蛛逐渐消失不见，而半空中的那些桃花鸢，则在一抹紫色身影翩然到来之前，也如数消散。

　　凤炎看着数丈之外的秋月白，一身紫色高襟华服，紫玉簪，紫玉扇。兴许，“他”该叫秋月紫，而不是秋月白。思及此，凤炎扑哧一下，竟笑出声来。

　　秋月白见状，误以为凤炎在取笑自己女扮男装，白皙的脸上划过一丝窘迫，拱了拱手，对二人道：“两位请随我来。”

　　凰洛偏头看向一旁的阿鲁，沉声道：“阿鲁，你先回凰都，我和炎儿明日便赶回去。”

　　“是，姑娘。”阿鲁低头领命。主人这次怕是遇上了麻烦，与其留下来给主人添乱，不如自己先回去，至少可以给族长报个信儿。

　　凰洛和凤炎对视一眼，跟着秋月白往回走去，再次路过那片林子，却见两具白骨躺在地上，异常醒目。想来，那些食人蛛经过这里的时候，把阮三娘两人的尸体给吞食了，所以才留下这两堆白骨。

　　这里距离桃花谷有四十余里，凤炎两人有些纳闷，眼下，以秋月白领路的速度，她们究竟要走到几时？

　　不料片刻之后，秋月白在一棵将近枯朽的古树旁停下了脚步，只见她走到树根下，将手绕到树干的后方，在树皮上或重或轻地连拍数下，古树右侧的灌木丛便径自移动开来，现出一道井口——

　　凤炎和凰洛心下了然，这道机关表面上虽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大有文章。其一，开启机关的人必须站在树根的前方，然而，机关按钮却设置在后面的树干上，如此一来，便前后倒置，再加上敲击机关的次数与轻重不同，旁人便不会误打误撞地将机关打开；再者，这道机关，只能使用一次，因此，便是她们知道了开启机关的方法，也是毫无用处。

　　“两位请。”秋月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到井边，低头一看，原来井壁上砌了一道石阶，可直通井底。凰洛轻笑一声，率先踏入井内。

　　凤炎垂目瞄了一眼凰洛逐渐下沉的身影，抬头看向身旁的秋月白，问道：“你就不担心，我会揭穿你的身份？”

　　秋月白轻抿了下唇，手中玉扇转了半圈，笃定道：“你不会。”

　　凤炎听罢不再多言，抬脚踏入井里。

　　三人相继走到井底，却见井下还有一条宽敞的密道，因为密道上方隔段距离便设有一个通风孔，所以即便是地下深处，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凤炎和凰洛并肩而立，低头看着脚下湍急的流水，谁会想到，这口枯井之下，竟是一条地下暗河！

　　秋月白绕过两人，踏上事先备好的小船，解开船舷上的绳子，对两人笑道：“上来吧。”

　　待两人踏上小船，秋月白坐在船头，两手搭在船舷上暗一运气，船只便一路顺流而下，速度快如奔马驰骋。

　　也幸好三人都是习武之人，如若不然，这番一折腾，即便不会人仰船翻，也会晕头转向。

　　不料，才一盏茶的工夫，凤炎便开始摇晃不定，双眼紧闭，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身旁之人的手臂，身子犹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丫头竟然晕船？凰洛瞄了一眼被凤炎死死抓着的手臂，眉头一拧，心道：莫非，是因为这丫头属火，所以才怕水？想来，自己六岁以前，也是一见到火苗便会吓得嗷嗷大哭，后来遇到了师父，这才彻底克服了怕火的毛病。思及此，凰洛眸中划过一丝心疼，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环过伊人的后背，将其轻拥入怀。

　　意识到凰洛正搂着自己，凤炎顿觉得有些不自在，隔着不甚厚实的裘衣，对方的体温和着女子特有的柔软触觉，竟令她面红耳赤起来，可她现下实在是难受得紧，顾不得推开她，索性往她怀里一钻，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眼假寐起来。

　　凰洛瞄着怀中人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总算摸透了这丫头的脾性，非但倔强执拗，且还冥顽无赖。她抬手轻抚了抚怀中人的后脑勺，唇角间的梨涡又开始深陷，一脸的温煦。

　　秋月白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定。

　　一路沉静，只余流水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船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凤炎恍忽忽地抬起头，不知何时，小船已驶在了湖面上，四周竟是一派怡人的春景！透过融融的绿意丛林，远处的桃花依稀可见。

　　“这便是桃花谷？”凤炎站起身来，不料晕船太久，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便往船外倾去——

　　秋月白当即出手一拉，却被凰洛抢先一步，将凤炎稳稳拉了回来。为了防止小船因此而摇晃翻倒，在拉回凤炎的一刹那，凰洛一提气，单手轻挟着凤炎，纵身掠到湖边，这才把凤炎放下。

　　“好险！”安然落地之后，凤炎轻拍了拍胸口。水这万物之源，却是她的大忌。

　　秋月白登船上岸，对两人说道：“前面便是桃花林，两位请先服下一粒解药。”说罢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玉瓶，往凤炎面前递去，却被凰洛伸手一接，握在手中。秋月白脸色一沉，却也不好发作。

　　凤炎见凰洛如此，心下好笑起来，这家伙如此计较。秋月白认识她在先，自然先把解药递给她了。

　　凤炎从凰洛手中接过解药，服下之后，将药瓶递还给秋月白，笑道：“秋少侠，还请前面带路。”仍如昨天一样，她特意在“少侠”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秋月白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一拂袖，越过凤炎两人，径自朝前面走去。

　　凰洛将秋月白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瞄了瞄身旁的凤炎，心道：这丫头，对这秋月白似乎不太寻常。这个发现，令她心里很不熨帖，说话的口吻不自觉地沾上了一股酸味：“炎儿，秋少侠是这里的少主人，你我不得无礼。”

　　无礼？凤炎白了凰洛一眼，以眼神道：方才无礼的人，应该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