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成烬（GL）》楼汀寒

8、辈分之争

　　次日清晨。

　　凤炎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觉睡到了天亮。这些年来，除了在师父们那里，她可是从来没有像昨晚那般睡得这么沉。蓦一低头，见自己身上盖了被子，她疑惑地蹙了蹙眉，那人去哪儿了？她将房间扫视了一遍，这才发现匐在桌子上的那抹身影。

　　凤炎皱起眉头，起身拿了榻上的头巾，利索地把长发都裹了起来，随意理了理衣衫，正要开门出去——

　　“你要去哪儿？”身后传来低沉的话音，想是刚醒来的缘故，声音里带了些嘶哑。

　　“我的包袱落在林子了。”凤炎回过头来，见凰洛已站起身，衣上的血渍有些斑驳，脸上带着倦色，原本慑人的眸子也有些黯淡。她又一蹙眉，心里有些内疚。

　　“我陪你去吧。”凰洛拨开耳边散乱的发辫，走过来道。

　　“不必了。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不待凰洛回答，凤炎打开房门，直接跃下地面，往昨晚的林子奔去。

　　还是这么倔强。凰洛苦笑了下，纵身追了过去。

　　“姑娘！”阿鲁从隔壁房间推门出来，见自家主人追着凤炎往前奔去，心里一急，正要追上去，又想起包袱还没带，便立即跑进主人房间，带上包袱出来，却早已不见了主人的踪影，只好按着方向追了过去。

　　阿鲁一边追一边自言自语：“姑娘跟那野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昨晚明明被那野村姑给扎晕了呀，怎么会睡在隔壁房间里？哼！也不知道姑娘有没有被那野村姑欺负了去……对了，昨天晚上，她们在里面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凤凰之血……凤凰……姑娘是碧洛神女下凡，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儿，可是，这跟那野村姑又有什么关系？哎哟——”

　　“咚”地一声，阿鲁一头撞到了树干上，痛呼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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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抹身影，宛如飞鸟穿林，又似两片树叶，飘落林间，翩然无声。

　　“我不喜欢被人老跟着。”半路，凤炎顿足落下，瞥了一眼身旁的高挑女子，语气微愠。

　　“你要回凤都？”凰洛不以为然，轻笑道。

　　凤炎一抿唇，抬头看着对方，语气甚是不悦：“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见对方默认，她冷笑起来，“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相对于凤炎的怒气，凰洛却是忍俊不禁，凝视着凤炎，笑道：“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什么意思？”凤炎一愕。

　　凰洛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四周的风景，笑道：“前阵子，有人托我在风江等一个人。”

　　“什么人？”虽猜到那个人指的就是自己，凤炎还是问道。

　　凰洛又转过头来，笑着将凤炎上下打量了一遍，故作迟疑道：“一个……一个看似寻常，却来历不明的女子。她衣服所用的棉花应该产自传说中的澹台山，可澹台山究竟在哪里，世人却不得而知。”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她袖子里永远藏着一把叫做‘凤昭’的宝剑，可她却从来不打算使用它。”凰洛笑若春风，见凤炎眸光一敛，便知她已相信自己，嘴角旁的梨涡愈加明显，笑道，“走吧，你不是要找回你的包袱么？”

　　凤炎默不作声。显而易见，能未卜先知，知道她何时何地经过风江的人，除了从未谋面的太师祖，就只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通天神算”，也就是她的三师父公孙无求了。依照门规，本门每一代弟子都不能超过十八个人。不过，她听师父们说，十五年前，众师祖离奇死去，太师祖她老人家又破例收了一个弟子……

　　凤炎将头一偏，别扭地“哼”了一声，说道：“即便你是太师祖的关门弟子，我也不会叫你一声师祖！”

　　凰洛负手往前走去，笑得极为清朗，扬声道：“无妨，三师侄事先跟我说了，他们的徒儿向来目无尊长，请求我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凤炎刚要发作，可转念一想，自己向来不擅与别人拌嘴，便双唇一抿，默默地跟在后面。看来，师父们还是不放心她，居然让这个家伙来保护自己。莫非，除了族里的那些个小人，还有其他人想取她的性命？

　　“在想些什么？”凰洛放缓脚步，回头笑问。

　　凤炎瞥了对方一眼，三两步跨到前头，不自觉地挑衅起来：“我在想，你虽然辈分比我高，可若是论起岁数来，我可比你大多了。”

　　“是么？”凰洛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若有所思道，“可我算来算去，你也只是比我长了两岁，不，确切的说，是十八个月，尚不足两岁。可我却足足高了你两个辈分。”

　　“强词夺理！”凤炎鼻子轻哼一声，足下一点，飞身往前奔去。

　　凰洛踏足而起，紧随在凤炎身侧，齐腰的发辫在晨风中肆意飞舞，一如她此时欢快的心情。“诶，我是该叫你‘徒孙’呢，还是像你的师父那样，叫你‘炎儿’？”

　　凤炎咬牙切齿，默不作声。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叫‘徒孙’，自然没有叫‘炎儿’好听，以后我便叫你‘炎儿’！”凰洛笑意盎然，唇角边的梨涡映着晨曦，深湛的眸光从微微弯起的眼帘散发出来，带着融融的暖意。那张原本英气的脸庞，此刻却显得颇为孩子气，仿若一个抢到糖果的小孩子，将所有喜悦和满足都写在了脸上。

　　凤炎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人心暖的笑容，于是，那些到了嘴边的刻薄话，便不忍说出口。

　　“炎儿。”

　　“嗯？”她下意识地回应。

　　“炎儿，炎儿，这名儿真好听！”某人异常兴奋。

　　“……”凤炎额头拧成了川字。

　　两人终于回到昨晚那片深林。

　　“阮三娘自尽了？”凤炎看着前方的两具尸体，深山野林，竟然没有被野兽叼走，不知道算不算是万幸。

　　“你的包袱在这儿。”凰洛看也不看尸体一眼，弯腰替她捡起地上的包袱，用袖子擦拭着上面的晨露。

　　凤炎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便似笑非笑道：“以前听闻，凰族的五姑娘凰洛素来有五公子之称，可谓万般全才，独当一面，行事果决尤胜男儿。如今，难得有此机会，我倒真想切磋一二。”打从昨晚，凤炎便已知道眼前之人的来历。能和她一样，身体同样流有凤凰之血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江北第一氏族，凰族族长的幺妹，凰族的五姑娘，凰洛。

　　“炎儿想如何切磋？”凰洛脸上的笑意一丝未减，伸手将包袱递给她。

　　“我们打个赌吧！”凤炎接过包袱，顺手搭在肩后，然后伸出三根手指，笑道：“三招！三招之内，你若不能把我的包袱抢走，便算你输了。你若输了，就不许再跟着我。”

　　“我若是赢了呢？”凰洛轻笑。

　　“你若赢了，便是你跟到天涯海角，我也绝无二话。”

　　“天涯海角？”她笑问。

　　“对，天涯海角。”她点头。

　　“好。”凰洛唇角一勾，身形一转，人已闪到了凤炎身后——

　　凤炎早料到她会从背后下手，纤腰一沉，借着两人的身高差距，巧妙地躲开了她的第一招，随即足尖一点，跃到了前方三丈。

　　一招落空，凰洛却不慌不乱，轻身一纵，整个人便如鸿雁一般，飞掠到凤炎前方五丈有余，在凤炎错愕之际，身形一转，人已回到了凤炎面前，左手一搁，右手化掌为爪，拿走包袱，翩然落地——

　　整个过程彷如一瞬，凤炎愣在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在疾速飞奔的同时，瞬间回转过来，却不带一丝停滞！

　　“这一招，叫鸿雁骤返。”凰洛把包袱重新交回她手上，浅笑道。

　　“鸿雁骤返？想不到，九师父练了三十年都未练成的绝技，你竟练成了？”凤炎心下唏嘘，难怪太师祖会破例收她为徒，如此轻功造诣，便是江湖上的“飞燕子”，她的九师父燕无双，也要略逊几筹。

　　凰洛眉梢一挑，见凤炎一脸受挫的表情，忍俊不禁：“炎儿，你可要愿赌服输。”

　　“你爱跟，便跟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