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ABO》解辞

18、梦回 “我忘记了

　　顾安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人把沈明远喊来，他甚至不知道去喊沈明远的人有没有在他班里说什么。万一进去就喊“沈明远你妹找你”或“沈明远顾安找你”之类的，那岂不是平白给沈明远惹了麻烦。

　　而梦到这些的顾安也忽地想明白了，江澜和姜宁所谓“自然而然的疏远”并没有错。分班和学习任务的加重可能是他们交流逐渐变少的原因之一，而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他自己。

　　他做了蠢事，亲手把自己推到现在这种境地。

　　在做出某些决定之前——例如在照片背后写什么似乎放下一切的话，告诉自己可以接受“分道扬镳”的结局，然后又在事情发生之后——例如现在，又在后悔叫沈明远上来，心里焦虑着不知道沈明远是怎么想自己的，以后更不敢跟他们正常见面说话了。

　　所以，顾安想，这就是他和沈明远的结局了。

　　他听到自己说，“我没什么事，最近可能身体确实不太舒服，但现在没事了。叫你过来很不好意思，你回去吧。”

　　又是自我说服式的行径，他看着沈明远又从那道盘旋的楼梯下去，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画面陡转，他已经和刘老师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分化期带来的低热让他身体有些微的颤抖，刘老师牵着他的手，语气温柔。

　　她说：“安安，你现在是学生，一切都要以学习为主，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知道，老师。”不知道刘老师是怎么想的，把自己认成早恋的学生？但很明显自己这也不像吧……顾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应着。

　　或许当时顾安心事太重，没有怎么仔细听刘老师的话，导致现在梦里的顾安也听不清楚，只觉得牵住自己的手十分温暖。

　　现在并不是下晚自习的时间，环境冷清幽暗，顾安被刘老师牵着朝宿舍楼的方向走着，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

　　再出现的画面似乎是……医院病房？眼前重重叠叠的白色光影逐渐明晰，一样雪白的墙壁和被褥，顾安环视一圈，确认自己还是在梦中。

　　“刘老师？”病房门外传来响动，顾安循声看过去，跟来人打了声招呼。

　　刘老师坐在床边，握住他一只手，眼里似有不忍，“安安，医生说你分化似乎出了一点问题，但不影响什么，你放宽心态……”

　　“我没事老师。”顾安心道怪不得刘老师记挂自己这么多年，哪有学生分化期直接分化进医院的，而且检查结果还是罕见病。

　　后续的发展和顾安预料的差不多，刘老师找医生来大致分析了一下顾安的病症：信息素缺失是必然的，失忆或记忆错乱都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目前来看，患者毕竟还没有成年，最好的情况是患者自体发育成熟从而自愈。但如果自愈不了，在成年之前，医院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信息素治疗。”这是明确写进医院章程中的条例，信息素治疗只针对成年的Alpha和Omega进行。

　　“我没事的刘老师，还能省下买信息素抑制贴和抑制剂的钱，没准过两年自己就好了。”

　　“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啊，没有，”顾安肯定地说，“我认得出您，也知道自己是谁，我现在是高一（6）班的学生，我爹顾长海，我爸盛安言……没错吧。”

　　“行吧。”刘老师勉强点点头，“你家里人刚刚打电话说已经到了，我就先不留了，正好在楼下接一下他们，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啦老师！”

　　……

　　清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安仍睡意蒙眬。他翻了个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挪动着腿，把脚先放到地上，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梳了一个三七分的中长发型，一手拿着病历本，一手提着一个保温桶——刚刚的敲门声应该就是病历夹敲门发出的。

　　他，他是……顾安有一瞬间的迷茫？

　　“怎么了安安？”沈明远看着顾安睡眼蒙胧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又看了看他光着踩在底板上的脚：“怎么没有穿鞋？”

　　“哦，”瓷砖确实很凉，顾安缩了缩脚趾，噔噔噔地跑回床上把一次性的拖鞋套上，“你是来给我检查的医生吗？医院还包早饭？”

　　顾安好奇地看着来人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把粥盛到碗里晾好。心道这医院服务这么周到，这医生也挺帅的。

　　沈明远终于觉出了顾安的不对劲，他扭头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安安？”

　　“嗯？”顾安也明白哪里不对了，这医生好像跟他很熟，刚刚就叫他“安安”，这么亲密？

　　“那个……我们两个认识吗？”顾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沈明远心里有一瞬间的崩溃，他昨天才确定关系的男朋友，今天就把他忘了？！

　　但，沈明远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有十分丰富的经验的。首先稳住脸上的微笑，其次表明自己的身份，再次问清楚顾安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是你男朋友。”

　　顾安叼着的牙线从嘴里掉下来，顺着他的腿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不对吧，我才高一就有你……这么大的男朋友了？顾安一脸震惊且呆滞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叫沈明远。”不认识。

　　“负责你在医院的治疗。”不知道。

　　“你昨天还和我一起遛狗、打游戏、吃饭。”不清楚，有证据吗？

　　有证据。
　　顾安看着通讯手环上自己和沈明远的聊天记录，还有自己的病历，勉强接受了现在已经是高一过后的十一年。

　　“你真不记得沈明远这个名字？”

　　顾安摇了摇头，“不记得。”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昨天晚上刘老师离开之前。

　　医生说他的病可能会引发失忆或者记忆错乱，所以，这就是记忆错乱吗？他现在是二十八岁，记忆却一夜之间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

　　沈明远叹了口气，心中猜到了大致的原因。

　　双旦联欢晚会那天晚上，他离开后不久就听说了顾安昏迷被送到医院的消息。而从那天之后，顾安仿佛和不认识他了一样。

　　从前，虽然二人班级分别在不同的楼层，但顾安是语文课代表，语文组办公室在一楼，高一（2）的旁边。二人偶有碰面，顾安虽然不会每次都和他打招呼，但那种眼神，沈明远记得很清楚，带着犹豫和暗自的欢欣。

　　但从医院回来后的顾安看他就和看陌生人一样，他发出去的信息也宛若石沉大海。后来他找到江澜，才知道顾安的分化出了问题。

　　那么，他应该是梦到了分化那晚的记忆，在信息素和神经系统的诱导下，发生了一些记忆错乱。只是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像以前一样是持续性的。

　　“没关系，”沈明远安慰道，“你的病已经在恢复期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还记得江澜吗？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叫江澜来陪你。”

　　顾安看着眼前的早饭，又想起刚刚看到的聊天记录：每天晚上的检查计划，日常询问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出门遛狗或者逛街。虽然心理上无法接受，但顾安是相信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关系匪浅的，“我记得，但不用了沈医生，我自己可以的。”

　　沈明远叮嘱了一声让他先吃早饭，自己则去找了徐姐。十七岁的顾安和二十八岁的顾安是不一样的，自己如果只是医生就算了，既然有男朋友这层身份在，为了避免顾安心里不舒服，还是找徐姐去给他检查。

　　“安安病情有些反复，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徐姐你去帮他记一下检查数据。我去找于老有点事，晚点过去。”

　　于老也十分感慨，本来以为顾安的病情能一路好转下去，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自己这个外孙在感情上还真的是一波三折。

　　“我觉得，要不要直接进行第三阶段的治疗。先前安安已经有伪发热期的症状。按照之前的推测，他梦到分化那晚腺体神经应该非常活跃，很可能直接诱发他进入发热期。”

　　可实际上，房间内几乎没有信息素的味道，还诱发了记忆错乱。

　　“要不要等一等，”于老则更加谨慎，“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先看一下他的神经活跃程度。

　　我比较担心的是，如果他直接接触你的信息素，诱发发热期，他能接受你的安抚吗？”

　　沈明远沉默良久，“再等等吧。”

　　不论是十七岁的顾安还是二十八岁的顾安都非常喜欢波索尔。沈明远坐在长椅上看顾安和波索尔在草坪上玩巡回游戏，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和他谈一谈。
　　他回想着高二那年自己是怎么接近顾安的，那个时候顾安性格又是怎样……

　　“沈医生，”沈明远扭过头，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一手拄着腮，很认真地盯着他，“你会难过吗？”

　　“什么？”

　　“我忘记了你，你会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