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ABO》解辞

17、分化期 江、姜将展

　　语音发送成功。

　　沈明远刚回到家，点开通讯器给姜宁发信息，叫他下楼来家里聊一聊以后的安排。正巧，三人群聊里弹出江澜的语音，沈明远皱了皱眉，点了播放。

　　“沈……”好了可以关掉了。

　　听到这个怒音、破音、高音掺杂的开口式，沈明远眼疾手快点了暂停，而后拨通了江澜的视频。

　　“俞逸？”江澜冷笑一声，“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跟着他去苍洱的？”

　　沈明远在顾安常坐的沙发位置上坐下，波索尔从阳台边踱过来卧在他脚边，“我说我是他的盟友，问他要不要一起进新区。”

　　前两年，沈明远拉着顾安一起玩一款战争策略的游戏。顾安失忆后，沈明远给自己改了一个和顾安喜欢的小说人物相关的ID，问他要不要一起进新区。

　　一聊游戏，二聊小说。一来二去，沈明远又和顾安处成了关系很好的网友。顾安把自己计划去苍洱旅游的想法告诉了他，沈明远又进一步旁敲侧击打听到了他的行程安排。

　　“就这样？”

　　沈明远点点头，“就这样。”

　　“俞逸是你的化名还是安安记忆错乱想出的名字？”

　　“化名，当时我不确定他对沈明远这个名字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女Omega？”

　　沈明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个当然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行吧，”江澜把鸡排袋子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神情和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严肃：“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纠结。但是，有关你和安安在一起的事情，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你说等顾安记忆恢复以后让他自己做选择，你现在的行为和骗他有什么区别？”江澜心中憋闷，忍不住质问道。

　　沈明远沉默了一瞬，脸上少见得带上了几分阴郁：“今天顾长海来了，他说给顾安安排了相亲。”

　　“这个傻×！”江澜气不打一处来，“他又从哪儿打听来的安安的消息！然后呢？你说你是顾安男朋友？”

　　“对。”沈明远听着门口的动静，风风火火的，是姜宁。

　　“我说我是安安的男朋友，本来只是为了救急。但是安安情绪有些不对劲，我应付完了顾长海，把安安带走之后，他和我聊了一些以前的事，你应该也能想象到他说了什么。”

　　沈明远脑海中浮现出下午在草坪上的画面，那张素白的面庞在阳光的反衬下宛若透明一般，原本的黑发也带上了几分浅色，显得顾安整个人都十分轻盈。

　　他就那样淡淡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像是在诉苦，但语气又仿佛浑然不在意。沈明远自认已经是极力克制了，才仅仅说了句喜欢，“所以，我就告白了。”

　　“什么！”姜宁刚要坐在沙发上，闻言震惊得停住了动作，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看着沈明远，“你告白了？”

　　沈明远斜乜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平静，“对。”

　　姜宁栽进沙发里，江澜一时也陷入了沉默，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明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江澜和姜宁都未必真心想自己和顾安在一起，江澜还好，但如果顾安有开启新的人生的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带顾安彻底离开，远离和自己有关的一切。而在姜宁眼里，又觉得自己为此付出了前途和人生有些不值。

　　但沈明远心里清楚，没有什么不值的，曾经他想读工科只是为了反抗家里的安排；可后来，他很庆幸自己有能力选择成为一名医生。

　　“已经这样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江澜低着头，但沈明远能想象到她的表情是怎样的沉凝，“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可能一直这样骗下去，你想清楚该怎么跟他坦白。”

　　“嘟嘟……”视频挂断的声音传来。姜宁看着沈明远，从提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罐啤酒，“来一点？”

　　“不喝。”

　　“平时不喝就算了，今天这种时候也不喝？”姜宁把易拉罐放在沈明远面前的桌子上，“你是怎么想的？”

　　沈明远盯着那罐啤酒，突然冒出一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喝酒吗？”

　　并不是特意组局一起喝酒，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六晚上，在去小广场陪姜宁、小温录歌之前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姜宁点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和小温都倒了一杯，沈明远也要了一杯。

　　顾安从没喝过酒，但见沈明远要了，他也想要尝试一下。沈明远到现在还记得顾安在喝下去之前神色有多么决绝，好像要喝下去的不是酒是毒药一般。

　　“记得啊，”姜宁自己打开一罐，“当时你问他真的要喝吗，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拿走一口气干了，我都惊呆了。”

　　沈明远能记得这件事也是因为顾安这一波操作太过惊人，此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不理解。直到很久以后，顾安已经忘记了这些过去，而他想方设法融入顾安身边的圈子里，才明白这只不过是少男心中的自卑作祟，以及不想自己被排除在外罢了。

　　但现在的顾安不会委曲求全，如果现在顾安知道了自己就是他曾经暗恋过的那个男生，他会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是真心的吗？

　　沈明远握住了那个易拉罐，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我准备找个时间和安安聊一聊……”

　　沈明远和姜宁商定计划的时候，顾安已经睡着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安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想得太多而失眠，没想到还没把脑子里的东西理出个头绪就睡着了。

　　走廊外有些嘈杂，掺杂着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顾安已经习惯了这些，眼皮都没动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渐渐地，嘈杂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下一个节目是，小品《当考试还剩15分钟》。”

　　怎么是小品？顾安疑惑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接下来是上台的同学和周围同学传来的嬉闹声，多媒体播放器里传来翻阅和写试卷的声音。

　　“距离数学考试结束还剩15分钟。”

　　顾安感觉有什么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顾安睁开眼……

　　教室中心的空地上，小品还在继续。身边的同学边笑边扭头，想拍一下顾安和他分享刚刚的笑点，一扭头，看到的是垂下头去的顾安和地面上还在积聚的鲜血。

　　她尖叫一声，一把扶住顾安，问，“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小品的声音停了、多媒体的声音也停了，顾安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围了过来，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都别围着，”刘老师挥手让同学们散开，她蹲在顾安身边，“安安？你现在什么感觉，是哪里不舒服？”

　　顾安回忆起自己的病历，猜测这应该是自己彻底分化那天晚上，但他并不能开口，只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没事老师，我想找我哥。”

　　周围有卫生纸递过来，顾安接过来朝脸上抹，这里没有镜子，从感觉来看，顾安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在流鼻血，现在应该止住了。

　　刘老师让他抬起头，又拿纸擦了擦他脸上残余的血迹，“你哥在哪儿呢？他电话是多少？我给你打。”

　　“高一（2）班，沈明远。”

　　顾安很明显感觉刘老师愣了愣，他现在恨不得将梦里的自己取而代之，或者是上去捂住他的嘴，心里默念着“求你不要再讲了，求你不要再讲了，生病就去医院啊你找他干嘛……”

　　刘老师很快反应过来，喊了一个男同学去叫人，然后把顾安叫到了走廊里。

　　双旦联欢晚会的夜晚，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声和周围的班级传来的歌声或笑声。

　　“我先去办公室，等你和你哥聊完过去找我。”刘老师没有直接把他叫去办公室，因为这个点有很多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写教案，顾安心里清楚。

　　他点点头，和刘老师告别。

　　楼梯拐角处已经出现了沈明远的身影，顾安趴在栏杆上，等沈明远走过来。

　　“你怎么了？”沈明远也靠在栏杆上朝下望。

　　浑身发烫、脑子混沌、心脏狂跳，这就是顾安对“自己”现在最真实的感受，他听到自己说：“其实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上次我问你，我还能不能叫你哥，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你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客气、礼貌、疏离。

　　顾安想，沈明远并不是一个性格恶劣的人，认识他这一年以来，他从一开始的中二跳脱到现在逐渐稳重。行事也基本上都很有分寸，在感情上，拒绝自己的时候也果断干脆。

　　他是一个好人。是自己忧虑太过，自卑太过，又太自以为是了。这个自以为是并不是指认为自己特殊，而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编排的一出独角戏里。自以为是的隐晦暗恋，自以为是的想要用友谊掩盖这段感情，自以为是的认为周边所有人都要按照自己心中想好的剧本去走，一旦发生变故就缩起来当一只鹌鹑。

　　就像他以为姜宁会如他所想替他保守暗恋的秘密，但姜宁却是把事情挑明的那个人，说来说去他是沈明远最好的朋友，又凭什么帮自己呢？

　　以前在一个班的时候顾安还能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可现在小温、姜宁和沈明远是邻班，他们结识了新的朋友，和自己产生了自然而然的隔阂。

　　顾安不知道这个隔阂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可这堵无形的墙壁自然而然横亘在了顾安和他们之间。

　　他没有打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