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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问答 我问一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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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东到城西,正赶上晚高峰,车子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钱筱的店里,余则言和向辰昇进门时,钱筱正窝在大厅沙发上打游戏。
向辰昇见钱筱没看到他们,走过去踢了下他的脚:“喂,别玩儿了,不起来招呼招呼客人?”
“今周二,哪儿来的人啊?就是有人谁这个点来?”钱筱杀得正起劲,以为自己在跟店员说话。他习惯了和人打成一片,开个密室逃脱招的店员也都是些年轻人,说起话来更不像是个发工资的主。
等向辰昇把他手机抢了,他才反应过来:“我操……”
钱筱还没操完,就见向辰昇扬头朝余则言的方向示意了下。
余则言说出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从向辰昇处借鉴而来的开场语:“好久不见。”
钱筱蹭一下站起来:“我去、还真是……”
他绕过抢手机的向辰昇,走到余则言跟前:“那天昇说看到了你我还不信来着,还说他相思成疾都幻觉了……”
余则言被钱筱猛地抱住,两只手臂顿时僵在了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余则言才轻拍了下钱筱的背,等他把自己放开。
接着,余则言连刚从自己身上撕下的钱筱的脸都还没看清,就听到了令他呆滞的下一句:“昇还说你们好上了,我这不更不信了吗,我想他要能把你带过来,那还能有点说服力。”
余则言越过钱筱的肩膀,瞅向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向辰昇。向辰昇晃了下手机,表示:我正忙着帮钱筱打完剩下的半局,没空,你俩先聊会儿吧。
钱筱带着余则言坐在一张圆形木桌上。余则言大意是明白了,钱筱刚毕业就撺掇着父母投资开了家密室逃脱,到现在都还没回本,不过他也不着急,“眼光得放长远”,他还交了个女朋友,还是已经是未婚妻什么来着,明年他对象要出国读书,他们……
“喂,我说你看什么呢?”钱筱拍了下余则言,余则言“啊”了声,眼神从向辰昇身上撕下来,贴在了钱筱脸上,“啊?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余则言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和向辰昇好上了?钱筱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他俩就没好上啊……
钱筱都知道些什么?还有,向辰昇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说……”
钱筱转头回看了眼,向辰昇正朝这边走来,再回看余则言,他完全把眼神从自己身上移走,粘向辰昇的脸上了。他这才算明白,他俩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了把自己当他们play的一环:“你俩至于吗,跑我这儿来现眼。”
余则言脑子一团浆糊,都什么跟什么啊?
向辰昇把手机还给了钱筱。钱筱低头一看,屏幕上战局惨烈,嘴了向辰昇几句。向辰昇问钱筱赵熙什么时候到,钱筱说她还得有一会儿,在跟导师开会,又问余则言:“密室玩儿过吗?”
“没。”余则言摇头。
“那进去看看?”
余则言根本不关心什么密室,他只想听向辰昇说说,他究竟是怎么发挥了他的编剧才能和骗子本性,在钱筱面前又编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钱筱接过话头,一个劲地在旁边推销自家密室场景有多沉浸、互动感有多高、剧本写得有多有趣。余则言便无奈地瞥了眼墙上的海报。这不瞥还好,一看昏暗的背景、血色的道具、还有印刷不清晰的中心人物,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向辰昇不知什么时候朝余则言跨近了一步,手搭在余则言肩上:“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余则言半身都被麻痹了似的,动弹不得。他不知自己是出于自愿的,还是被钱筱推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密室入口。
“我去趟卫生间。”
钱筱把欲走的余则言捞了回来:“没事,下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始,也没别人。我让人把灯都打开了,不吓人。”
余则言从门外窥视一眼,果真是正常打光。
“行吧。”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干坐着,也不比走动起来轻松。他也不想再去琢磨向辰昇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了,也不想听钱筱的瞎猜。
余则言跟在向辰昇的后面,走了进去。
好在,正常的打灯下的密室,即使音效古怪,也吓不出人的半根汗毛。一场好好的密室逃脱俨然变成了一次骇人景观的短途观光游。绕过一段墙面染着血渍、凿了壁龛放牌位的窄路后,他们在一口从天花板吊下的棺材面前,还停下来品头论足。钱筱觉得棺材放少了,本来打算放三个来着,好契合剧情中的三口人全部横死,但又觉得多了,恐怖效果反而会减弱。向辰昇同意数量越少越吓人的看法,说:“还好你没多放。”
“你觉得呢?”
余则言不喜欢棺材。
“挺吓人的。”他随便一答。
往密室外走时,向辰昇问:“既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东西,你又为什么要给封紫金的新书画插画呢?”
余则言觉得棺材被吊起来很滑稽,他敷衍地扯出个理由,尽量从容回应:“欠她人情。”
虽然他和封紫金之间并不存在“人情”这一词。
“人情”是只针对互相熟悉,但需要精确计算利益关系的形容。封紫金和余则言之间并不存在利益关系,不需要计算,余则言在某种程度上也把封紫金视作导师——虽然他并不会承认这一点。但这些都是向辰昇不知晓的。
他只能联想到他唯一知晓的:“你说的人情是指找你之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吗,包括绝版书在内的她的整套书还有签名什么的?”
这算得上什么人情?余则言虽然找她时被调侃尴尬了好一阵子,但远扯不上人情的地步。
钱筱插了句嘴:“封紫金就是昇喜欢的那个作家嘛,我知道啊,言,你还认识她啊?”
“嗯。”余则言长舒口气,问题算是混过去了。
钱筱又说:“昇之前买她新书,叫什么……《食物》来着?他买了十本堆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货呢,我开始还以为他纯喜欢那作者来着,没想到他是感兴趣的是……”钱筱罕见地不把话说完,不理睬余则言脸上的复杂表情,来劲儿地问,“快说说,你俩又怎么勾搭上了,到哪一步——”
向辰昇不等钱筱问完:“还《食物》,食什么物?你不问问赵熙到哪儿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走出密室后,钱筱打了个电话,说赵熙等会儿直接去餐馆那儿,他们便先走着过去了。
餐厅和密室不远,他们没几步便走到了。一路上,两人都隔着钱筱,没真搭上几句想说的话。到了餐厅后,钱筱去卫生间,余则言才终于忍不住:“你和钱筱都说了些什么?”
向辰昇含糊:“没什么,就我怎么遇到了你,然后……你知道故事在写作和拍摄过程中,是不一定线性发生的吗?”他对着“线性”这一玩意儿说了一大串。
余则言脑子昏沉。他叫停,看了下餐单上的酒。
还是忍不住:“你和钱筱说我俩在一起了?”
“要我跟他说清楚吗?”向辰昇问余则言。
亮堂的室内灯清晰地照明着他的脸,还有棕褐色瞳孔:“我用你的名字在网络上搜索过,除了《恶食》的插画没有任何其他作品,但我加回你微信后,在你的朋友圈看到你的笔名,又网络上搜索一番,结果却截然相反,所以……为什么只有《恶食》能看到你的本名?”
余则言被狠狠击中要害。灯光下的那张脸不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刻柔和,他觉得要被那眼神灼透。
他感受到心魂前的迷阵被吸噬殆尽,变得透明,心魂本身,要丢盔弃甲露出柔软。
“我、我想的是……”
他久久寻觅自己的思想,后面的话他知道,理应知道。只不过有一点难以撬动唇舌而已。
他习惯不说。不表达自己、不传达心声。他此刻脑子里忽然闪现的是那《闪灵》,该死的《闪灵》,他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这部电影!
如果表现出脆弱,就会被关进黑色的房间,如果说“爱”,也不一定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我……”
他想他可以的,时过境迁,他已成人,不该被无关痛仰的过去所困。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痛苦,他有房有工作,有才能有前程,还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我……”
“我给你们介绍下,”钱筱倏地现身,旁边是赵熙。
余则言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语言终究不是他的事,至少在清醒时刻,他还是觉得启齿需要极大的力气。
“我未婚妻,赵熙。”钱筱拉起赵熙的手,他开始现眼了。
啊?
余则言肯定是下意识地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还说大声了,现在他们都看着他。
赵熙自是理解余则言在惊讶什么,直接反手展示起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你们俩在一起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确定的关系。”
赵熙挨着余则言坐在了他左边那方,钱筱坐在他对面,余则言没再注意他右边的向辰昇。但他印象里,赵熙是喜欢过向辰昇的。好狗血!他心里止不住尖叫。
等菜上齐了,他喝着酒,趁钱筱跟向辰昇说他们目前只打算领证,等赵熙毕业后才办婚礼时,他侧着身小声地问了赵熙,他俩怎么就在一起了。
赵熙笑着说,大概是从她不再把钱筱当姐妹兄弟之后,她看他的感觉就不同了吧。“虽然他有时挺傻气的,但也很可爱。”赵熙这么说。“姐妹兄弟?”余则言不能理解这个关系。
赵熙问:“你呢?你和向辰昇,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余则言尴尬得想要钻地缝,也想直接跳汤锅里,把自己煮沸淹死算了。
“我没别的意思,”赵熙连忙补充,“我之前不知道向辰昇喜欢男的,不对,他也不一定只喜欢男的吧,”她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好笑,“我的意思是,即使他喜欢女生,我也早就没兴趣了。你呢,你俩真在一起了?”
余则言莫名不想否认,但也没脸没皮点头。
“我也不知道。”余则言倒几口酒进嘴巴,“钱筱知道吗,你之前……”
赵熙说:“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她朝钱筱的方向轻松又俏皮地扬了下眉,钱筱把靠近他的一盘煎羊排挪到了赵熙面前,“我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向辰昇没喝酒,吃完后余则言坐他的车离开。
回去时已不像来时正好碰上晚高峰,路途开阔,向辰昇行驶起来顺畅许多。但他却开得很慢。
在一个十字路口停车时,向辰昇问余则言:“想回去看看吗?前面拐弯就是我们之前上学的高中了,现在才九点,高三的还在上晚自习,要想去的话我可以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让门卫放我们进去。”
余则言没说想还是不想,向辰昇便直接把车停在了学校外面。
学校的大门换了方向,从操场改到了行政楼旁边,余则言和向辰昇走过时,发现小树林也没了,竖了几块展板替代在那儿,上面贴了上一届高三生的去向。当然,上面只贴了那些成绩好的,去了知名院校人的名字。
余则言玩笑地说:“要是你晚几年毕业,学校也能把你名字贴上面。”
向辰昇不客气的说是,但也说展览板立这儿很丑。
他们去三楼看望了下当时的任课老师,向辰昇的班主任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怎么看他怎么得意。余则言不熟悉他们班的班主任,而当时他们班的班主任徐老,今晚不守晚自习,不在学校,余则言见不到,就听着他们聊天,在办公室无聊地瞎瞅瞅。
等向辰昇终于脱身,余则言和他一起去了露台。沿路的走廊还是当年的走廊,露台却新围了一圈格子防护网。余则言仰靠在增加了防护网的栏杆上。
“你经常回学校吗,感觉老师们和你挺熟的,都还记得你?”
“嗯,”向辰昇和他并排仰靠着,让冬夜的冷风吹过他们的脸,“毕业后回来过几次,和钱筱他们一起,你呢,回来过吗?”
余则言不怀念高中,不感激熬夜苦读,如果他提前知晓考大学是这么劳累烦闷的事,他都不觉得自己一定要认真准备中考。
“没有。”余则言回他。
向辰昇问:“你一点都不怀念吗?”
余则言不了解学霸,他想,是不是对于向辰昇来说,他对高中的印象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
余则言想找个温和点的回答:“我还好,就还——”
“你一点都不会怀念。”向辰昇插嘴打断余则言,“以前高中的时候,虽然你也会好好写作业,为了高考背书,甚至跑办公室,但你只是在忍耐。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在脸上写着。有时你怕自己的情绪过激了,就憋着,但你想演都演不好。你在想什么,一眼就能从你脸上看到。则言,”向辰昇仍然靠在栏杆上,却看向了余则言,“你能跟我说些你心里想的真实的话吗?”
余则言同无数次被向辰昇触动一样,被向辰昇吸引,他无法不看他,无法对他说“不”。
“你想知道什么呢?如果我知道,我就告诉你。”
即使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余则言仍觉自己是只不会飞的雏鸟,不懂风雨,不谙世故。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情感,却无法理解自己。
虽然既往的经验告诉他,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有风险的。但此刻他看着向辰昇,他知道,只要向辰昇问,他定会知无不言。
向辰昇说:“如果只是我问你回答,这样并不公平,沟通是双向的,不然就成了审讯。所以,我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然后你再问,我再答,问和答谁都不准撒谎,也不准闪躲,你觉得这样能接受吗?”
余则言沉默几秒,心脏跳动得快了。他点头表示应许,此时,无论向辰昇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都会答应。
“那好,”向辰昇说,“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离开的那六年里有没有想到过我?”
余则言点头。“你呢?”
向辰昇说:“有——“
“那你是生气的时候、快乐的时候,发泄欲望的时候都会想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