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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3章 她现在喝热的 程砚终于见 ...

  •   苏澄答应见面,是在那条消息发来后的第三天。
      没有寒暄,也没有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只发了一句:
      周日下午有空吗?
      程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回:有。
      隔了几分钟,苏澄又问:
      你那天说的咖啡馆在哪?
      程砚把地址发过去。
      她回了个:
      好。
      就结束了。
      三句话。
      程砚却从周六晚上开始睡不好。
      周日下午,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回声。
      林渡看见他,没问。
      “还是美式?”
      “嗯。”
      “热的?”
      “热的。”
      林渡转身去做。
      程砚坐到上次的位置。
      对面空着。
      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缺了点东西。
      昨天,不,第一次来的时候,那里放着一杯冰美式。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叫住林渡。
      话到嘴边,又算了。
      苏澄现在喝什么,他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等她自己来点。
      这件事其实小得可笑。
      可程砚第一次意识到,过去这些年,他脑子里的苏澄有太多东西都是固定的。
      冰美式。
      一泵糖浆。
      走路快。
      不爱吃香菜。
      冬天手凉。
      生气以后不接电话。
      这些细节太具体,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忘记她。
      却没想过——
      七年,足够一个人换掉很多习惯。
      苏澄晚了四分钟。
      门铃响的时候,程砚正低头看手机。
      他抬起头。
      先认出她的眼睛。
      剩下的地方,好像都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头发比以前短。
      穿一件深色风衣。
      没化很重的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视线很快落到他身上。
      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程砚站起来。
      “好久不见。”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七年。
      除了这句话,好像也找不到更不尴尬的开场。
      苏澄倒没笑他。
      “好久不见。”
      她把包放到椅背上,坐下来。
      程砚也坐回去。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
      近得有些陌生。
      大学那几年,他们坐得从来没有这么规矩。
      吃饭的时候苏澄会抢他盘子里的东西。
      坐公交会靠在他肩上睡觉。
      吵架的时候也敢隔着半张桌子踢他。
      现在谁都没碰谁那一边。
      林渡过来。
      “喝点什么?”
      苏澄抬头看菜单。
      “热美式。”
      程砚的视线动了一下。
      她接着说:
      “不加糖。”
      林渡记下,转身走了。
      程砚还是看着她。
      苏澄察觉到了。
      “怎么了?”
      “没事。”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事。”
      程砚笑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喝冰的。”
      “以前是以前。”
      “还加糖浆。”
      “嗯。”
      苏澄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边。
      “现在不加了。”
      程砚点头。
      “什么时候改的?”
      “记不清。”
      她想了想。
      “工作以后吧。”
      “这么久了?”
      苏澄看了他一眼。
      “程砚。”
      “嗯。”
      “七年了。”
      他说不出话。
      苏澄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七年了。
      不是七天。
      也不是七个月。
      他记得她当年喝冰美式,并不能证明这七年里,他一直认识她。
      只能证明,他很清楚七年前的苏澄是什么样。
      咖啡端上来。
      苏澄喝了一口。
      程砚看着她手里的杯子,忽然觉得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杯慢慢融化的冰美式有点荒唐。
      他给一个不存在的人留了位置。
      那个人二十三岁。
      怕苦。
      会偷偷加糖。
      永远停在他的记忆里。
      而真正的苏澄坐在他面前。
      喝热的。
      不加糖。
      “信带了吗?”
      苏澄问。
      程砚回过神。
      “带了。”
      他从包里拿出那封信。
      放到桌上。
      苏澄看见信封的那一刻,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如果程砚没一直看着她,大概不会注意。
      “真的是这封。”
      她说。
      “你还认得?”
      “当然认得。”
      苏澄没有伸手拿。
      只是看着。
      程砚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
      这三天里,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过几条。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为什么没回?
      为什么信后来会在他家?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人真的坐到面前,反而一句都排不好顺序。
      最后还是苏澄先开口。
      “你一直以为没寄出去?”
      “嗯。”
      “这么多年?”
      “嗯。”
      苏澄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更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记性还挺会挑。”
      程砚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澄没马上回答。
      她伸手碰了碰信封边缘。
      “你寄到我以前住的地方。”
      “那时候我已经搬了。”
      “房东后来联系我,说有封信,让我过去拿。”
      程砚听着。
      “你看了?”
      苏澄抬头。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我收到了。”
      程砚被堵了一下。
      “我就是……”
      “有点不敢信?”
      “差不多。”
      苏澄没有继续逗他。
      “看了。”
      “后来呢?”
      “后来寄回去了。”
      程砚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追问。
      苏澄自己往下说:
      “寄件地址是你家,我就按那个地址寄回去了。”
      “所以它才会在我妈那里。”
      “应该吧。”
      程砚低头看着信。
      七年的一个结,好像就这么轻易解开了。
      不是母亲替他收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也不是某个晚上,他站在邮筒前,最终没有勇气松手。
      他寄了。
      苏澄收到了。
      看完。
      又寄了回来。
      简单得甚至有些残忍。
      “你为什么退回来?”
      程砚还是问了。
      苏澄端起咖啡。
      没喝。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时候你也不知道?”
      程砚没说话。
      苏澄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程砚,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让他心里沉了一下。
      “记得什么?”
      苏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们最后那通电话。”
      程砚当然记得。
      至少他一直觉得自己记得。
      那天很晚。
      苏澄在电话那头问:
      你到底来不来?
      他说:
      再等等。
      她很久没说话。
      后来电话挂了。
      这些年,他想到那段关系结束,脑子里永远是这两句。
      “我记得。”
      “那我后面说的话呢?”
      程砚皱起眉。
      苏澄没有提醒。
      只是等着。
      他努力往回想。
      窗外有人经过。
      咖啡机蒸汽响了一阵。
      记忆却像卡在那里。
      他记得自己很累。
      父亲刚做完治疗。
      领导催一个第二天必须交的东西。
      手机贴在耳边发烫。
      苏澄的声音也很疲惫。
      然后——
      “你说了什么?”
      问出口以后,程砚自己都觉得不好。
      苏澄却没生气。
      她只是低下头,用拇指摸了摸杯沿。
      “我说,我不想等了。”
      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苏澄接着说:
      “我还说,那就这样吧。”
      很轻的两句话。
      没有吵。
      没有哭。
      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决绝。
      可程砚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接了上来。
      不是完整的记忆。
      只是声音。
      苏澄好像真的说过。
      他当时怎么回的?
      想不起来。
      也许没回。
      也许说了句随便。
      也许只是沉默。
      “你想起来了?”
      苏澄问。
      程砚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有一点。”
      “我就知道。”
      “为什么我一直记得……”
      他没说完。
      苏澄替他接了:
      “记得我问你来不来,记得你说再等等。”
      程砚抬头。
      苏澄笑了一下。
      “然后后面那两句没了。”
      她说得很平静。
      甚至没有挖苦。
      反而让程砚更难受。
      “我不是故意忘的。”
      “我知道。”
      “我真不是——”
      “程砚。”
      苏澄打断他。
      声音不重。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
      程砚停下来。
      苏澄看着他。
      “人记东西,本来就不一定从头到尾都记得准。”
      “我只是以前没想到,你把这一段忘得这么干净。”
      程砚低头。
      桌上的信突然变得很刺眼。
      这些年他一直把他们的结局理解成“没有真正说过分手”。
      一个人没能去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人慢慢不等了。
      没有谁真的说结束。
      所以总像差一点。
      像命运。
      像错过。
      可现在苏澄告诉他——
      不是。
      她说过。
      只是他没有留下那部分。
      “所以你觉得,我们不是错过?”
      程砚问。
      苏澄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这么说。”
      “那——”
      “我们当然有错过的东西。”
      她用指尖转了一下杯子。
      “你那时候家里出事,我又在外地。”
      “你走不开,我也不愿意回来。”
      “这些都是事实。”
      程砚看着她。
      “但如果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因为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才分开的——”
      苏澄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不是。”
      程砚没有说话。
      “信我收到了。”
      “你让我再等半年,我也看见了。”
      “后来我还是没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别再把所有事都放在这封信上了。”
      这句话不重。
      却像把程砚这些年最习惯的那个解释从中间抽走了。
      他原本一直觉得,如果信寄到了,事情也许就会不一样。
      可信真的寄到了。
      结果还是一样。
      过了很久,程砚才问:
      “你当时一点都没想过等我?”
      苏澄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看窗外。
      “想过。”
      程砚心里动了一下。
      可苏澄下一句很快就跟了上来。
      “想过和最后留下,是两回事。”
      他没再接。
      她也没有解释更多。
      那些真正属于“收到信以后”的东西,她似乎还不愿意在今天说。
      程砚也没有逼她。
      苏澄低头喝了口咖啡。
      “你呢?”
      “我?”
      “这些年。”
      她随口似的问。
      “谈恋爱了吗?”
      “谈过。”
      “几次?”
      “三次。”
      苏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还不少。”
      程砚笑。
      “七年,三次很多吗?”
      “看情况。”
      “最长两年多。”
      “哦。”
      苏澄点点头。
      没继续问。
      程砚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解释。
      “有一段挺认真的。”
      “嗯。”
      “差点见父母。”
      苏澄抬眼看他。
      “那为什么分了?”
      程砚顿了一下。
      “后来不合适。”
      苏澄笑了一下。
      “标准答案。”
      “是真的。”
      “我也没说是假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叫什么?”
      程砚没想到她会问名字。
      “叶岚。”
      “挺好听。”
      “嗯。”
      “她知道我吗?”
      程砚迟疑了一下。
      “知道。”
      苏澄看了他两秒。
      没有追问。
      就是这两秒,让程砚莫名有些不自在。
      “以前聊到大学,我提过。”
      “哦。”
      “也没经常提。”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苏澄笑了。
      这次是真的有一点笑意。
      “行。”
      程砚忽然觉得很熟悉。
      大学时也是这样。
      她一说“行”,通常就表示她根本没信。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气氛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僵。
      苏澄喝掉小半杯咖啡。
      程砚忽然问:
      “你呢?”
      “也谈过。”
      “现在呢?”
      苏澄看他一眼。
      “你今天是来查户口的?”
      “随口问问。”
      “现在单身。”
      程砚心里那一下变化来得太快。
      快得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藏。
      苏澄看见了。
      “别多想。”
      程砚有点尴尬。
      “我什么都没说。”
      “脸上说了。”
      “我脸还能说话?”
      “以前就挺能。”
      程砚笑了。
      但那点隐秘的轻松也被她一句话点破。
      他忽然意识到,从听见“单身”两个字开始,他已经本能地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想了。
      这很不公平。
      对苏澄也是。
      对这七年里出现过的其他人也是。
      “你说你不是来复合的。”
      苏澄忽然说。
      程砚看她。
      “林渡告诉你的?”
      “你自己微信里说的。”
      程砚这才想起来。
      那天她答应见面以后,他怕她误会,后面补过一句:
      我不是想让你答应什么,就是想把当年的事弄清楚。
      “现在呢?”
      苏澄问。
      程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苏澄没有笑他。
      “那就先别急着知道。”
      她说。
      程砚看着她。
      苏澄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等会儿还有事。”
      “要走了?”
      “嗯。”
      “这么快?”
      “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程砚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苏澄拿起包。
      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
      “你留着吧。”
      程砚也站起来。
      “你不要?”
      “七年前就还给你了。”
      他说不出话。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
      苏澄推开门前,忽然停下来。
      “程砚。”
      “嗯。”
      她转过身。
      “有件事我刚才一直想问。”
      程砚等着。
      苏澄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这七年一直没放下。”
      “可你也谈了三次恋爱。”
      “有一段甚至已经准备往结婚走了。”
      程砚没有否认。
      苏澄的语气很平。
      不像质问。
      更像她是真的想弄明白。
      “那你说的没放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砚一时答不上来。
      苏澄继续:
      “是还爱我?”
      “还是觉得当年那件事没结束?”
      “或者只是一直觉得,如果你那时候去了,我们本来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程砚站在原地。
      门外的风吹进来。
      苏澄抬手压了一下头发。
      她没有等他立刻回答。
      只是最后看着他说:
      “程砚。”
      “你这些年想的,到底是我——”
      她停了一下。
      “还是那个当年没能来找我的你自己?”
      门铃响了一声。
      苏澄走了出去。
      程砚没有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很久,才重新坐回去。
      桌上那杯热美式还剩一半。
      已经有些凉了。
      他盯着那只杯子,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回声时,自己给苏澄点的那杯冰美式。
      他记得七年前她喜欢什么。
      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她现在喝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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