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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4章 后来的人 程砚重新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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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回到家以后,第一次认真想了想那三个名字。
苏澄问他:
你说这七年一直没放下。
可你也谈了三次恋爱。
当时他没答上来。
不是因为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
恰恰相反,他都记得。
第一段很短。
刚工作那几年,忙得连周末都没有,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后谁也没觉得多可惜。
第二段久一点。
性格合不来,吵了大半年,分手那天反而都松了口气。
第三个是叶岚。
两年多。
差一点就结婚。
程砚坐在沙发上,手机已经亮了很久。
相册往前翻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意外。
叶岚留下来的照片,比他记忆里多。
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她站在车站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还冲着镜头比了个很丑的剪刀手。
第二年生日,两个人订了一个小蛋糕。
蜡烛插歪了。
叶岚闭着眼许愿,他在旁边拍照。
再往后是一张婚礼上的合照。
朋友结婚,他们被安排在同一桌。
叶岚穿着浅色裙子,半靠在他肩上。
他低头笑着。
不是摆出来的。
程砚把照片放大。
看了很久。
那天他记得。
喝了两杯酒。
回去路上叶岚还问他:
“以后我们结婚,你想办大的还是小的?”
他当时说:
“小的。”
“为什么?”
“省事。”
叶岚掐了他一下。
“结婚在你这里最大的优点就是省事?”
“那办大的。”
“晚了。”
后来两个人在出租车里笑了一路。
程砚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一刻,他没有想苏澄。
不是强迫自己不想。
也不是故意忘。
就是没有。
那天晚上他的生活里只有叶岚。
他继续往前翻。
叶岚养过几个月的绿植。
总死。
死一盆再买一盆。
程砚笑她没有这个天赋,她不服,每次都说是花店的问题。
他们一起去过超市,一起过春节,一起半夜因为楼上装修吵得睡不着。
有一次程砚发烧,叶岚下班后绕路去给他买药。
回来的时候,外卖已经送到了。程砚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才抬头。
“怎么这么久?”
叶岚把药袋往茶几上一放。
“给你买药去了。那家店排半天。”
程砚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加班。”
“早知道你还有精神催我,我就不去了。”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几盒药拆开看了一遍说明书。
“吃东西没有?”
“刚到。”
“先吃。那个得饭后。”
程砚靠在沙发上看她。
“叶岚。”
“干嘛?”
“谢谢。”
她头也没抬。
“烧傻了?突然这么客气。”
程砚笑了一下。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只是这些年,只要有人问起他的感情,他最后讲出来的总是苏澄。
七年前。
异地。
没去成的城市。
一封以为没寄出去的信。
像一个足够完整的故事。
至于后来的人,被一句“也谈过几次”带过去了。
仿佛都不太重要。
可照片不是这么说的。
程砚退出相册,点开微信。
叶岚的聊天框还在。
没有置顶。
也很久没有新消息。
他没打算联系她。
只是往上翻了一会儿。
最后一次聊天,停在分手那天。
前面其实没有激烈的争吵。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叶岚问:
你妈那边怎么说?
程砚回:
还没说。
过了几分钟。
不是说这周吗?
最近她有点忙。
那下周呢?
程砚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办公室。
电脑上还有没改完的文件。
他回了一句:
再等等吧。
现在重新看到这三个字,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不是故意。
至少当时不是。
叶岚隔了很久才回。
程砚,你每次说这个,我都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那时候有些烦。
觉得她只是想见父母,又不是多大的事。
就回:
不是不见,最近真的不方便。
叶岚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也没有吵。
第二天下午,她发来很长一段话。
程砚一直记得其中几句。
只是这些年,他从来没有重新看过。
现在那段话完整地躺在屏幕上。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在跟苏澄比。
后来发现不是。
我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她。
我比的是你心里的那个“如果”。
她永远停在你们还相爱的时候。
不会跟你讨论婚礼,不会催你见父母,也不会为了房子、工作和以后跟你吵架。
她不会变,也不会让你失望。
程砚,我不是输给她。
我只是没办法一直跟一个如果比。
程砚以前最不喜欢最后这句话。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叶岚想多了。
他和苏澄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没有偷偷见面。
没有聊天。
连朋友圈都看不到。
一个七年没有出现的人,怎么可能影响一段正在发生的感情?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
叶岚说的从来不是苏澄本人。
是那个“如果”。
如果当年去了。
如果没有分开。
如果信早一点到。
如果苏澄再等半年。
所有这些东西都不用真正生活。
不用交房租。
不用商量春节去哪家。
不用面对工作越来越忙。
不用讨论谁见谁的父母。
更不会在某个疲惫的晚上,因为一句“再等等”坐在手机另一头失望。
人怎么可能赢得过遗憾。
遗憾不用生活,所以永远不会变坏。
程砚把手机扣在腿上。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他忽然想起和叶岚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没有下雨。
也没有谁哭得很厉害。
叶岚把留在他家的几样东西装进袋子。
程砚站在客厅里。
“真分?”
叶岚正在找充电器。
“嗯。”
“就因为见父母?”
她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回头。
“你真觉得是因为这个?”
程砚没出声。
叶岚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算了。”
她继续低头找东西。
程砚反而不舒服。
“你说清楚。”
“说了你又不爱听。”
“你先说。”
叶岚把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来。
“我不怕你以前爱过谁。”
“谁二十多岁还没点过去。”
“我烦的是每次我们真要往前走的时候,你就停。”
程砚皱眉。
“我哪次停了?”
“你看。”
叶岚笑了一下。
“又来了。”
“……”
“房子可以以后看,父母可以以后见,结婚也可以再等等。”
“反正你总有理由。”
程砚当时觉得这话不公平。
工作忙是真的。
母亲身体不好也是真的。
他不是故意拖。
“我又没说不结。”
“我知道。”
叶岚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里。
“所以我才等了两年多。”
她拉上拉链。
“但我不想再等你哪天终于觉得,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程砚站在原地。
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想来,他和叶岚最后的那场争执,竟然和七年前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相似。
两个人都没有说:
你不爱我。
说的是: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第二天晚上,苏澄给他发了条消息。
很普通。
那天回去还好吗?
程砚看了一会儿。
还行。
想了想,又补:
我翻了以前的照片。
苏澄回得很快。
谁的?
程砚笑了一下。
叶岚。
这一次隔了几分钟。
哦。
程砚盯着那个“哦”。
大学的时候,她也爱这么回。
通常代表还有下一句。
果然,很快又来一条:
然后呢?
程砚没有马上打字。
他想说自己发现那两年并不是假的。
又觉得这句话对叶岚太难听。
叶岚当然不是假的。
是他后来讲述自己的时候,把她说轻了。
最后他只发: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七年我都在想你。
昨天翻完照片,发现好像不是。
苏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就不可能是。
程砚: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活了七年,不是睡了七年。
他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苏澄又发:
而且你别把她们说成“我不在的这几年”。
她们不是来填空的。
程砚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苏澄的信息又跳出来。
她们也来过。
短短五个字。
程砚盯了很久。
后来的人。
这个说法以前在他脑子里一直很自然。
苏澄是最前面的那个。
后来出现的,当然就是后来的人。
好像时间顺序本身就决定了轻重。
可对叶岚来说,她从来不是“后来”。
那两年多,是她真正生活过的两年多。
是她会生气、会等、会计划、会失望的两年多。
她甚至差一点真的成为程砚以后的人生。
程砚回:
我以前可能把这件事说得太简单了。
苏澄没立即回。
他又打了一句:
好像只要说“七年没放下”,很多事就都能解释。
输入框里还剩半句话。
他删了。
过了一会儿,苏澄发来:
解释什么?
程砚看着屏幕。
这次他没有急着答。
他第一次认真去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七年没放下”?
因为听起来像深情?
因为这样就能证明当年的感情特别重要?
还是因为只要承认自己一直没放下,就不用承认另一件更难看的事——
他其实认真爱过别人。
也差点选择了别的人生。
却还是在关系走到需要真正往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苏澄也许从来不是唯一的原因。
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最后回:
我也还在想。
苏澄没有追着问。
只发了一个:
嗯。
对话停在那里。
程砚放下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
他又打开那张婚礼合照。
照片里的叶岚笑得很自然。
他自己也是。
这次他没有再问那时候有没有想苏澄。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
他是真的爱过后来的人。
那么所谓七年放不下,就不能再被他说成一条从苏澄那里出发、从未断过的线。
中间有别人。
有真实的快乐。
真实的争吵。
真实地想过结婚。
也有真实的失败。
这些都不能因为苏澄重新出现,就被改写成一段漫长等待里的插曲。
晚上十一点多,程砚准备睡觉。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是苏澄。
他点开。
那封信,我想再看一次。
程砚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好。
苏澄没有再回。
程砚放下手机,目光落向书桌。
那只泛黄的信封,就放在最上面的抽屉里。
七年前,苏澄已经看过它一次。
也是看完那封信以后,她决定把它寄回来。
而这一次——
程砚忽然不知道,她想从里面重新确认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