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破烂花》清塘一组

3、上学 我会对林承

　　睡前，张婉茹端来一杯热牛奶让樊逸喝下，她没像往常那样起身去忙，而是坐在床边看他读书，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樊逸忽然抬头，看到她忧愁的脸，连忙低声询问：“妈妈，怎么了？”

　　张婉茹扯出一抹笑：“儿子，妈妈跟你说件事。”

　　樊逸坐直身子，等她开口。

　　张婉茹回想景知方才说的话，他会安排樊逸进贵族学校，让他学习外语，高薪聘请的顶尖小提琴老师与画师也一起教授他。

　　如此一来，樊逸的眼界与见识必定大变，他到了入学的年纪，庄园远离市区，再加上她手头拮据，债务缠身，无暇顾及樊逸的学业，只能自己教他读书识字，可她只有小学文凭，精力水平有限，并不能真正教到樊逸什么。

　　然帝王将相家最是凉薄，利益头上一把刀，樊逸不过是个工具，随时利用，不称手再随地丢弃，工具达成目的未必会得到奖赏，而一旦坏了事，于工具而言将会是灾难。世间万事福祸相依，可惜她没有预知将来的能力，是福是祸无从断定。

　　可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即使努力大半辈子，也给不了樊逸这般优渥的成长条件。

　　同是为人父母，她能理解景知的良苦用心，他也保证过，绝对不让任何人威胁到樊逸的人身安全。

　　“夫人提议让你跟少爷一起上学，你想去吗？”张婉茹问道。

　　樊逸沉吟片刻，说：“夫人？林承瑄的爸爸？”

　　“嗯，他是少爷的Omega父亲，林先生命令大家都要叫他夫人，”张婉茹帮他整理歪掉的睡衣领口，“白天他有跟你说过这事。”

　　“妈妈希望我去吗？”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妈妈就替你回绝，由你来做决定。”

　　樊逸想了半天，说：“我要去。”

　　“好，夫人说过少爷很难伺候，希望你多担待一点。”张婉茹摸了摸他的脸，“记得妈妈接下来说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哪天你觉得不开心、不喜欢了，我们就不去了，在妈妈这里，你的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啦，”樊逸上前抱住张婉茹，哄得她合不拢嘴，“小宝最最最爱你了，你就是全世界第一好的妈妈。”

　　过了几天，崭新的书包、课本和衣服鞋子一并送到樊逸手上，他老是背着书包站在镜子前，转圈前后左右地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对镜中的自己嘿嘿傻笑，反复唱着那首“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张婉茹见墙角的衣服原封不动，道：“书包看够了也来看看新衣服吧。”

　　“我不太想要那些衣服，我们收下这么多东西，真的可以吗？我只要书和书包就够了，能不能把衣服还给他们？”

　　以前总有小孩嘲笑他没有父亲，骂他是连学校都去不起的穷光蛋，贱胚子，一己之力终归难敌众口，他不再去争吵，渐渐装作听不见。是哪些人欺负他，怎样欺负他，樊逸忘得差不多了，而邻居奶奶送给他一个苹果，他到现在还能想起那张慈爱的脸。恶意他习惯遗忘，可一旦别人对他好，他会记许久。

　　“去那种漂亮学校读书当然要穿得好看一些，既然夫人送给你了，你就安心收下，”张婉茹安抚道，“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对她儿子好点，权当报答了。”

　　樊逸道：“我会对林承瑄好的。”

　　上学第一天，樊逸起了个大早，闹钟还没响就洗漱完了，他换上张婉茹放在床尾的衣服，又检查一遍书包，书、笔、巧克力面包和水杯都在。

　　张婉茹在旁边细心交代：“待会儿直接去主楼，等少爷一起坐车去，学校里有事记得找老师打电话给妈妈，电话号码你背得的。”

　　樊逸就着果汁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知道啦。”

　　一到主楼，他四下张望找人，足足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影，就在他暗自打算明天不来这么早时，林承瑄才同管家出来。

　　林承瑄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可气质和他完全不同，书包由管家拎着，他出来一眼便看到樊逸。四目相对，樊逸举手打招呼，喊他名字的同时，林承瑄擦肩而过，全然将他视作空气。

　　樊逸：“……”

　　管家把林承瑄请进车，才对樊逸说：“上车吧。”

　　司机从另一侧打开车门，招手示意樊逸从他那边上车。樊逸赶忙绕过去，弯腰钻进车厢，把书包抱在怀里。

　　豪车空间宽敞，两人各自靠窗坐着，中间的距离可以再坐下两个人。自上车起，林承瑄一直闭着眼，樊逸几次想搭话都找不到时机。

　　良久，林承瑄眼睛都没睁开，却道：“你还要看多久。”

　　樊逸心脏跳得更快了，小声说：“我有点紧张，新学校是什么样，老师同学会喜欢我吗？”

　　林承瑄不懂体恤别人，能回话在他这算不错了，一开口就让人想打他：“闭嘴别吵，再说话就把你丢下去。”

　　樊逸低声应了句“哦”。

　　各牌豪车几近停满校门口，樊逸原本以为他们也会在外面下车，没想到车直接开进去了。

　　车停后，林承瑄先下去，樊逸紧张了一路，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的人就是林承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他跟着从同一扇门钻出来，林承瑄关车门时差点撞到他，幸好他动作快点闪身避开了。

　　林承瑄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他，单肩背上书包。

　　“我们一起来学校，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了？”樊逸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我很高兴可以和你上学。”

　　林承瑄不予理会，自顾自往前走。

　　樊逸一边赶路，一边走马观花的观望，校园随处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国旗迎风飘扬，绿树成荫，一栋栋教学楼错落分布，比他匮乏的想象还要华美太多。

　　走到德智楼下，樊逸还想跟林承瑄一同上去，林承瑄道：“你的教室不在这里。”

　　“啊？那我要去哪里！？”樊逸慌了神。

　　林承瑄瞥了樊逸一眼：“你爱去哪去哪，跟我没有关系，别再跟着我。”

　　电梯门缓缓合上，樊逸被丢在电梯口，他无助的看着来往的学生，视线缓慢模糊。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快步走来，上气不接下气问：“樊逸同学吗？”

　　“是我。”樊逸落寞道。

　　“我是一年级的班主任，李老师，抱歉有事耽误来迟了，这就带你去新教室。”说着，女老师牵住樊逸的手，带他往树人楼走。

　　樊逸被李老师带上讲台，向全班介绍，给他安排了同桌，同桌吕恒很活络，一下课就拉着他说话。到了午饭时间，吕恒搭着樊逸的肩，大大咧咧道：“李老师拜托我照顾新同学，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了。”

　　樊逸浑浑噩噩，一早上讲的课，除了语文，什么数学、英语、乐理他几乎不懂，如听天书。他错了，上学根本不是一件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