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总有一颗心要狠下来 逐长星 ...
-
逐长星在车祸后的第三天醒来,他睁眼时,逐离江正坐在床边上削水果,看起来很憔悴,眼神空洞,动作和机械一样。
听到动静,他才转过头,惊喜地去喊医生。
他的左腿在空中吊着,右腿也很疼,还好能感觉到疼,至少证明没有瘫痪。
医生过来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给他检查了一遍,最后问:“感觉怎么样?”
“……h……ha……”
还好。
但他说不出来,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逐离江欣喜的表情凝滞在脸上,紧紧抓住儿子的手。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医生摇摇头,表情并不是特别凝重:“大脑受损影响了语言系统,放心,会康复的,只是需要时间。你们以后要注意不能再伤到脑袋,不然可就麻烦了。”
“谢谢医生。”
逐离江这才松了口气,送医生出门听他叮嘱了许久,又回来小声开玩笑逗儿子开心,“有父亲在,绝对不会再让你的脑袋出问题。”
逐长星也对他笑了笑,还没开口说些什么,病房内忽然前后冲进来两个人。
“……长星,你没事吧?”
“星星,你还好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往下滴落,喘着气,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赶来的。
研究所离他们家较远,得连夜赶车,两人一收到消息就和所长请假往长星家里赶,日夜兼程。
逐长星朝他们点头,目光放在跟着两人身后的男人身上。
“这是安保队的队员北魄言,所长非要让他跟来帮忙。”
北魄言看了眼逐长星,少年皮肤苍白,薄薄的一层,下面透出青色的血管,看起来就养尊处优,像是个小少爷。
长星看起来没事,两人才松口气,和逐离江打了声招呼,逐离江向两人点头示意,随后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握住北魄言的手摇了摇:
“魄言是吧,谢谢所长的好意,心领了,你随便找个位置坐。”
然后朝养子嘱咐道:“我去问医生可以吃点什么,这些天都给急得忘记问了,乖乖和哥哥们待一起。”
逐长星点头,目送父亲离开。
北魄言坐到角落的沙发上,目光时不时移向床上的少年。
“我们来的时候拦住医生,问了具体情况,你没事就好。”
略微高一些的青年舒了口气,他从背包中拿出平板来,递给对方,
“你想说什么,就用这个打字。”
另一灰蓝色短发的人把逐长星的床往上抬了几分,让逐长星靠得舒服些,脸色虽然比一开始的好了些,但依旧眉头紧皱,眸色深沉。
逐长星拿起平板,视线从北魄言身上收回:
[云枯哥,以策哥,这只是个意外]
云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枕以策则轻蔑地嗤笑一声:
“那也是他的错,是他没照顾好你。”
云枯点头同意,灰蓝色的短发遮住眼睛:“以后不可以随便一个人走。”
枕以策看着逐长星戳了戳平板:
[我又不是从前还要你们牵着的五岁小孩,当然知道看路,这只是意外。]
枕以策觉得逐长星气呼呼样子可爱极了,他拉开椅子坐在一旁,左手托起脸来,棕色微长的碎发流进他的手心。
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逐长星的脸。
“你在我们这儿,永远是小孩子,可以依靠哥哥,知道吗?”
云枯在病房找了一圈,枕以策说话的功夫,拿软枕给逐长星腰间垫上,又去按摩逐长星躺了三天的小腿。
这期间,他一直在沉默,碎发遮住眼下的乌青。
云枯按摩的手法比起寒霜州来各不相同,逐长星觉得很舒服,脚趾蹭了蹭云枯的手臂:“谢谢云枯哥。”
北魄言观察全程,瞳孔微微颤抖,非常震惊。在他的印象中,云枯与枕以策虽是旧识,但研究方向不同,他们二人在研究所除了必要的合作外,很少说话。
要不是二人说过最多的事就是他们的“天才弟弟逐长星”,研究所的同事都不知道他俩从小就认识。
因为在同一所孤儿院,三人幼时玩得较近,就互称兄弟,也是家人。
在他们的描述中,逐长星今年暑假就会升入大学,学习生物有关研究方向的专业,和他们进入同一家研究所。
只看年纪,确实是天才。
枕以策瞟了眼床头柜上逐离江削的水果,拿起半块苹果放进嘴里,有些酸。
他和云枯来的时候,就在查寒霜州家里的事情,但涉及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他没告诉逐长星这些。
一来,他如果说了,长星肯定会因为报复而参与到寒霜州的“家族争夺”中,二来,他凭什么帮自己的情敌解释,来赢取长星的好感。
就算长星不喜欢有人瞒他什么事,自己要是被问道,干脆说不知道就好了。
何况,这起车祸大概率是因为寒霜州才发生的,枕以策觉得,在解决他那倒霉催的家族事务前,寒霜州这个扫把星都不该再与长星联系了。
妈的,真是个扫把星。
长星要是因为这个出什么事,他会杀了寒霜州的。
虽然脑子里千回百转,但枕以策表面上不露声色,敛下情绪,柔和地问道:
“他和你,还在联系吗?”
逐长星沉默了几秒,指甲戳了戳平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电话、社交软件、邮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他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枕以策看他陷入沉默,便知道了结果。
看来寒霜州还不算蠢。
“你怎么没让他陪你去?”枕以策问。
怎么没撞死他?
枕以策看到床上的人低下头把所有的字删了,光标闪了半晌,才出现几个字:
[惊喜是我给他定制的,礼物。]
枕以策与云枯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朋友之间互送礼物不算什么。
但枕以策和云枯都知道,能够让长星送出“定制”的礼物,那么那个人绝对会在他心中占据大于“朋友”的一席之地。
“他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你答应了吗?”
两人几乎是立刻冲到逐长星面前。
面对两张扩大的脸,逐长星略微嫌弃地往后缩了缩,点头。
枕以策和云枯忽然有种要杀人的冲动。
[……他为什么要离开?]
逐长星攥紧床上的被单,打字到,
[你们帮我去问他,我有他家的住址]
“……傻孩子,”枕以策轻轻叹口气,“你出车祸那天,他们就搬走了。”
逐长星攥紧床单,平板上的红色感叹号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他单方面甩了我?!
“w……wo,ya,yao……”
我要见他。
我要给他一拳。
逐长星把他的吊在空中的左腿放到床上,然后便挣扎着要下来。
正巧逐离江带了饭回来,连忙和枕以策与云枯一起阻止逐长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北魄言愣在原地几秒,回过神来也上前一起打算按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碰伤员,于是又默默站回去了。
“长星,你冷静点。”
“星星……”
“长星,你还有哥哥。”
他们都知道逐长星性格偏执且不服输,从儿时到现在,哪有被人单方面拉黑的道理。
“f!fang!!k……ai!”
逐长星感觉头痛得要命,腿也痛得要命,他想把所有拦在他身边的人都推开,跑到寒霜州面前,质问他。
“……我说,冷静点。”
最后,还是云枯狠心掐住逐长星两边的下巴,用力把他按到了床上。
其实他们一个人就能拦住现在负伤状态下的长星,但都没舍得用力,怕把小孩弄疼了。
但总得有一颗心要狠下来。
云枯就是那个会因为责任,而对弟弟狠下心的人。
逐长星愣了一下。
他双脸的软肉全部被云枯一只手拢住,云枯用力把他的脸往上抬,右手按住他的肩膀,被短发遮挡的阴影下,眉目狠戾。
云枯平日里的表情很淡,黑色的虹膜颜色却很很深,平时看向他时,由于碎发过长的原因,根幽深的潭水似的,一点倒影都没。
但他要是想盯人,冷淡的白色瞳孔直直望向对方时,就有一种被夺取生气的惊悚感。
逐长星愣了两秒。
然后眼泪刷得落了下来,低泣道:
“……ni,xiong,wo?”
滚烫的泪珠打在他手背上,云枯吓得立刻松了手,着急忙慌地辩解,
“星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逐长星极速打字,快出残影,将七个大字怼到云枯眼前:
[养父都没凶过我!]
逐离江得意:……那确实。
云枯:……现在是得意的时候吗?
其实也不怪离江叔成天惯着长星,枕以策抓住吓得手足无措的云枯往旁边一扔,自己则靠近逐长星的病床,蹲了下来。
他伸手帮逐长星擦泪,指腹摩挲着长星嫩滑的肌肤,揉了揉小孩被捏红的脸。
长星之前被他亲生父亲家暴到应激,导致从五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有人凶他,他就会下意识害怕。
至于害怕后紧跟着的是报复,就另说了。
所以枕以策并不怪逐离江,他也很感谢逐离江把长星养得如此好,当然,其中不乏他和云枯一起与长星在孤儿院长大的两年的努力。
他和云枯一样有功劳。
枕以策将一张不大的信纸递过去:“星星,他没有甩了你,他走之前给你留了信。”
云枯与逐离江正一起将逐长星刚刚放下来的左腿重新吊了回去。
逐离江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面,寒霜州临走时塞给他的信已经被枕以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走了。
逐离江:“……”
枕以策这个臭小子,连这个都要争吗?
本来该安慰星星的是我才对。
电子设备都受到监视,寒霜州只有亲笔写信才不会被家族发现。
逐长星这才止住泪,哼一声,一把抢走枕以策手里的信,打开看了起来。
[给我三年时间,星星]
[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走了三年还占用男友的头衔,所以……]
[请你甩了我吧]
逐长星这才感觉好多了。
寒霜州果然很了解他。
甩了他,可以。
但等他三年?绝对不行。
逐长星将纸折好,放到口袋里,不再挣扎着要见人。
[爹,我饿了。]
云枯将桌板撑开,放到床上。
逐离江打开给他买回来的饭。
枕以策顺便还摆了个果盘,看着桌上只够两人食的饭菜,沉默片刻,问:“离江叔,你没给我和云枯买饭啊?”
逐离江嫌弃道:“谁管你俩,你俩又不是我儿子。”
“小心眼,”枕以策打开手机,“那我也不给你点奶茶。”
云枯:“……”
北魄言:“……”
你和云枯在研究所可不是这个性格啊……怎么在弟弟面前整个人都变了。
逐长星凑过去看枕以策点单:
[以策哥,我也想喝……]
他身体还没恢复,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你不能喝。”
“……”
逐长星把平板摔到床上泄愤,亲手叉掉枕以策点奶茶的页面,就算他没打出字,三人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你们也不能喝。
看清平板上是什么字的北魄言心中暗暗笑了笑,似乎有些理解云枯与枕以策从前的炫耀和宠溺。
长星……好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