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牢笼 林以恩不知 ...

  •   林以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床上了,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干净的睡裙,被子妥帖地盖到胸口。
      连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红痕都被仔细地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本气味。
      可身上的绳子还在。
      只是没有那么紧了,从手腕上松开了一些,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缠绕着,像一个不肯松开却又不忍弄疼她的拥抱。
      林以恩侧过头,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
      椅子上没人,床边也没人。
      屋子里异常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哪里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林以恩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刚一动,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捆绑着,四肢无法自由活动,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的心忽然就悬了起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晏之?”
      没有人应她。
      那种安静太纯粹了,纯粹到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林晏之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昨晚到现在,晏之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失控,都带着一种紧紧的、不肯松手的占有。
      她不应该这样安静地消失。
      “晏之!林晏之!”林以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颤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了一圈又落回她自己耳朵里。
      还是没有人应。
      她开始挣扎,绳子在睡裙柔软的布料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可那个结打得太巧秒,她越是动,绳子就越贴着她的身体收紧,像是晏之留在她身上的一道无声的命令。
      不准走。
      林以恩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偏过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充电线被整整齐齐地缠好,放在一边。
      她记得昨晚手机被晏之拿走了,现在却好好地回到了床头柜上。
      林以恩侧过身子,想伸手去够,但绳子限制了她的动作,她根本无法动弹。
      “姐姐。”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想拿手机?”
      林晏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身上还系着那条碎花围裙。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之......”林以恩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吗?求她解开绳子吗?还是问她刚才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
      她没有资格。
      “别说话,先喝粥。”林晏之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端着手里的碗走到床边坐下。
      林以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林晏之垂下眼,用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就像她身上没有被绳子绑着一样,昨晚那个失控的、偏执的林晏之,也没有存在过。
      林以恩顺从地含住了勺子,慢慢把粥喝完。
      她没问林晏之为什么要绑住她,也没有问林晏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不想再看到林晏之崩溃,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心疼。
      因为她清楚,这条绳子困住的从来不是她一个人。
      接下来的计划,林以恩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乖顺地接受着这几天林晏之带给她的一切,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在默默服一场没有期限的刑。
      林晏之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会偶尔给她松绑,让她得到片刻的放松,会让她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也会让她用松了绑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直到周六婚礼当天清早,林以恩趁林晏之洗漱的间隙,翻出了高逸泽给她的药。
      她颤抖着将那粒白色药片碾碎,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林晏之的牛奶里。
      林晏之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前额的头发还滴着水,她随手用毛巾擦了两下,走到餐桌前端起那杯牛奶,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了下去。
      牛奶还是温的,是她刚才特意热好的温度。林晏之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抬头看了林以恩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乖巧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
      林以恩坐在餐桌对面,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被人攥碎了又用力拧了一把。
      她低下头,把颤抖的指尖藏在餐桌下面,死死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不敢再看林晏之的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冲上去把牛奶从她胃里抠出来。
      林以恩在心底把那句"对不起"翻来覆去地碾了无数遍,碾到血肉模糊,也始终没能说出口。
      药效来得很快。林晏之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她甩了甩头,像是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驱散,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
      她扶住餐桌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抬头看向林以恩,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姐姐……你……"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最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滑了下去。
      林以恩几乎是扑过去的,在林晏之倒地之前接住了她,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抱着怀里彻底失去意识的妹妹,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林以恩把脸埋在林晏之的发顶,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那片柔软的发丝里,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我都接受......”
      她把林晏之抱到床上放好,又把自己的手机翻出来,翻到和高逸泽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滑。
      最上面那条,是今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发来的。
      高逸泽:婚礼即将开始,请务必准时到场。
      林以恩的手还在抖,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林晏之,还是拨通了高逸泽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高逸泽低沉而克制的声音:“你在哪?还有不到两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你那边处理好了吗?”
      “我用了你给的药。”林以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在发颤,“她现在睡着了……我马上过去。”
      “太慢了,我来接你。”说完高逸泽便挂了电话。
      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林以恩跪坐在床边,带着赎罪般的虔诚,俯身在林晏之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妹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鲜花、掌声、祝福,一切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两位主演的笑容也恰到好处,林以恩挽着高逸泽的手臂,依次向每一桌宾客敬酒致谢,举止得体,滴水不漏。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搭在高逸泽臂弯里的手,指尖从头到尾都是冰凉的。
      她每走完一桌,余光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宴会厅紧闭的大门,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而入,又像是在害怕那扇门真的会被推开。
      可那扇门始终紧闭着,纹丝不动。
      晏之还在家里睡着,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是念一句能让自己安心的咒语,可心脏却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紧得她几乎端不住手里那只高脚杯。
      林晏之独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婚礼早就开始,家里没有姐姐,没有林以恩。
      恐慌瞬间漫过头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残留的药效让她的四肢软得像灌了铅。
      她踉跄着冲进客厅,只有茶几上那根没来得及收走的跳绳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以恩又骗了自己。
      林晏之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那根静静躺在茶几上的跳绳,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婚礼结束后林以恩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上百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林晏之。
      她的心猛地一沉,所有被婚礼的喧嚣暂时压下去的愧疚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了上来,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按下了回拨键。
      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漫长而机械的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以恩连敬酒服都来不及换,她找高逸泽借了车钥匙,拎着裙摆就往停车场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引来几个还没离场的宾客侧目。
      她一边跑一边继续拨着林晏之的号码,可无论拨多少次,回应她的都只有那个冰冷而重复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停车场里的空气闷热而潮湿,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车子冲出停车场的时候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她顾不上超速的罚单,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脚底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她现在必须要见到晏之。
      林以恩踉跄着冲上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把门打开。
      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暗里。
      林晏之正坐在沙发上,穿着那天在婚纱店外面等她时穿的那条漂亮连衣裙,撑着膝盖掩着面,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晏之!”林以恩冲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握她掩在脸上的手,“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晏之放下了手,露出了那张脸。
      脸上没有眼泪,眼睛是干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满头是汗、还穿着敬酒服的林以恩,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姐姐。”林晏之的声音很轻,“婚礼还顺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问得轻声细语,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疯狂。
      林以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猛地收紧,声音发着抖:“晏之,你别这样……你别这样跟姐姐说话。”
      “可是姐姐,你看看你。”林晏之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林以恩锁骨下方那颗还没来得及拆掉的胸针上,那上面缀着一朵象征幸福的白色香花,她的指腹用力擦过花瓣,像是在抹去什么脏东西。
      “你穿着嫁给别人的礼服,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跑来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甚至为了跟他结婚,在我面前演戏,给我下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林晏之的声音终于扬了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
      她猛地站起来,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林以恩,眼底那片平静的疯狂终于被汹涌而出的恨意和委屈撕得粉碎:“你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有多安静吗?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我数你还回不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你那么久,每一分钟我都在想,姐姐如果回来,跟我说错了,说不结了,说只要我。那我就会原谅你,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可是你没有,你在那里,穿着这身不属于我的礼服,对另一个男人笑,对他许诺一辈子。那我呢?那我呢!你承诺给我的一辈子,就不算数了吗?”
      “我恨你。”林晏之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林以恩,我恨你!”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林以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剜了出来,血淋淋地摔在地上,又被林晏之用这三个字碾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跪坐在地上,那身刺眼的红色敬酒服在地板上铺开一圈狼狈的褶皱,像一朵被人硬生生折断的花。
      林晏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团烧得发黑的恨意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点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泫然欲泣的光。
      恨意混杂着嫉妒与恐慌,像一根拧了太久的绳子,终于在这一刻断成了两截。
      她把林以恩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大得让林以恩踉跄了一步,胡乱地去扯她敬酒服背后那排细密的纽扣。指尖抖得厉害,好几下都没能解开一颗,最后干脆用力一扯,几颗纽扣崩落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进了沙发底下。
      那件量身定制的礼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和单薄的肩带。
      林晏之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死死盯着林以恩锁骨下方那枚胸针留下的淡淡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瞳孔猛地缩紧。
      她伸出手,指腹颤抖地覆上那枚红痕,力道极轻,可下一秒,她的指尖忽然用力压了下去,像是在竭力擦掉一个烙印在姐姐皮肤上的、不属于她的印记。
      她将林以恩推倒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一只手扣住林以恩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你只能是我的,姐姐。”
      林晏之不管不顾地亲吻着林以恩,带着一种掠夺般的凶狠与占有。
      既然姐姐已经背叛了自己,那么她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收敛了。
      她扒掉了林以恩肩头最后那根细带,滚烫的唇从她的唇瓣滑向下颌,再沿着脖颈一路吻到锁骨,在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林以恩被她吻得浑身发颤,却没有推开她。
      她无名指的婚戒被林晏之一把捋了下来,狠狠扔向地面。金属撞击瓷砖,迸发出清脆刺耳的回响,戒指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茶几底下,消失在阴影里。
      林以恩仰着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淌进散开的发丝里。她能感觉到晏之的吻带着恨意,这些痛苦和执念,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那些吻像一场无声的暴雨,每一滴都砸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烫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任由林晏之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刻进她的皮肤里。
      林晏之的唇离开她的锁骨,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滚烫的恨意和近乎破碎的渴望:“为什么不推开我?”
      “因为我爱你。”林以恩说这话的时候,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既觉得荒唐,又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林晏之怔住了,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在一片一片被瓦解,禁锢着林以恩双手的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你骗我!我不要你骗我!”她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不想再听林以恩说的话,低下头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用力,像是在用行动堵住所有的解释和谎言。
      林晏之在她光洁的肩头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她抬起眼,看着林以恩因为吃痛而微微蹙起的眉,眼底的恨意和偏执交织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就算现在林以恩完成了婚礼,她也要让林以恩完全属于自己。
      林以恩任由她发泄着,没有躲闪,也没有制止。
      肩头那圈牙印传来的刺痛,像一根细线,把她从这场荒诞的梦里拽回了现实。她抬起手,轻轻覆上林晏之的后脑,指尖插进她被汗濡湿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林晏之坐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身下颤抖着的林以恩。
      感受着跟姐姐肌肤相贴的滚烫温度,以及交融处传来的、从未有过的亲密触感。
      她要用这样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姐姐依旧完完全全属于自己。那些曾经因为谎言和隐瞒而裂开的缝隙,林晏之要一寸一寸地填满。
      她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隔阂,所有的伪装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姐姐。”林晏之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虚软带着颤栗,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从今天起,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林以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散开的发丝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所有的退路都被斩断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除了铺天盖地的愧疚之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终于不必再隐瞒的解脱。
      这条路是错的,可她已经一步一步沉沦进来。
      再扭曲再畸形,林以恩也认了。
      是她欺骗在先,亏欠在前,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推开林晏之,更没有资格去指责她的疯狂。
      婚礼早已结束,可她欠林晏之的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对外,林以恩的新身份是高逸泽的妻子,一个她戴上体面微笑、挽着新郎手臂走完红毯的合法伴侣。
      对内,她是林晏之的姐姐,一个再也无法用"亲情"二字来定义这段关系的共犯。
      她被困在和妹妹扭曲纠缠的牢笼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那句“一辈子”的承诺,如今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被林晏之牢牢攥在了手里。
      而她竟然分不清,自己心底涌起的,究竟是恐惧,还是一种终于被妹妹牢牢抓住的、病态的心安。
      丑陋而又破碎,现在却偏偏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真实的东西。
      茶几底下,那枚被丢弃的婚戒,反射出一缕冰冷的微光。
      它安静地躺在阴影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无声地祭奠着那场本就不该开始的婚礼。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牢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