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51、过家家 天剑宗

　　天剑宗的夜，被一道剑光劈成了两半。
　　那道剑光从听剑阁升起，贯穿云霄，将天剑宗上空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如同薄纸一般撕裂。剑光余波横扫而出，方圆数里的云层被涤荡一空，露出头顶澄澈的星空。
　　天剑宗上下大乱。
　　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涌向广场，却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七站在听剑阁的屋顶上，白衣猎猎，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他的手中没有剑，但周身萦绕的剑气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凌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最终定格在正殿门口那道踉跄冲出的身影上。
　　沈渊。
　　他的衣冠不整，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他身后跟着玄真子和紫霄阁掌门，后者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母符被破的反噬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七！”沈渊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你一直在装？”
　　七从屋顶上缓步走下。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中，仿佛脚下有一座无形的阶梯。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股属于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下方的弟子们喘不过气来。
　　他落在广场上，站在沈渊面前，距离不过三步之遥。
　　他看着沈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轻轻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过家家的游戏，原来你也会信啊？”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一名天剑宗长老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拔出长剑：“狂妄之徒！竟敢在天剑宗撒野——”话音未落，七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看了他一眼。那长老便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嵌在第四堵墙里，昏死过去。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沈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死死盯着七，声音沙哑而不甘：“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动用了所有手段，占卜、溯源、窥探天机……全都查不到你的来历？你的过去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你到底是谁？”
　　七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那是真实的茫然。因为他自己也记不得了。他的记忆始于合欢宗的山门前，始于那块写着“闲人免入”的木牌。在那之前，是一片空白。
　　但他没有让那丝茫然停留太久。他收回思绪，看着沈渊，语气平淡如水：“我不过是一个散修而已。无门无派，无根无萍。沈宗主为何对我如此上心？”
　　“散修？”沈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一个散修能有大乘期的修为？一个散修能让天机推演一片空白？一个散修能把我天剑宗和青云宗联手布下的局搅得天翻地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而清澈，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平静。正是这种平静，让沈渊更加愤怒，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个事实：从头到尾，七都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
　　他不过是一场“过家家”里的配角。
　　沈渊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真的很不甘心。我这里……哪里对你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地位、资源、尊重——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你要是从一开始就来我这边，何至于此？合欢宗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沈宗主，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渊一愣。
　　“你以为我是因为合欢宗给了我什么，才留在那里的？”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我留在那里，只是因为那里清净。没有人来打扰我，没有人来算计我，没有人来问我‘你的身世是什么’‘你的过去是什么’‘你能为我做什么’。”
　　他看着沈渊，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地位、资源、尊重——我从来都不需要。是你以为我需要。”
　　沈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七不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他迈步向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没有人敢阻拦，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在那股大乘期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七就这样走出了天剑宗的山门，白衣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来过。
　　……
　　七走后，天剑宗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第二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修真界。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彻底的逆转——“七长老叛变杀东华”变成了“七长老忍辱负重卧底天剑宗”；“合欢宗养出白眼狼”变成了“天剑宗沈渊偷鸡不成蚀把米”。
　　茶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话说那七长老，孤身入虎穴，忍辱负重一月有余，最终一剑破天关，潇洒离去！什么叫风骨？这就叫风骨！”
　　“那天剑宗沈宗主可就惨喽，赔了夫人又折兵，脸都丢尽了！”
　　“谁说不是呢？算计来算计去，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哈哈哈！”
　　笑声中，天剑宗的大门紧紧关闭。
　　大殿内，沈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函——来自一个名为“灭道盟”的组织。这个组织行事隐秘，专门吸纳对各大正道宗门心怀不满的强者，目标是推翻现有的修真秩序。
　　密函上的内容很简单：邀请他加入。
　　沈渊盯着那份密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密函的回执栏中，写下了两个字：
　　“同意。”
　　他将密函交给身边的亲信弟子，声音沙哑而冰冷：“传令下去，天剑宗即日起封山闭关，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接待外客。”
　　弟子愣了一下：“宗主，那外面的那些传言……”
　　“让他们说。”沈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等他们笑够了，我会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弟子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
　　大殿重新陷入沉寂。
　　沈渊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密函的边缘，嘴角浮起一抹阴沉的笑容。
　　“正道？呵……”
　　“既然正道容不下我，那我便入魔道。”
　　“七，东华——你们等着。”
　　“我杀不了你们，总有人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