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0、追与寻 雪团一

　　雪团一路狂奔，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夜空，直奔合欢宗驻地。
　　它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四蹄几乎不沾地，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将它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夜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但它仍然觉得太慢。
　　它赶到驻地时，彬儿正在房中翻阅明天论道的议程。听到窗外传来急促的撞击声，她推开窗，只见雪团浑身毛发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是咬断符网时留下的伤口。
　　彬儿的心猛地一沉。
　　“雪团？你怎么……”她话还没说完，雪团便从窗口一跃而入，咬住她的衣袖往外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呜声。
　　彬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认得雪团——这只小狐狸除了七之外从不亲近任何人，此刻却独自跑来向她求救，只能说明一件事：七出事了。
　　“七长老怎么了？”彬儿蹲下身，按住雪团，沉声问道。
　　雪团松开她的衣袖，转身朝向七被带走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回头看着彬儿，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焦灼。
　　彬儿不再犹豫，当即召集随行的合欢宗弟子，同时派人去通知东华——虽然东华正在闭关，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带队出发搜寻时，一名天剑宗的弟子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彬儿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七长老在我等手中，若想他平安无事，请合欢宗诸位稍安勿躁，切勿声张。三日后，自会告知尔等去处。若敢张扬，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彬儿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能在天剑宗的地盘上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大乘期的修士，说明策划此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对方显然对合欢宗的动向十分了解，甚至算准了她会第一时间发现七失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先不声张，暗中调查。
　　“传令下去，就说七长老身体不适，在房中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她吩咐身边的弟子，“另外，派人盯住天剑宗宗主和那几个大宗门掌门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弟子领命而去。
　　彬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与此同时，七被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地下密室中。
　　密室不大，四面都是厚重的石壁，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七被缚灵索捆住手脚，扔在角落里。封灵散的药效还在持续，他体内的灵力依旧如同冻结的湖水，纹丝不动。
　　但他没有慌张。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虽然灵力被封，但他的神识依旧敏锐。他在等待——等待封灵散的药效过去，或者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密室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石门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容威严，正是天剑宗的宗主——沈渊。
　　第二个人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灰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他是青云宗的宗主——玄真子。
　　七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沈渊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容：“七长老，委屈你了。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你见谅。”
　　七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这就是天剑宗的待客之道？”
　　沈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七长老误会了。我们请你来，并非出于恶意，而是有一件大事想与你商议。”
　　“用下药和绑架的方式来商议大事？”七的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贵宗的‘商议’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玄真子在一旁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七长老，我们知道你是大乘期的修为，前途无量。但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天赋和实力，屈居于合欢宗那样一个小门派，实在是暴殄天物。”
　　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真子继续道：“我们几个宗门商议过了，只要你愿意脱离合欢宗，加入我们联盟，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更高的地位，甚至——下一任盟主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考虑。”
　　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渊和玄真子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就是为了挖墙脚？”七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沈渊的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玄真子拦住了。
　　玄真子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压迫感：“七长老，你不要不识抬举。我们好言相劝，是爱惜你的才华。你若执迷不悟，恐怕就不是受点委屈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听说，合欢宗掌门彬儿有一个女儿，今年才四岁，生得粉雕玉琢，可爱得很……”
　　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一瞬间，密室中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昏黄的油灯火焰猛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熄灭。
　　玄真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七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沈渊和玄真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很简单。”沈渊开口道，“我们只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在合适的时机，除掉一个人。”
　　“谁？”
　　“合欢宗的大师兄，东华。”
　　密室内安静了一瞬。
　　七抬起头，看着沈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嘲弄。
　　“你们让我——去杀东华？”
　　“怎么，你做不到？”沈渊眯起眼睛，“你可是大乘期，杀一个元婴中期，还不是易如反掌？”
　　七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合欢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