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故人相见不相识 阿谨产 ...
-
阿谨产女之后,合欢宗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东华每日穿梭在妻儿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这一日,南南再次出现在合欢宗的山门外。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化作一缕天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宗门内部。
她本想去找东华,问问九阳还魂草炼化的情况,顺便提醒他一些注意事项。但在经过西侧那座僻静的院落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座院落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闲人免入”。
南南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白色的身影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他的膝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尾巴慵懒地垂在石凳边缘,偶尔轻轻甩动一下。
少年眉目清俊,气质干净出尘,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恬淡而自然。
但南南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南南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凝聚而成的存在,她对天地间一切生灵的本源气息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种熟悉感,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人。
九尾狐一族的上任族长——白暮雪。
南南站在院门外,怔怔地看了很久。
她记得白暮雪。那个风华绝代的九尾狐族长,那个为了人族与妖族的和平奔波一生的女子,那个在病榻上仍念念不忘自己那小徒弟的女人。她们曾经并肩而行,讨论过天地法则,也谈论过人情冷暖。白暮雪是她为数不多的、愿意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但白暮雪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气息相似,但分明是一个男子,而且年龄也对不上。白暮雪死时已是数百岁高龄,而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可那股气息……实在太像了。
南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向了院门。
她刚走到门口,趴在七膝上的雪团便猛地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院门外的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七被雪团的反应惊动,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院门外。
当他看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你是谁?这里不欢迎外人。”
南南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暮雪的人?”
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暮雪?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不认识。”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语气冷淡,“你找错人了。请离开。”
南南还想再说什么,但七已经重新拿起了书,一副送客的姿态。雪团也从他的膝上跳了下来,走到院门口,冲着南南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炸成一个毛球,态度非常明确——走开,不许靠近。
南南看着那一人一狐如出一辙的拒人千里的姿态,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她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院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像,真的太像了。不仅是气息像,就连那副生人勿近的性子,也和白暮雪如出一辙。
但既然他不认识她,那就算了吧。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雪团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复杂光芒。
然后它回到七的膝上,轻轻闭上眼睛。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精神力波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钻入七的脑海,将方才那段短暂的对话——连同南南出现过的那段记忆——轻轻地抹去,然后替换成了一段平淡无奇的记忆: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一直坐在院子里看书。
七翻了一页书,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雪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切如常。
……
南南离开西院后,径直找到了东华。
东华正在书房中处理宗门事务,看到南南忽然出现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笔,笑道:“稀客。你怎么来了?”
南南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我问你一件事。”
东华看她神色不对,收敛了笑容:“什么事?”
“西院那个白衣少年——那个叫七的长老——他是什么来历?”
东华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他的气息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南南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东华的眼睛,“九尾狐一族的上任族长,白暮雪。”
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南南的感知力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七的前世是白暮雪这件事,整个合欢宗只有他和彬儿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七本人也已经封印了前世的记忆,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你想多了。”东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七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碰巧天赋异禀罢了。跟九尾狐一族没什么关系。”
南南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东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转移话题,南南忽然开口了:“你可以骗别人,但你骗不了我。”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西院的方向:“那只小白狐——那只叫雪团的九尾狐——它身上的血脉气息,和白暮雪一模一样。”
东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南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由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凝聚而成的,天地间任何生灵的本源气息,在我眼中都无所遁形。那只小狐狸的血脉,与白暮雪同出一源。而它对那个少年如此亲近忠诚——这世上能让九尾狐心甘情愿追随的,只有两种人:它的血脉至亲,或者它的主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那个少年,就是白暮雪的转世,对不对?”
东华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南南的感知力远超常人,继续撒谎只会显得可笑。
他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彬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她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我来跟她说吧。”彬儿走进来,在东华身边站定,看着南南,声音有些沙哑,“前辈,请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山的那片竹林中。
彬儿站在白暮雪的墓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南南——从七如何出现在合欢宗山门前,到他如何击败东华成为长老,再到他在墓前恢复记忆,最后又如何选择封印记忆,甘愿做一个普通人。
“他选择了忘记。”彬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他说,前世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他希望这一世能活得简单一些。”
南南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像是她会做的事。她那个人啊,从来都是这样——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让别人为难。”
彬儿抬起头,看着南南,眼中带着恳求:“前辈,这件事……请您务必保密。他已经选择了新的生活,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
南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转过身,望向西院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他选择了遗忘,选择了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我就成全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世上能认出他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彬儿听到这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深深地向南南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南南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墓,然后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七的身世。
七依旧是那个七,住在西院的僻静院落里,身边跟着一只生人勿近的小白狐,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也没有人再去打扰他的平静。
而南南偶尔会远远地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故人相见不相识,或许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