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之冕［电竞］》一鹿荇

2、第二章 良心最痛 对抗路口口

　　哒哒哒——

　　林菁北一路小跑在俱乐部的长廊里，脚下的木板被踩的吱嘎作响。

　　他挨个扒开宿舍房门，床上被褥凌乱人却不见踪影。又一把推开训练室的门，一排排电竞椅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宿舍区没人，训练室没人，餐厅也没人。整栋基地楼的人都离奇失踪了。

　　正午刺眼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林菁北从一张双拼大床上醒来，太阳晒得他眉毛硬生生拧成一个八字。

　　他懒洋洋下床，拉下百叶窗，踉跄着扑到床边就想睡个回笼觉，刚踹了脚被子，身体仿佛触电般从床上骤然弹起。

　　被子？哪来的被子？

　　作为一个在中国最南方城市长大的孩子，十六岁之前被子两个字都不放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从小养成的不爱盖被子的习惯被林菁北带来了北京。不到寒冬腊月，林菁北的被子都丢在衣柜里积灰。

　　住到酒店的第一晚他就让保洁阿姨把房间的被子收走了，所以他现在一定不在酒店里。

　　“我怎么回俱乐部了？”林菁北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心脏剧烈跳动，他向下一望，白花花的胸膛裸露在空气中，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只剩下了一条黄色的海绵宝宝内裤。

　　他手握成拳狠狠地锤着自己发胀的脑袋，强迫自己宕机的大脑快速运转，却只能回忆起昨晚零星几点记忆。

　　先是在老李的酒馆里喝醉了酒，然后胃病犯了……疼晕之前好像被什么人捡走了。

　　他记起了最后见到的那张面孔。

　　一阵不详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林菁北打开放在枕边的手机看一眼，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望着床头柜上两盒被打开的胃药和一碗见底的醒酒汤，他赶紧打起精神跳下床，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昨天穿过的衣裳。迫不得已他只能把衣柜里翻出的旧衣裳往身上一套，都来不及把鞋子穿好，抓起桌上的帽子口罩就冲出房门。

　　一个多月都没回俱乐部，竟然就被庭昭莫名其妙送到了这里。

　　明明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林菁北却从醒来起就没见到他的人。

　　找遍了整栋楼的所有房间，林菁北一个人都没有发现，他瘫坐在沙发上冷静下来，专门查了日历，才想起来今天是月度大团建的日子。战队的全部成员，就连前台大厅的工作人员都一起出去下饭馆了。

　　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渗透的汗水，决定出门去街上找找。

　　俱乐部在北京郊区门头沟的一栋楼里，这边不是市中心，周边可以提供的娱乐会所少之又少，大部分聚集在附近两条街里。

　　队内组织的各种活动基本上都不会离开这里。

　　从寝室到正门，会议室是必经之路。

　　林菁北搁着一段距离，就瞥见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实，斜斜露出一道窄缝。他本来打算径直走过，可刚一靠近，里面飘出的声音瞬间绊住他的脚步，让他挪动不了半分。

　　“让你这么个大人物来给我当助手真是屈才了，怎么想着回来当教练的？”

　　“战队需要我。”

　　是陶晋和庭昭。

　　“我看不止这么个原因，”陶晋不置可否，“你直接搬回来住的话，叔叔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我回来就是他应允的，”他语气很镇定，没有解释原因，隐隐夹杂着一丝无奈，“他这次算是彻底撒手把我流放回来了。”

　　陶晋很讶异，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当初那个震怒之下，说什么也要带走庭昭的老爷子转变心意，放他回国的。

　　“你回俱乐部当教练也是他允许的？”

　　“嗯。”庭昭点头。

　　“他应该知道，林菁北还在俱乐部打比赛吧……”

　　“知道。”庭昭面无表情。

　　见他没有过多的解释，陶晋也不再逼问：“唉，你说你也是，既然决定出国读书工作了，又跑回来折腾什么劲呢？”

　　一墙之隔，林菁北进退两难，他站在门外，仿佛这道门有魔力吸引着他，让他卑劣的偷听他们的谈话，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庭昭苦笑：“大家都走了，留他一个人烂在这里可不行。”

　　“你为了他，他却不会领你的情。”陶晋把刚拟好的合同递过去，在庭昭伸手接住前又问了一句，“你的手，还能打吗？”

　　庭昭愣了两秒，嘴角的笑僵住，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没有开口。

　　“没事，能回来就好，我们大家都很想你，”陶晋抬手拍了拍庭昭的肩膀，眼眶蓦然湿润，“没事。”

　　庭昭低下头，敛去眼底的悲凉，表现得没有丝毫异常，他静静点头道：“谢谢陶哥。”

　　“前台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是你昨天晚上把那臭小子背回来的？”

　　“他喝多了，一个人蹲在路边，”聊到林菁北的话题，庭昭斟酌着问，“哥，林菁北是不是因为杨小米休赛的事在和你置气？”

　　“那不然呢，还能为了什么，”陶晋无语，“小米现在的状态和操作，街边路过的狗都懒的瞥一眼，我就是提了个建议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小米自己都什么没说就同意了呢，尽显着那臭小子了，非得出来和我犟。”

　　庭昭微笑表示理解，道：“他惯会蛮不讲理，还爱意气用事，但是哥也知道，我们几个一直都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我想……”

　　“打住打住，”陶晋已经猜到后文，“我就知道你要帮他讲话。”

　　“这些年我们都不容易，他一个人为俱乐部扛下这么多，能为我们做到今天这个份上，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他的气，”他深深叹息，转移话题道，“不说别人了，这么多年我都见不上你，你哥怕我多想，每次我一问你的事，他就敷衍我，不愿意告诉我实情，那我就问你，你跟哥说实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没事，这些年也过得很好，谢谢陶哥关心。”庭昭浅笑。

　　“你别匡我，上个月你哥大半夜订机票往新加坡飞，回来以后我问他发生什么，他不肯说，结果没几天你就从新加坡回来了，你说没事我不信。”

　　“你哥说你还没有断药，现在食欲怎么样，睡眠有没有好点？”

　　“哥……”

　　就在这时，两人的对话突然被门口一声“我靠”打断。

　　会议室里的两人站得离门有点距离，林菁北为了听清他们谈论的内容，耳朵一整个都贴在了门框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出去搞团建的流光因为输了游戏被罚买单，他一掏兜才发现自己手机和钱包都落在俱乐部没拿，赶紧抽身回来找东西，刚进大门就发现好几天没见到的身影。

　　“北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他猝不及防在林菁北后背一拍，“搁这偷偷摸摸干啥呢？”

　　林菁北被吓一大跳，大吼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吓你爹一跳。”他啪一巴掌狠狠拍到流光胳膊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是想藏也藏不掉，偷鸡摸狗干这种事还被逮了个正着，林菁北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

　　既然被发现了他干脆不偷摸了，听了这么多，现在对他而言，有一件比尴尬和羞耻更急迫更重要，藏封在林菁北心底经久的问题，他太想要问出口。

　　他瞥了流光一眼，龇牙道：“你小子给我等着。”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又紧闭，把流光隔绝在外，他抬眼盯着庭昭的脸，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扒皮抽骨，洞穿着他脸上的每一寸变化。

　　欲言又止，他敛去思绪万千，最后却道：“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变了味。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几年你去哪了？

　　是不是真的如网上那些人说的，你六年前离开是因为手伤？是那场意外害了你，让你不能打比赛，所以当初你才会不告而别？

　　为什么一别经年毫无音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谁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吗？

　　你怨我吗？你后悔吗？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得到解答的困惑，也是令他难以启齿的痛苦和不堪。

　　他没有追问下去的勇气了，与其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倒不如把这些问题咽回肚子里，只要把自己包裹的锋利无比就不会被伤人的真相刺穿。

　　思绪晃荡间，他的眼眶渐红，得咬牙撑着才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却再也没法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小北。”陶晋赶忙出声阻止。

　　庭昭不躲不闪，平淡的回望着林菁北的视线，他缓缓勾起嘴角，状似为难一笑，道：“在国外读了几年书，想着回国干点事，我哥告诉我陶教这里正好缺人手，我就回来混口饭吃。”

　　“外国留学的高材生啊，回国给我们一群书都没读完的文盲当教练，你他妈这么有出息呢。”

　　“陶哥愿意收留我这个无业游民，是我的荣幸，我只是暂时呆在这里，等战队稳定下来我会走的。”

　　“你还要回去……你真的不打了吗？”

　　“缺人手又不是缺选手，我打什么。”

　　“况且这两个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补充道。

　　“没区别？既然在你眼里打不打都无所谓，当初为什么还要信誓旦旦和我们定个承诺？”林菁北眸光微动，尾语都带上了颤音。

　　庭昭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不打，他刚刚都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就是要逼庭昭向自己坦诚，就是要庭昭承认一切。

　　然而不管林菁北知道与否，庭昭都盖不承认。

　　“太年轻，不懂事，”他仍旧微挑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副标准的假笑脸，“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们……”

　　“闭嘴。”他话还没说完，林菁北直接了当打断。

　　这和他刚才听到的话不一样。

　　他摇摇头，语气冰冷不含一丝温度道：“我只想听实话，不想浪费时间听你放屁。”

　　早就料到会被怼回来，庭昭知趣的收敛笑意，不再开口。

　　林菁北转头不再看他，面向陶晋，沉声问：“你刚才说他没有断药又是什么意思？”

　　果然，方才两个人的对话都被听到了，陶晋眉头紧蹙，不做回应。

　　林菁北怒不可遏：“好啊，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长着嘴当哑巴，真不愧是一家人，这地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就这么惯着他。”

　　“当初如果不是他一声不吭撂摊子走人，咱们队里老五人根本不会散，明明差那么一步就能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差一步，他就能洗清冤屈，”他语速愈来愈快，“你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对不对，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告诉我，他的手因为我彻底废了，对吗？”

　　陶晋不擅长撒谎又怕露馅，哑口无言，沉默着避开视线。

　　林菁北自知自己问不出结果，否则早在以前就得到回应了。

　　“呵，没区别，不想打，随便你怎么装模作样，到头来骗的不都是你自己吗，”无力感蔓延全身，林菁北耸肩，抬手指着庭昭胸口，在他的心尖上戳了又戳，压低嗓音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的良心最痛。”

　　尽管林菁北如此这般冷嘲热讽，庭昭还是一口咬定自己的回答：“你想多了，我打或者不打，离开或者回来，都跟你没关系。”

　　没有意义的对话只会让人疲惫不堪，林菁北苦涩的自嘲一笑，再没多说半个字，扭头毫不犹豫就走了。

　　“他分明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却还是要问你，肯定不是想听你说这些，你又何必瞒着他？”陶晋深深地叹了口气。

　　庭昭摇头，语气淡然却又坚决：“他对这件事越执拗，我越不会承认。受了这么多年非议，这份罪孽本就不该由他来背负。”

　　“哥，既然我回来了，那就让我陪他渡过这一劫吧。”

　　陶晋揉揉太阳穴，眼里满是心疼，他抬手拍了拍庭昭肩膀：“你们都是好孩子，就是太苦了。”

　　“快去追吧，他看起来气的不轻。”

　　话音落地，庭昭没再多做停留。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快步朝着林菁北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