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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要脸 死对头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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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灵的嘈杂声回荡在无尽的黑暗中，周遭无数泣血的眼瞳和血淋淋的嘴包裹着跪倒在地的少年。
“是你害了他，你就是罪魁祸首……”
“刀子怎么就没有捅到你身上，像你这样的祸害，与其留在赛场拖累自己的队友，不如回去当你的少爷……”
“FATE就是因为有你这个瘟神才一直没办法再夺冠吧……”
“没实力还赖着不走，以前只会卖腐，现在只会卖惨，趁早退役吧……”
躲不开。
羞辱，责骂，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洞穿林菁北的躯体，一遍一遍冲击着他的精神。
他无力垂下手臂，双手被鲜红的血液浸染，血丝像层层堆叠的小虫不停蠕动，拼凑成一条细长的血线通往黑暗深处。
林菁北踉跄两步站起身，双目无神地跟随指引寻找线的另一端。
半晌，他脚步微顿，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倒映出的人形轮廓。注意到有人向这边走来，轮廓似是等待已久，迫不及待地伸出被血虫啃食重铸的右手立在半空，牵引着红线另一端的人靠近。
他口中喃喃说道：“把我的手……还回来……”
即使人形轮廓的面部模糊不清，只是矗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但仅凭这样一只手和这道声音，林菁北瞬间就能认出眼前的人。
他加快脚步靠近轮廓，最后甚至奔跑起来，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轮廓四周渐渐的消散，指尖的血红细线骤然断开——
“啪！”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如雷贯耳。
林菁北艰难地睁开迷瞪的双眼，酒馆里刺眼的灯光令他短暂清醒片刻。
“小少爷又喝醉了，每天这么喝可不是个事啊。”站在吧台前的男人招呼服务生来打扫地上的玻璃残渣，自己擦洗剩下几个酒杯。
他推了推又睡倒的林菁北，问道：“我准备下班了，喊你队友带你回去？”
林菁北脑袋埋在臂弯里，费劲吐出几个字：“我…没有队友了。”
老板无奈地叹了声气，搭起林菁北一只手臂说：“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一股失重感袭来，林菁北刚站起身胃里翻江倒海，他顾不得腿软，连忙推开老板就冲进洗手间。
处理了十多分钟，林菁北再从洗手间出来，酒吧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走吧。”老板靠在吧台柜上，甩甩手上的车钥匙。
林菁北摇头道：“我自己走，你别管我。”
见他真的清醒过来了，老板也不多做坚持，无所谓的点点头：“行，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他拉开门示意林菁北先出去，然后把最后一半灯全部按灭。
凌晨两点，从酒馆出来后，林菁北头晕目眩环顾四周，巷子里人烟寥寥，他把口罩摘下来深吸一口气，背倚在墙上脱力下坠。
北京昨日刚下一场大雨，路边积水还未干透，潮湿的墙面蹭脏了他的白色短袖，这条老巷被附近的高楼挤在缝隙里，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留下的水痕。
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小米休赛没多久，林菁北又和教练吵了一架，出于对他状态和心态各方面的评估，陶晋在一多个月前填写夏季赛大名单时，把他从首发的位置上换下来，安排在了替补席上。林菁北一气之下就从俱乐部基地搬到附近的酒店住。
之后长达一个月他都没回去，就连训练赛都没有参加。
不想回酒店去，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没有一点生活痕迹的空间里，孤单又可怖。
可他也无家可归了，他的亲人都在海南工作，家里人也很忙，没有人抽空关心他照顾他。
而他现在的家……他的战队基地，他有多想念就有多恐惧的地方。现在连俱乐部都不需要他了。
一整天都没什么食欲，林菁北把空腹喝下去的酒全部都吐了出来，现在肠胃奋起反抗，痛如刀绞，报复他的欺虐。
九月中旬，几场雨下来，北京的温度骤然间降了不少，林菁北蹲坐在酒馆门口，双手环膝取暖，额头上冷汗直流，这里离酒店至少还有两公里，可他已经痛得没办法走路了，偏偏在郊区的这个时间点又打不到车。
他忍不住凄凉的想，如果今晚猝死在这条肮脏的巷子里，是那些亲朋好友先发现自己，还是新闻头条先推送？
“操。”林菁北为自己这副颓废的样子烦躁不已。
几盏老旧路灯蒙着灰，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播放几首常听常新的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那么几句反复循环：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谊
悠扬缠绵的乐声呼唤着林菁北被酒水麻痹不清的意识，这反倒让他更想就此沉睡下去，他低下头眼神恍惚的看着路边的石阶，然后缓缓眨两下眼。
疲惫的双眼闭上前，一双黑色运动鞋映入眼帘，耳边突然传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声：“林菁北。”
十分钟前的噩梦宛若巨石沉底，轰然炸起的水花溅在林菁北裸露的皮肤上，变成一条条血虫爬遍全身，他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哆嗦。
猛然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源头，梦里反反复复无数次出现的脸渐渐变清晰了。
他逆着光，声音很平淡，却又重重落在林菁北心头。
“你可真能耐。”
漆黑如墨的双眼向下俯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褐色大衣的衣角微微随风摇摆。
黑发被身后的光勾勒出一圈金边，发尾透亮宛如缕缕金丝。
长相还是与六年前一模一样，只是人长高了许多，林菁北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或许是光线昏暗，又或许是喝醉了酒神志不清，林菁北读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这一定不是梦！
自从庭昭退役以来，两年间不断重现的噩梦里从来只有他的身影和那道哀怨的声音，林菁北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都会翻出两人之前的合照，仔细回忆着照片上的人脸，希望下次梦里那个人愿意见自己。
可惜两年来林菁北一次都没能如愿。
他强忍着胃痛，撑着酸麻的腿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冰凉的双手贴上庭昭脸庞。
他的声音近乎哽咽道：“这是真的……我没有做梦。”
林菁北的指尖掠过庭昭的眉梢一路向下滑过眼角，鼻梁，滞留在他的唇边，温热的吐息和真实的触感顿时让他泪流不止。
庭昭一只手揽过林菁北腰间，将快要滑落的人牢牢托住，搂入怀中，他皱起眉，不掩愠色地责备道：“夜不归宿，街头买醉，你从哪学的这些？”
他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抬起，轻轻拭去林菁北脸颊的泪水，轻声细语一句，“爱哭鬼。”
擦干眼泪，他握住林菁北冰凉的手，没有多说废话就把人架到了车旁。
把醉倒的酒鬼安置在副驾上，给他系好安全带，庭昭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林菁北肩上，又上车把制热打开。
即使雨后的北京，用制热也为时过早，可是林菁北现在这幅死鬼样，庭昭怕他熬不过今晚就会发烧。
坐到副驾上林菁北老实不少，倒也不哭了，只是一只手死命攥住庭昭的右手，另一只手按着腹部趴下身一动不动。
“你现在住哪？”庭昭发动车子，通过后视镜朝林菁北望去，“我听陶哥说你从俱乐部搬出去了，为什么？”
其实今天一下飞机，庭昭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俱乐部，他担忧了半路，难以想象待会和大家打招呼会是怎样的情景，可是到了之后除了陶晋，他谁也没见着，陶晋告诉他林菁北早一个月前就搬出去了。
庭昭打电话问了蒋澜和郭浩然，甚至是杨小米也压根不知道这人跑哪去了。
他只能挨地儿找，他知道林菁北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除了俱乐部以外哪也去不得，就顺着把俱乐部附近的小店都找了个遍。
一直找到傍晚时分，才在街头巷子深处一家熟悉的酒吧里发现他的人影。
人找到了庭昭心底的石头也就落下去了，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酒吧角落里，点了一杯果汁陪他直到深夜。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庭昭扭头一看，林菁北已经闭上眼睛，头靠着窗户沉沉睡去。
庭昭本来是有点气恼的，他把手心里的千纸鹤往仪表盘一扔。刚往酒吧里一坐，他就目光如炬，毫不掩饰地窥视起林菁北，林菁北喝一杯，他就折一下，现在这张纸已经能完整折出一只小千纸鹤了，甚至千纸鹤的双翅上也遍布着数不清的折痕。
这也就意味着林菁北起码干了数十杯酒。
每折一下，庭昭就能清晰记起林菁北胃疼的模样，每心疼一回，他就折一下。
心头再愤然，可此时此刻，当他真正面对林菁北时，那一幅被主人遗弃的可怜样，让他无论如何都气不起来了，他伸出去的想弹林菁北脑门的手指，最终变成落在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上。
像摸小狗毛一样，庭昭顺了顺他的头发。
车停在路边，他去药店买了两盒胃药，再回到车里，他打开自己的保温杯，熟练的扶着林菁北的脑袋，让他的后脑勺枕在自己的手掌上，把药喂到他嘴里。
“张嘴。”他柔声说，怕惊醒了梦中人。
林菁北下意识地张开嘴，接着保温杯里流出的暖热的温水，一口口吞咽，感觉绞痛乱舞的肠胃都平静了许多，他贪婪地想要更多，却被水给呛到，猛然咳了两声。
庭昭抬手替他拭去嘴边溢出的水渍，指腹在他晶莹的唇瓣上顿住几秒，轻轻摩挲。
他眼底翻涌出的浪潮尚未敛去，猝不及防的，他对上小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你在干什么？”林菁北感觉嘴唇骚痒，他抿了抿，似乎有种异样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疑惑不解。
庭昭紧忙缩回潮湿的指节，他紧张得心脏都漏了半拍，张开嘴磕磕绊绊想说些话，愣是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他就不打算解释了。
庭昭移开视线望向前方，佯装若无其事，刚放下手刹，就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些许潮红和忧怨，很轻道：“不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