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狸与白天鹅》白色罗勒叶

3、结合热 塔主的电话

　　事情开始往一个古怪的方向发展了。

　　看到奥瑞恩站在楼道里的那一刻，蕾拉屏住了呼吸，手指传来一阵幻痛。

　　不应当。她想，毕竟他又不是一只鹅，总不能在这咬我吧？

　　在她警惕的目光下，奥瑞恩轻轻扯了扯狐狸耳朵。

　　——你还要出门吗？

　　精神链接里传来无声的问话，柔柔地像是丝质手套拂过她的耳廓，却莫名让她毛骨悚然。

　　蕾拉这才想起今天早上她是准备在房间里生气来着的，不过她现在改主意了，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下和奥瑞恩待一整天，还不如出去走走呢。

　　“要，当然要！”

　　“——咳，总之，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赫伯特先生，但我们该走了。”

　　蕾拉露出一个假的不能更假的笑容，迅速转身，拉着奥瑞恩一起逃出了大堂。

　　这都什么事啊……

　　今天的天气也不是很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在走过转角处的窄巷时，扑面而来的风压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于是，人迹罕至的公园里，蕾拉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能休息的长椅，就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她打开了高塔发放的通讯器。

　　手指有片刻悬停在塔主维尔拉的对话框上方：“您知道这里有一个叫赫伯特的医生吗？”“我想了解医疗部派驻在这里的向导。”

　　不管哪个措辞都好怪。

　　当她犹豫不决时，屏幕却兀自亮了起来，跳出一条信息。

　　维尔拉：假期怎么样？

　　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敲出了几个单词。

　　“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又试探性地补上了一句：

　　“这里的医生说他看过我的病历，虽然我在医院里从来没见过他。”

　　通讯器上的画面静止了片刻，而后屏幕闪烁——维尔拉竟然直接拨通了跨区加密电话。

　　“……塔主。”蕾拉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嗯？你的声音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刚接任塔主的缘故，在蕾拉有限几次见到她的情景中，维尔拉的眼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且喜欢把重点放在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高塔管理者应有的姿态，也很难让人意识到她是这三十年来唯一一位黑暗哨兵。

　　“没事。”蕾拉定了定神，“您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这个嘛……蕾拉，你身边现在有其他人吗？”

　　蕾拉一怔，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奥瑞恩。

　　离开疗养院后，她依然没有把精神体收回去——毕竟小镇上没有更多的哨兵或向导，不用担心它的存在会打扰到任何人，还能替自己分担一些来自奥瑞恩探究的目光。

　　比如此刻，红狐狸就在奥瑞恩的脚边不断底绕来绕去，像是守卫，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更复杂的问题。

　　“没有。”

　　维尔拉唔了一声。

　　“蕾拉，你知道你当时的情况不是太好吧？”

　　“我听说过。”

　　“对，那个时候，奥瑞恩向我提交了申请。”

　　——年轻的塔主凝视着面前纤长的影子。

　　即使名义上高塔的一切都归她所管辖，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这里依然有许多她无法掌控的存在。

　　比如，眼前这位静默向导。

　　“是的……根据最新的修正令，如果哨兵曾经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表达过愿意和某位向导建立精神链接，即使本人正处于无法交流的状态，向导也可以代为提出申请，以辅助治疗。”

　　维尔拉翻开文件夹，奥瑞恩将资料准备的很齐全：字迹工整的申请书、医疗部开局的危重证明，以及蕾拉多次请求由奥瑞恩来负责她日常精神梳理的文书记录。

　　完美的几乎可以用作此类申请的范本。

　　——所以才更可疑。

　　维尔拉幽幽地询问：“你应该已经见过赫伯特了吧？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失去哨兵前，他可是塔里的首席向导。”

　　在收到维尔拉的讯息后，赫伯特的回复证实了报告上的结论：那个哨兵精神图景崩塌的程度已经不是靠几次轻飘飘的精神疏导可以挽救的了，唯一还有尝试意义的方式只有找一个愿意和她进行深度结合的向导，让对方亲自进入那片图景，将濒死的精神体带回，然后再尝试修复。

　　“他的哨兵……”

　　维尔拉的忽然停顿了片刻，然后引回了话题。

　　“所以我批准了奥瑞恩的请求。”

　　“蕾拉，现在你醒来了，你告诉我，这是你希望的吗？”

　　“是的。”蕾拉回答。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奥瑞恩难以理解，开玩笑地说出想要一个能正常沟通的向导，但如果奥瑞恩愿意，无论在什么时候，问她多少次，她都会说出愿意。

　　在充满自己抓挠出的血腥味的隔离室里，她第一次见到奥瑞恩的身影，理智告诉她远离这位奇怪的来客，本能却在督促她靠近一些，汲取一缕隐秘的幽香。

　　——那是她在黑暗里唯一见过的月光。

　　“那就好。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自己没有遗憾就好。”

　　她们间有片刻的沉默，而后维尔拉忽然转换了话题。

　　“话说……蕾拉，这几天体验过结合热了吗？”

　　“塔主！”

　　蕾拉的脸瞬间烫了起来，近乎恼怒地脱口而出。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好啦，不逗你了。”在蕾拉真的要开始生气前，维尔拉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想说的是，结合热不仅仅是想和伴侣进行生理上的亲密接触，你们的激素、情绪，甚至对外界的认知，都可能出现剧烈的变化。病态地渴求亲密、无端产生的怨恨，彻底失控的占有欲……这些都是高塔有记载的结合后常见不良反应。”

　　“而你们的情况甚至比一般的结合更危险。身为静默向导，奥瑞恩习惯用无声的感官操纵与精神链接来传达自己的意图——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连接方式，而你甚至还被他重塑过一次精神图景，这意味着你们对彼此的影响恐怕远远超过任何匹配度数值所代表的结果。”

　　“所以……如果你觉得你们当中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蕾拉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奥瑞恩颈部的纱布上。

　　要告诉维尔拉吗？她的向导可能已经出现了自伤的行为？

　　“有一件事。”长久地沉默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忙音。

　　维尔拉恰巧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

　　蕾拉放下了通讯器。

　　这样也好。虽然她并没有伤害奥瑞恩的意图，但将这种隐秘向第三者和盘托出，总给她一种背叛般的愧疚感。

　　下次吧，毕竟虽然她有怀疑，但也没真正见到那一幕，如果下次问题变得更严重，再说也不迟。

　　她深吸了一口气，总的来说，在和维尔拉通话后心情放松了些许，虽然心中的疑惑并没完全解开，但知道在最坏的情况下，自己还有一个求助的对象，多少让她安心。

　　与此同时，她认真地打量起奥瑞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结合热不只发生在哨兵身上，向导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起了那只颇具攻击性的天鹅。

　　指尖嵌入皮肉里，这个想法未免太自我中心了，但如果……如果奥瑞恩是因为对她产生了难以克制的渴望，又因理智而压抑，最终只能通过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

　　她的心脏泛起一阵酸麻。

　　这是一个恐怖又糟糕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害怕，应该好好和奥瑞恩谈一谈，甚至尽快汇报给维尔拉。

　　可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此刻，她最真实的感觉却是一种奇异的快感。

　　原本有些无聊地趴在奥瑞恩脚边的狐狸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奥瑞恩。”

　　蕾拉强压住喉咙下不断翻涌着怪异的冲动。

　　“如果你需要我。”

　　“——帮忙。告诉我。”

　　蕾拉眨了眨眼睛，尾音上扬。

　　“我是很喜欢你的。”

　　奥瑞恩歪了歪头。

　　四周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属于静默向导的精神屏障瞬间展开，在绝对的寂静中，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是鲜活的。

　　——只需要看着我，也只能看着我。

　　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说。

　　奥瑞恩第一次主动扣住了蕾拉的肩膀，向来沉静的目光中终于涌现出黏稠至极的执着，指节因用力而更加苍白。

　　他将蕾拉按向自己的颈侧。

　　纱布也无法隔绝的高浓度向导素一下将蕾拉的脑子都浸得晕乎乎的。刚才还跃跃欲试的红狐狸已经软倒在地上，发出甜腻的叫声。

　　她无意识地顺从着向导的牵引，任由他摆弄起自己的肢体，直到偏凉的脸颊贴上了她的，温差带来了片刻的清明。

　　蕾拉回过神来，一口咬上了近在咫尺的嘴唇。

　　犬齿研磨着柔软的皮肉，她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但还不够，蕾拉更加用力地咬了下去，所接触到的体温在自己的索取下急剧攀升，呼吸变得凌乱而沉重——

　　他终于尝起来比自己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