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覆南》丹栀水

47、大团圆 当然要一起

　　一切事情结束后，卞时念修养了半年的时间，除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外，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魏医生为他们两人进行了半年的心理疏导，那时的阴霾，已经渐渐散去，温念江终于敢打开手机，发现网络上对他们二人关系的评判，风声已经小了很多，他甚至看到了几句愿意祝福他们的话，开心了好久。

　　周淑念顺利继承了周氏，把白夫人带回上海，和外公外婆一起葬在白家的老宅。

　　随后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公司内部人员全部换成自己人，最后将周魏礼当年做的事公之于众，周氏集团变回了白氏集团，这都是后话了。

　　他们最后决定去国外定居，温念江计划的很好，他选的三套房产分别在是中国，新西兰，和瑞士。

　　秦跃得知后，先是表达震惊，“我操兄弟我操，这么牛逼，富豪竟然在我身边”，然后表示恭喜，“真是恭喜你啊兄弟，发达了别忘了兄弟”，随后他忽然定了下来，抿着嘴唇，眼中似乎有些失落，他问：“那你一年搬好几趟家，不累吗？”

　　温念江说，不累。

　　从前他没有家，只有一个又一个临时的住处，和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失去的爱人，现在卞时念在他身边，没有理由再和他分开。

　　他三个国家轮换，从此四季都在寻找春天。

　　卞时念临走前去看了卞夫人，温念江也去看了白夫人，他们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和母亲介绍了对方，说这是自己认定了要相伴一生的人，随后简单道了个别。

　　离别之际已经到来。

　　这一切都太仓促了，他来不及恨，来不及爱，来不及原谅和后悔，只是被一个个变故推着走，走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为卞时念讨一个公道，一切因为那个罪魁祸首的死，而仓促结束。

　　这天，温念江像往常一样和魏医生进行心理治疗，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屋子里没有开灯。

　　他有些疑惑，给卞时念发了几条信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多久回来？

　　咚咚咚。

　　温念江起身去开门，他摁了一下门锁，显示的是宋贤的脸，这才把门打开。

　　宋贤神情急匆匆的，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肩，“小温，卞时念失踪了！！”

　　卞时念，失踪？怎么会……

　　温念江的身体想被摁了静止键，站在原地什么反应也没有。

　　可他的大脑却活跃得厉害，一桩桩事件朝他袭来，一封封遗书在他面前展开。

　　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没办法去思考，一旦牵动了部分记忆，那些最不想回顾的记忆都会浮现在他的大脑里。

　　温天城，赵承风，卞时念……他们坠楼后浑身血迹斑斑的身影，午夜梦回时曾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浮现。

　　他五根手指都插进头发里，头皮被拽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像撞击一般抵在墙上。

　　他痛苦，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到底做什么你们才会满意？我的养父温天城草草送葬，连葬礼都没来得及举办，为什么不能消停一下，为什么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宋贤被吓傻了。

　　良久，他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小温，是我想的借口不好，你不要生气。”

　　温念江缓缓抬起湿润的睫毛，“什么借口？”

　　屋内灯光大亮，温念江环顾着周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猛地回过头去。

　　尹赫川打头，后面跟着秦跃，卞时念和曲凌，还有一位他叫不上名字，有些脸生。

　　他们拥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车从拐角出来，手里还拿着礼花，但没有拉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尴尬，担心和局促。

　　卞时念还好好的站在那，看见这幅场景，温念江一下子明白了宋贤说的“借口”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他生日啊，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温念江心中的火一下子被浇灭了，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应该再去找魏医生做做心理疏导，辜负了你们的一片好心，对不起大家。”

　　他咬住嘴唇，给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有些哽咽，“真的对不起。”

　　尹赫川走上前去，想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手伸到一半又改称成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念哥，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紧绷了。”

　　卞时念也走上前去，引着温念江的手挨着自己脸颊上，柔声说：“我在这里，不会走。”

　　秦跃咬咬牙，气势汹汹地上前，直揪住宋贤的衣领，“看你出的馊主意！”

　　宋贤吓了一跳，见秦跃冲着自己使眼色，忙配合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秦跃，你打我吧。”

　　“打的就是你——”

　　还没说完，温念江忙上前劝阻，“不怪他，你们大家都是好意，我很感激。”他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指着那块大蛋糕说：“尤其是这个蛋糕，是宋贤带来的吧，我很喜欢！”

　　“是我，你喜欢就好。”宋贤嘿嘿道。

　　秦跃见没事了，悄无声息放开了宋贤，温念江走过去，冲着那个脸生的男人问：“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有些不记得了。”

　　男人很腼腆，脸唰一下红了，“我叫宋言轻，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念哥，他是我带来的朋友。”尹赫川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言轻，你好啊，我叫温念江。”

　　宋言轻点点头，俊美的小脸上漾出一抹笑容，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说：“念哥，生日快乐！”

　　其他人听见了，争先恐后地说：“小温……念哥……小温同学……兄弟，生日快乐！”

　　他们每个人都想先送上祝福，说也不愿意垫底，声音合在一起格外嘈杂。

　　不过温念江当然不介意，一抹甜在他心底化开，幸福满溢，他说：“谢谢大家！”

　　他们一起分了蛋糕，温念江将奶油送到嘴里，十分香甜美味，还没消停一会儿，以宋贤和秦跃为首，整个蛋糕的奶油都被拆解，由一个七层大蛋糕变成五个蛋糕人，整间屋子都被均匀涂满了蛋糕，他看着闹哄哄的屋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少了两个人。

　　少了这个世界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叮咚——

　　大家都在打闹，只有温念江听见了门铃声，打开了门。

　　“大哥，生日快乐！”

　　温念江看到两人，思绪瞬间被拉到帮助他们从周家逃跑那一夜，那个执着的小伙子此刻正推着周栩念的轮椅，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但却神采奕奕的。

　　他说：“大哥，还没来得及介绍，我叫贺砚，生日快乐！”

　　温念江其实一直想有个弟弟妹妹的，这下弟弟弟夫都来了，不由得乐开了花，忙道：“快进来吧，不过他们玩得有点儿嗨，小心不要受伤了。”

　　两人一起进去，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众人看着周栩念行动不便，尽量避开他，但还是免不了被误伤，最后由五个蛋糕人变成七个蛋糕人。

　　叮咚——

　　又是一声响，温念江连忙去开门。

　　“咳……弟弟，生日快乐。”

　　周淑念依旧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给人一种刚下班不久的感觉，表情有些赧然。

　　她其实早就到了，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纠结了很久，直到看见周栩念带着那个私奔的小子进了屋子，她才下定决心过来。

　　不过她现在有些后悔了，真是不知道自己发的什么颠，这种高兴的日子，温念江怎么会想要见到自己？

　　“姐，就差你了，快进来吧。”

　　周淑念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跟着温念江一起进了屋子。

　　不过进来后她又后悔了，谁能告诉她这七个跟雪人似的玩意都是谁啊？？！

　　温念江：我也有些分不出来了。

　　十分钟后，第八，第九个雪人也正式完工。

　　秦跃撞了下旁边人的胳膊：“兄弟，刚才的生日祝福不算啊，我再重新对你说一次，你听好了——”

　　宋言轻捂住他的嘴，“我不是你兄弟，你认错人了。”他又接着转身向边上的人说：“淑念，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旁边的人淡淡道：“我是时念，不是淑念。”

　　他们到最后只能分得清周栩念了，因为只有他坐在轮椅上，所以一个两个的都跑去跟他说话。

　　周栩念头都大了，温念江也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要赶一早的飞机，便暗示大家到此结束吧。

　　“好了，时间很晚了，大家可以今晚就睡在这里吧，空房间有很多。”

　　他得到的一致回复都是“不用了，我们也该走了”之类的。

　　最后的最后，大家还是想要一齐给温念江送上一个生日祝福。

　　因为卞时念喊他们来的时候理由是：祝福的人越多，他的病好得越快。

　　虽然最后还是五花八门的称呼，“小温同学，弟弟，大哥，小温，兄弟，念哥……”

　　他们喊完后，全体停了几秒，又接着齐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生日！

　　第二天。

　　他们在机场候机，老远看见秦跃跑了过来，到他们面前扶着膝盖，喘着粗气说：“这机场也太他妈大了。”

　　温念江忍不住笑道：“你一年前就这么说。”

　　尹赫川在秦跃后脚走了过来，喊了声：“念哥。”接着又看向卞时念，咬着牙喊了声：“念念哥。”

　　温念江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卞时念难得一笑，也点了点头。

　　宋贤自然也到了，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指了指机场不远处那根柱子，大家一齐看去，注意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宋贤非常小声地说：“她不好意思过来。”

　　温念江笑了笑，“来了就好，没关系。”

　　秦跃猛地搂住温念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狠狠拍着他的背，“兄弟，照顾好自己，多回来看看我们。”

　　“放心吧。”

　　尹赫川的眼神也有些落寞，眼眶同样红了，“念哥，念念哥，有事随时联系。”

　　“好。”

　　宋贤拍了拍卞时念的肩，欲言又止，随后又转而去抱温念江，“小温，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温念江和每个人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机场播报已经喊到他们的名字了，他们拿起行李，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试图把他们每个人的模样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再见。”温念江和卞时念说。

　　“再见。”其他人说。

　　宋贤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视线落在他们挽着的手上，想起了第一次偷偷去暗室见卞时念的时候。

　　他打包了一些甜品带给他，看着卞时念狼吞虎咽地吃完，又见他拿袖口擦了擦嘴角，赶紧将随身带的湿纸巾递过去。

　　卞时念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非常细致地将脸擦干净，呆滞的眼睛忽然有了些光亮。

　　他看着宋贤，忽然问：“能给我拍一张照片吗？”

　　“照片？”宋贤有些奇怪，这个背景，他现在的模样又……这么狼狈，怎么忽然想起拍照呢。

　　接着，他看见卞时念点点头，认真庄重地说：“就正式一点的，能当遗照那种。”

　　拍完后，他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十分礼貌地谢过宋贤，宋贤心中万分复杂，再停留一秒，他就要哭出来了。

　　正当他转过身快要离开时，卞时念喊住他，在脏兮兮的衣服里，掏出一封十分干净的信，“三封，信上有署名，有你的，剩下两封帮我转交，可以吗？”

　　宋贤那时不知道那封信会让小温失忆，就算知道，或许还是会转交，因为那时很怕，怕这是卞时念的遗愿，怕这封信是他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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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贤打开手机隐藏相簿，点开那张照片，卞时念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翘，他说，在拍这张照片之前吃过了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所以应该是笑着的。

　　他将那张照片永久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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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机前，温念间看着这个城市的一角，心中有万千思绪。

　　他看着卞时念的侧脸，忽然很想喊他的名字。

　　“卞时念。”

　　卞时念回过头，风撩动着他的发梢，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这是温念江第一次读懂他的眼神，读懂他眼神中欲言又止的话。

　　这一生最艰难险阻，曲折离奇的路都走完了，接下去的路，我们一起走吗？

　　温念江扣紧他的手，一同走进机舱。

　　当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