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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卞时念独家回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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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恐地望向四周,确认自己还身处在暗室,就好像刚逃到岸上又被人一脚踹进水里。
他麻木,哀叹,自怨自艾。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破屋子不知道是属于地下哪一层的哪个角落的闲置,总之,没有供暖。
他身上穿着一件背心和短裤,还有一床跟床单一样的薄被,隔三差五头疼脑热,还要被叫起来打一顿,他有时就期盼,快点降温吧,赶紧把他冻死。
结果这天气跟有病似的,时冷时暖,他希望自己忽然嘎吧的美梦终是没有实现。
更让人难受的,是伤口和衣服粘连到一起了,他这件衣服又破又旧,又脏又臭,几乎快要和他整个身体粘在一起,他有时幻想,假如哪天能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恐怕也要蜕一层皮吧。
他正想象着那个画面,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他下意识瑟缩到角落,伤口开始幻痛,恐惧感瞬间席卷他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双手撑着地,下意识要干呕。
“卞时念,你……”
他听到这个声音,抬头去看,是宋贤,他穿着厚厚的羊绒外套,肩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白嫩的面颊被吹得有些红。
宋贤怔住了,他看见地上,眼前人的身上,衣服上都透着点点血迹,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传入鼻腔,他眼睛竟被熏的生理性流泪,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还是卞时念吗?”他忍着难闻的气味儿,缓缓走近。
怎么这幅样子,流浪狗都比他显的威风。
他眼尾泛着青紫色,嘴角肿了一块,整张脸微微浮肿,左眼看不见眼白,只有血色包裹着浅棕色的瞳仁。
宋贤声音如春风拂水,边安抚着边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你别怕,我这次来找你,是打算带你逃出去。”
卞时念对他并不抗拒,兴许是之前宋贤来过一次,兴许是他对宋贤的轻视,也可能是宋贤太温柔了,放在哪都是个软柿子。
他任由宋贤拖着他,不知道走了哪个暗门,一路绕到周家老宅后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房车。
宋贤把他扶到里面,为他找出一件宽大的上衣和裤子,说:“你得换身衣服,不然气味太大,会被发现的。”
卞时念拿着那件干净的衣物,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宋贤问:“怎么了?尺码不合适吗?”
卞时念摇摇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一鼓作气,嘶啦一声,他身上的衣服与烂掉的皮肉被剥离开来,露出里面流着脓的嫩肉。
宋贤呆在原地,清秀的眉眼写满了震惊,有一种疼叫看着就疼,他下意识捂住了眼睛,再睁眼时,上面蒙上了一层雾。
卞时念利落地将裤子也从身上撕了下来,看着那件干净的衣物,又看着自己满身的污血,犹豫了一下。
“会弄脏,这个衣服。”
他许久不说话,语序有些颠倒。
“没关系,快穿上吧,这么冷的天,不穿衣服会被冻死的。”
卞时念正要撑开领口套进去,宋贤忽然喊道:“等等。”
卞时念见宋贤在抽屉里翻来翻去,翻到一把剪刀,心脏瞬间抽了一下,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整个人靠在车门上。
宋贤赶忙解释道:“你手臂伤得太严重了,我把这件衣服的袖子裁一下,不然穿上会很难受的。”宋贤说着,拽着袖子咔嚓一声,左边的袖子被他剪成五分袖。
“这样就好了,穿上吧。”
卞时念套上衣服,盯着宋贤柔美秀气的脸蛋看了好久,久到宋贤被盯的都有些不自然了,他才缓缓开口。
宋贤怔了怔,是他的幻觉吗?卞时念在跟他道歉?
“我之前那样对你,对不起。”
宋贤微微撇着嘴,“我可没有原谅你,做事是要一报还一报的,所以一会儿你也要躺在车的储物箱里,这一次你受的罪就多了,要跟我们一路到北京……”他忽然想到卞时念身上的伤,“你的伤能受的了吗?”
“没事。”
宋贤揉了揉眼睛,“没有别的办法了,到北京我会找机会送你出去,这次过后,我们就扯平了。”
“我欠你的。”
宋贤抹了把眼泪,“说扯平了就是扯平了,淑念快回来了,你快躲进去吧,不要出声。”
他催促着卞时念躺进储物箱,箱内空间不大,还有许多杂物,只能蜷缩着躺进去,随着一声响,光亮在此被隔绝在外。
他在想,宋贤不愧是那个人的朋友,两个人的傻劲儿真是如出一辙。
这一路虽然大多数时候道路平整,但路程遥远,总会有些颠簸,他躺下那狭小的空间里,浑身是伤,实属不易。
但只要想起那个人,他就都能咬牙坚持下来了,这段时间对他的折磨,只是让他害怕,但并没有产生厌恶或者怨恨之类想法。
他早已把这个人的名字用刺青的方式纹到心脏上,只要心脏还会起搏跳动,那个人的名字就会在他心里渗透,扎根,留下深深的烙印,直到心脏衰竭,生命走向尽头,这个人的名字才会随之晕染,消散。
只有他,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的唯一意义。他很开心,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他。
他想见他,又恐惧见到他,他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怕对方看见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更怕对方已经不爱他了。
他那天误打误撞从暗室偷跑出来,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走,只找到一个电梯,便按了自己最熟悉的二楼。
他听到了温念江的声音,接着还有周淑念,尹赫川的声音,他们似乎要去看望周魏礼。
于是他在楼梯拐角的夹缝中,等待那三个身影经过。
他期待又恐惧,浑身都颤栗起来,可是因为太想他了,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看一秒钟他就很知足。
于是他在那个缝隙清楚的看见,周淑念走在最前方,温念江本来走在他身后,却忽然停了停,等待与尹赫川并排,自然的,依赖地牵住他的手。
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这么长时间非人的折磨都没有击垮他,这一刻的画面却让他溃不成军。
或许在温念江心中,尹赫川就是那个避风港,而自己却是为他制造风浪的人。
卞时念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是不是很讨厌一直纠缠你的我?
从前他听信父亲的话,将周家视为痛苦根源,将周魏礼视作杀母凶手,高中有目的的接近,欺骗,结果温天城将赵承风的弟弟推下天台,赵承风在众人眼中已死,因此不能露面,他们的复仇计划被迫停止。
随即他又去了上海,让周家将他认回,想着等周家落到他手上再将周魏礼做的肮脏事公之于众,让周家毁于一旦,所以他豁出性命和周淑念斗。
有一次,他出了车祸,车窗碎了,碎片刺进他的胸膛,偏了一点儿,没有刺入心脏。
那段时间是他的人生至暗时刻,他以为等着自己的只有一个“死”字。
幸得上天垂怜,温念江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不过那时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于是再次利用他,欺骗他,甚至哄骗他和自己上床,之后却用最难听的话伤害他。
可是仔细想想,温念江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本该姓周?
他们大吵后分手的那一晚,卞时念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是他没有爱过人,更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感受,所以他固执的认为,爱一个人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于是又一次伤害了他。
而尹赫川每次出现的都刚刚好,在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在他们激烈的争吵之后。
如果是他,他也不会选自己。
他从回忆中抽离,心口阵阵疼痛,忽然他听见温念江的声音,本欲逃跑的他又忍不住在楼梯口驻足,可等他们真正对视的一瞬间,他仍旧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更让他心痛的是,和周淑念说的一样,温念江竟然装作不认识他。
他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心里却越来越窘迫,周淑念那时候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他低头看着自己形销骨立的身体,想起镜中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后还是喊出那声“别过来”,喝止住他的靠近,然后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仓皇而逃。
然后在拐角处,和一个佣人正面相撞,对方见到他,瞳孔骤然放大,大喊道:“来人啊!!有……有鬼!!”
……
卞时念从床上猛然惊坐而起,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打鼓一样,此时天已经亮了,这次他没有环顾四周,因为他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厚实的被子,和软软的床垫。
他摸了摸被泪水浸湿大片的枕头,用力的戳了戳身上未愈合的伤口。
!!!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瞬间冒出冷汗来。
但随即又松了口气,因为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穿上拖鞋,缓步走到门口,一双白的病态且骨感的手轻轻搭在门锁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打开了门。
他看见一群人走来走去,脸上带着笑。
“小尹总今天回来,咱们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是啊,小尹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卞时念悄悄退回屋内,反锁上了门。
小川要回来了,他在这里岂不是很多余?
……
温念江因为宿醉,日上三竿才起床,眼睛又酸又胀,头还疼得要死。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他猛然惊坐起来,昨天干啥了?
他是不是闯进卞时念房间里,爬上他的床,还特么哭着求对方摸他?好像最后还被对方赶出来了!
他一瞬间从头凉到脚底板,用晨起加宿醉后的公鸭嗓对亲爱的自己发出了最真挚的问候:
我怎么还不死?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想用枕头闷死自己,一会儿试图用被子勒死自己,但都无效,不知道在床上咕涌多久,最后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型,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习惯性打开手机,打算刷刷新闻缓解尴尬。
这下更毁了。
“念哥,我明天回北京,飞机大概上午九点左右降落,你可不可以和司机一起来接我?我想早点见到你。”
尹赫川,昨天晚上21:32分。
而现在的时间是北京时间上午10:56分。
……
如果说刚才只是不想活的话,那他现在真的想死了。
然而他现在已经没时间上吊了,快速飞去洗手间洗漱,还没来得及换下睡衣,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
还有花瓶被打碎的声音。
“小尹总您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呀!”
“哎呦!这可都是古董啊!”
“我猜小尹总下一个要摔宋朝的。”
“我猜是唐朝的,不信我们来赌一把。”
温念江愣了神,不会因为自己没去接他回来耍脾气摔花瓶吧?
什么宋朝的唐朝的,他只知道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于是赶紧开门要阻止。
“等等——”
他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却被眼前一幕吓傻了。
卞时念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正拿胳膊护着脸,腿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碎片。
尹赫川抄起手边的花瓶,欲朝他砸去。
温念江猛地一惊,向前一步,径直冲过去挡在卞时念身前。
“小川,瓶下留人,有话好说!!”
尹赫川显然不听他这套,神情异常冷漠,只是淡淡地吐了句:“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这到底是怎么了???
温念江自顾自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没去接你的,我……我昨天喝醉了,没有看到你的信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别跟哥过不去,别跟念念过不去,更别跟花瓶过不去啊。”
我是真的赔不起啊!!
“我再说一次,让开。”
“不让。”温念江张开手臂,两人你追我挡,跟玩老鹰抓小鸡似的,来来回回做着欺骗对方的假动作,场面一时有点滑稽。
温念江扭头对卞时念说:“念念,你别怕啊,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是我会保护好你的,当然了,小川他也没有恶意……大概。”
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耳边一阵劲风袭来,卞时念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直直将他护在身后。
现在温念江又到了小鸡的位置。
正当花瓶离卞时念的头部只剩下两公分时,尹赫川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而这时,看热闹的的人群涌动,一个人自人群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