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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嘲相貌虚实梦魇 到底对自己 ...

  •   温念江趁着卞时念麻药劲儿没过,在他昏睡期间给他伤口涂上云南白药,又将他身上的灰尘和血污擦拭干净了。

      他为卞时念穿好衣服,默默地退出病房外。

      没过一会儿,温念江透过窗户缝见卞时念醒了,赶紧叫来医生去看。

      卞时念还是有些怕人,医生要穿常服进去才能和他正常说话,做了检查后,医生建议他在病房休养几天。

      佣人摸清楚这人发疯的规律后,每次把饭放进去,也从不敢多说两句话,只把饭放桌上就赶紧走了。

      温念江便通过窗户缝隙观察着卞时念,病人的饭菜都做得清淡,似乎正好对上卞时念的口味,他从未见过卞时念吃相如此粗鲁过。

      把几种菜都夹到碗里,由于左手打着石膏使不上力,他只好低着头拿手往嘴里扒饭,神情就像没吃饱饭的野人一样。

      一顿饭,三分钟就解决了。

      下一次佣人给他送饭时,温念江让佣人把饭放下之后告诉他:慢点吃,在他没有吃完之前,没人会把饭收走。

      几乎每一次佣人送饭,温念江都会提醒一次,次数多了,卞时念渐渐放下戒备,开始用筷子吃,和之前一样,一顿饭,常常要吃很久。

      等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医生就提议他们可以回内院去卧室了,温念江坚决不用,医生只好无奈告知:“主要是尹总在得知您在走廊睡了一星期沙发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温念江这才妥协。

      “卞先生,您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不用在病房住了,内院卧室很多,我们尹总说了,您喜欢哪间就住哪间。”

      卞时念目光有些茫然,淡淡地摇头,“不去,我身上都是血,脏。”

      “怎么会?您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恢复了,而且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的,不会脏。”

      “恢复了?”卞时念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裸露的皮肤,伤确实已经淡下去很多。

      那人不知道从哪取来一块儿镜子,对准了卞时念的脸,“您看,恢复多好,干干净净的。”

      卞时念盯着那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丑。”

      “丑???”

      眼前这个眉目九分情,抿嘴三分笑,长得跟画中仙一样的病秧子大美男说自己丑?

      “您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卞时念紧紧盯着左眼眼尾那块儿的淤青,视线一暗,背景忽然切换到周家的暗室里,他眼前放着中午没吃完就被打翻的饭菜,双手被死死禁锢着,全身像被车碾过一样疼,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渐渐逼近,那人蹲下身,掐着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还想出去找他?看看你浑身上下,脏不脏啊?”她说着,拿手挡上了鼻子,秀眉微微蹙起,“我要是他,见到你之后我就假装不认识你,恶心。”

      ……

      后来他有一次误打误撞跑出去,撞见了温念江,他竟然真的不认识自己,比起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和恐惧,他那时感觉到更多的是窘迫。

      他身上的伤口长期潮湿不见天日,已经有些腐臭味了,衣服上还有饭菜的馊味,甚至最吸引他的那张漂亮的脸,也已经开始浮肿,沾满了血污。

      脏。

      恶心。

      丑的要死。

      卞时念再睁开眼睛,房间里干干净净的,面前一个镜子正对着自己照来照去,持镜的人嘴里还念叨着:“到底哪里丑了??”

      “就是丑,拿走吧。”卞时念说,“随便一间卧室就行,我不挑的。”

      接着两人便被带到二楼两间相邻的卧室。

      以前温念江想卞时念,还能透过窗户缝看看,现在连卞时念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他又不敢出门,怕卞时念看见他会害怕。

      这种一墙之隔却不能见面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让他回想起在周家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成了虚无缥缈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

      卞时念几乎整天都在屋子里,从不外出,他怕见到那个人,潜意识里,只要见到他就会被揍。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他房间里的镜子都被蒙上了,连他自己都不想看见,更别提去见那个人,只怕会脏了对方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躲在屋子里,如同被软禁一样,谁也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卞时念的伤口不能碰水,他每天都用毛巾擦拭身体,这一天,他照常擦干净身体,准备上床睡觉。

      这房间隔音遮光效果都很好,关了灯,整个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安宁,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剩下他自己了。

      他喜欢把被子蒙过头,缩在里面,常常被闷得脸红脑胀,但唯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安全感。

      忽然,门似乎开了一个缝隙。

      卞时念身体僵住了,一时没有反应。

      等他扯开被子想去看的时候,门已经再次被关上了,黑暗中,他没办法看清那人的相貌,只能感觉到对方走路摇摇晃晃的,凑近的时候还能闻到很重的酒气。

      酒气……

      周淑念?

      他的脊背一下子僵住了,随即下意识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是周淑念,她怎么会出现在尹赫川的家里呢?不会是她……那是谁?

      那个人笨拙地脱下鞋子,上了床,卞时念忽然觉得这个气息很熟悉,可紧接着的,由内心迸发出的极大的恐惧瞬间将他裹挟。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名字,可是他甚至不敢用心声念出来。

      他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在抖,那人似乎在极度的压抑着自己,从喉咙里挤出细小的呜咽声。

      他在哭……

      那人在床上摸索着,突然,抓住了卞时念的右手!

      强烈的恐惧感将他淹没,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甚至开始幻痛,他“啊”了一声,想要挣开那只手。

      旧伤添新伤的感觉太痛了,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绽开的感觉太痛了,即使他现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也本能地在抖。

      “不要……”颤抖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卞时念,你摸摸我……”

      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卞时念全身上下剧烈的反抗,许是他气血太虚,体重太轻了,被对方很轻易地压制住了。

      温念江声音是细碎的,哽咽的,像是在绝境中舔舐伤口的野兽,绝望,颤抖,无计可施。

      他说:“你摸摸我,摸摸我的脸,我的轮廓……你是安全的,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遇到任何危险,你感受到了吗?你不要怕,不要怕我……”

      卞时念的手在反抗,在躲,之后还是被另一只手引过去,贴在一个湿润的,温热的脸颊上。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想要收回又忍不住去触碰,他的内心在做极大的挣扎,一时难以自抑,于是没有进一步,也没有收回,只是在极力压抑着那不让那只手颤抖。

      温念江此前喝了酒,似乎不是微醺的程度,已经完全被酒精腌入味儿了。

      他感觉到卞时念的手指不复之前的细腻,已经生出一层薄茧,试探性动了动,极其缓慢地划过他的额头,眉眼,鼻梁,用指腹摩擦着自己的嘴唇。

      手颤抖的厉害。

      他扶着卞时念的肩膀,猛地一翻身,将两人身位互换,方便让卞时念摸清他的轮廓。

      不再被压制以后,卞时念在温念江的上方,少了些被压迫的感觉,多了些安全感,他的胆子也逐渐放大了些。

      他的指尖轻触温念江的皮肤,从下巴,喉结到肩膀、胸膛、手臂、小腹、大腿小腿和足心,似乎在回味着每一寸肌肤,他曾和这具身体从白天纠缠到黑夜,记得这具身体每一个细节。

      他触的太轻了,以至于在经过腹部和大腿根的时候,会有些痒,温念江极力忍耐着,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以及一个部位非他此刻本意的,悄然起了变化。

      在黑暗中,卞时念精准找到了温念江大腿根的那颗痣,在上面落下一个轻颤着的,温热的吻。

      随即又顺着手臂一路向下摸索着,直到找到那个温热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

      温念江感觉到对方将右耳贴到自己的胸膛上,每次事后卞时念都喜欢这样,感受着他快到像打鼓一般的心跳,和起伏的胸腔。

      他在上面静静躺了很久,一声叹息后,他轻声说:“你走吧,白天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

      温念江猛地睁开眼睛,但屋内黑暗,跟闭着没什么两样,他其实也感觉到,他们无声相处的这半小时里,不管他们的动作有多亲密无间,卞时念身体仍旧是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甚至从未停止过细微的颤抖。

      他沉默片刻,便起身,悄然走出房门。

      光也顺着门的缝隙闯进来,随之又被门阻截在外面。

      这天晚上,卞时念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他认为,从周家逃出来,被接到尹家的这段时间才是梦,他又回到了周家的暗室。

      他在暗室里,睡在水泥地上,没有半点阳光透进来,屋内隐隐透出一丝霉味儿,这让他总是止不住的咳嗽。

      同时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每次周淑念带着浑身的酒气来找他,就说明到晚上了。

      同样的,她这次依旧酒气熏天地朝他走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饭菜清淡,一碗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杯水。

      这是他一整天的饭。

      一开始,卞时念骨头硬,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宁愿饿着肚子,后来本能的求生意识让他不得不放弃尊严。

      周淑念把餐盘放到他面前的地上,缓缓蹲了下来,眼神迷离,勾唇浅笑,“开饭啦,我的好弟弟。”

      卞时念没有看她,等那个餐盘被稳稳的放到地上后,他才端起那碗粥,将咸菜倒进粥里搅匀,一口气喝到肚子里,得以饱腹,冬月的寒冷也没那么难扛了。

      “慢点儿喝,又不会有人给你抢走。”

      卞时念把碗放下,乜了她一眼,上次他吃得慢了些,几碟小菜直接被她打翻到地上。

      那次周淑念见他在这个腌臢地方还端着架子,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甚至还把菜里的木耳挑出去,怒火一下被点燃了。

      从那以后,卞时念的吃饭时间被缩短到十分钟,后来是五分钟,三分钟……

      从最开始的三菜一汤逐渐变成馒头,粥,咸菜,有时甚至只有一杯水。

      “你之前和我对着干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有这一天吗?”周淑念眉眼带笑,揉了揉自己打钢钉的那条腿,“你应该感谢我,爸爸留你一条命,是我求来的,爸爸想让一群男人彻底毁了你,也是我制止的,你对我,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看着我。”她强硬地掰着卞时念的下巴,语气柔和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卞时念表情淡漠,始终垂着眸子,长如羽翼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眸光,“你有什么好看的?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们两个又一起单独去了小岛。”

      卞时念缓缓抬起眸子,一双桃花眼怒视着她,“他们”不必多说,自然是尹赫川和温念江了。

      卞时念嘴角勾勒出一丝浅笑,目光渐渐暗下去,“嗯,我知道了。”

      那副神情,如果不是周淑念居高临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淑念是来给他汇报工作的助理。

      周淑念也不恼,只是忽然诧异地问一句:“提到他,你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她起身,迈着步子缓缓走出去,自这天以后,他挨打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他抗拒着这种创伤性厌恶,但最终还是潜移默化的,在内心深处建立起:见到温念江等于要挨打的意识。

      他猛然惊醒,已是一头虚汗,鼻腔仍旧充斥着一股霉味儿,他环顾四周,自己竟然还在暗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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