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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情 覃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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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家老宅在城东的半山别墅区,占了一整片山头,光是门口那条私人车道就修了三百米,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路灯的灯柱是仿古铜的,灯泡都是暖黄色。
覃黎开着他那辆开了四年的黑色迈腾,穿过梧桐树荫,停在那扇巨大的铁艺门前。
门卫认识他的车,远远就按了开关,铁门缓缓往两边滑开。
他把车开进去,绕过正中间那座喷泉——喷泉中央是一尊三米高的青铜马,马的前蹄高高扬起,据说是他爹花了七位数从欧洲拍回来的——在停车区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停下。
旁边停着他哥的银灰色帕加尼,底盘低得恨不得贴地飞行。
覃黎下车,锁了门,抬头看了眼覃家老宅的主楼。
三层,欧式,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每一扇窗户都是拱形的,窗框上还有雕花,正门口那两根罗马柱粗得吓人,柱头上蹲着两只石狮子。
观感就俩字:
奢华。
推门进去,玄关的吊灯亮得刺眼,客厅里他爹坐在沙发上喝茶,他哥覃川坐在对面,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回来了。”覃正霆看了他一眼。
“嗯。”
覃黎换了鞋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是覃黎。”覃川冲身边那个男人介绍了一下,又转头对覃黎说,“我弟。”
他说的“我弟”两个字,听起来跟“我司机”是一个语气。
覃黎看了眼那个男人。
长得挺不错,斯斯文文的,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冲他笑了笑。
“你好,我叫宋清让,覃川的男朋友。”
“你好。”覃黎点了点头。
宋清让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应该是beta,不出意外应该还是高等级的beta。
一个beta和他哥在一起,这倒是挺有意思。
覃黎想,他爹居然能同意?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大概率根本不在乎。
覃川是S级alpha,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反正覃氏有他继承就行了,beta也好omega也好,都行,反正跟覃正霆没有直接关系。
倒是他覃黎要是带个beta回来,他爹可能当场翻脸。
一个没用的alpha再配个没用的beta,丢不起那个人。
“厨房在准备了,七点开饭。”覃正霆放下茶杯,“覃黎,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赚钱了吗?”
“还没到盈利阶段。”
覃正霆“嗯”了一声,那个“嗯”字里带着“我就不该问”的意味。
覃黎没再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覃川开口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
“不缺。”覃黎说。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兄弟。”
“我说不缺。”
他语气有点硬,说完就后悔了。但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每次回到这个家,看到他哥那张脸,他就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宋清让适时地把话题岔开了:“覃黎自己做公司,做哪方面的?”
“企业服务软件。”
“那挺厉害的,最近这个赛道挺热的。”宋清让笑了一下,“我们公司之前也调研过几个企服项目,有机会可以聊聊。”
覃黎看了他一眼。
这个宋清让说话很得体,语气真诚,不像是装的。
他态度软了一点:“好,谢谢。”
保姆过来通知可以开饭了。
四个人移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覃黎扫了一眼,有清蒸石斑、花胶鸡、蒜蓉粉丝蒸扇贝,全是他哥爱吃的。
没有一道是他爱吃的。
毕竟从来没人问过他爱吃什么。
他夹了一块石斑鱼,慢慢吃。
饭桌上主要是覃正霆和覃川在说话,公司的事,项目的事,并购的事。宋清让偶尔插两句,说得都很在点子上。覃黎全程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像个来蹭饭的客人。
不过他也确实是客人了。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悄悄看了眼。
缘知发了一张照片,是外卖的麻辣烫,汤面飘着红油和香菜,底下跟了一行字: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我今天又点了。
覃黎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爹又拉着他们在客厅喝了会儿茶,覃黎坐了半小时,看了十二次手机。
“有事就先走。”覃正霆说,语气不咸不淡。
“那我先走了。”覃黎站起来,“哥,宋哥,再见。”
“路上慢点。”宋清让冲他摆了摆手。
覃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覃黎走出覃家老宅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夜风挺凉的,吹得他太阳穴冰冰的。
他掏出手机,给缘知回了条消息:“吃完了吗?”
“吃完了,现在在沙发上看电视。”回得很快。
“看的什么?”
“动物世界。这集讲北极熊的,可爱死了。”
覃黎靠在车门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北极熊有什么可爱的?”
“毛茸茸的,白白的,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还好。”
“你这人,一点情趣都没有。”缘知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从老宅出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覃黎打字打到一半,缘知又发了一条过来。
“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我这儿。”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好。”
开车去缘知家的路上,覃黎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的。
缘知住的地方在城西,离他公司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那是一个高端的公寓小区,二十四小时管家服务,地下车库的停车位比一些人的房子都贵。
他把车停好,坐电梯上到三十八层。
按门铃。
门开的瞬间,薰衣草的味道扑了他满脸。
缘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宽宽大大的,露出一对锁骨。他头发可能刚洗过,半干不干地搭在额头上,看起来特别软。
“进来吧。”缘知侧身让了让。
覃黎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挺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窗帘只拉了半边纱帘,外面的夜景清清楚楚。电视上确实在放动物世界,一只母北极熊正带着两只小熊在雪地上走。
“要喝什么?”缘知往厨房走。
“随便。”
“那就热牛奶吧。”缘知打开冰箱,“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都是想喝热牛奶。”
覃黎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缘知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隔着半张沙发的距离,各自喝牛奶。
电视里北极熊妈妈在教小熊捕猎。母熊一巴掌拍碎了一块浮冰,两只小熊有样学样,笨手笨脚地拍来拍去。
“今天在你家怎么样?”缘知问。
“就那样。”
“你哥那个对象,怎么样?”
“还不错。”覃黎想了想,“是个beta,说话挺得体的,人看起来也不差。”
“那挺好的。”缘知说,“你爹什么反应?”
“没反应。”
缘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了。
他知道覃黎跟家里的关系,知道覃正霆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覃川是什么样的人。
他认识覃黎快二十年了,覃家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电视里北极熊妈妈抓到了一只海豹。
缘知忽然说:“你哥是S级alpha,找个beta,你爹都不说什么。咱俩当初在一起,你是B级alpha,我是S级omega,按理说差距比他们小多了。”
覃黎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又来了。”他说。
“我就是想不明白。”缘知转头看他,“覃黎,我真的想不明白。你觉得配不上我,可你哥找个beta你爹都不管,你为什么就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一样。你跟我不一样,跟我哥也不一样。你是缘知。”
缘知没再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一圈一圈地扩大。
“我有时候想,”缘知最后说,语气很轻,“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我说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覃黎说完,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覃黎。”
他停住,没回头。
“还有五天我发情期。”缘知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你来不来?”
覃黎站了几秒。
“来。”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走廊的灯光里。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薰衣草的味道还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