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往昔 覃黎这 ...
-
覃黎这辈子最烦三样东西。
一是他爹覃正霆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二是他哥覃川那副“我是S级alpha我天之骄子”的嘴脸，三是每年冬天覃家老宅客厅里那棵挂满奢侈品牌logo的圣诞树。
他妈的非得用爱马仕丝带缠树，有病。
但他今天烦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覃黎，晚上回来吃饭。”覃正霆的声音从电话里通知他，“你哥带了对象回来，全家聚一聚。”
覃黎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一份项目计划书：“我晚上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他爹的声音沉下去，“你那小破公司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覃黎翻计划书的手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百合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波动了一下。
“行。”他说，“几点。”
“七点。”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覃黎把手机和计划书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办公室不大，在天盛写字楼的十七层，租的一间八十平的小开间。窗户正对着CBD那片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下午四点的太阳斜着打进来，照得满屋子金光。
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合同、笔记本，咖啡杯里还剩下半杯凉透的美式，旁边是他自己公司的名片盒，名片上印着“黎行科技CEO 覃黎”。
公司是他两年前开的，做企业服务软，养了十二个人，账上的钱够撑到明年三月。
如果能拿下这轮融资，就能活；拿不下，就死。
他爹说这是小破公司，倒也没说错，在覃氏集团那个体量面前，黎行科技确实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覃黎闭上眼睛，用手盖住眼睛。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分化的时候。
那天他发着高烧，三十九度八，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覃家的私人医生来了，给他抽血、测信息素、做了一整套检查。
他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听见医生在门外跟他爹说话。
“二公子分化了，B级alpha。”
他爹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覃正霆说。
就三个字。
那天他哥覃川也在。
他哥比他大两岁，早两年就分化了，S级alpha，信息素雪松味，那叫一个高端霸气上档次。
覃川站在他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高高在上的同情，像在看一只摔断了腿又没人管的流浪狗。
“B级也挺好的。”覃川说，“至少不是beta。”
覃黎那时候烧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后来想，覃家不需要两个S级alpha，有一个覃川就够了，光宗耀祖、继承家业、配得上覃氏的门楣。
他覃黎？B级alpha，不是不行，是不够好。
在这个等级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不够好就等于不存在。
所以他从高中开始就不再问家里要钱了，大学读的也是公立，没去他爹捐了两栋楼的那所私立。毕业以后自己出来创业，没进覃氏的门。
他哥今天带对象回家，他爹让他回去吃饭。
行，那就回去。
反正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覃黎拿起来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在干嘛？”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只黄色的柴犬，笑得傻不拉几的。
备注名：缘知。
覃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过去：“在办公室，怎么了？”
消息秒回：“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饭。”
覃黎又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机。
再放下。
再拿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今晚不行，要回老宅。”
对面沉默了几秒。
“哦，那改天。”
“好。”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行吧，那你回来给我发消息。”
“好。”
覃黎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他骂了自己一句：操，都分手一年多了，你到底在干嘛。
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又拿起手机，点开了缘知的头像，翻到朋友圈。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三天前发的。
缘知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正低着头看文件。
鼻梁高挺，下颌利落，嘴唇微抿，极其优秀的侧脸。
覃黎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又缩小。
再放大。
缩小。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下午四点半的城市，高楼大厦挤在一起，每条街上的车都堵成一长串的红，从十七楼往下看，人和车都变成很小很小的点。
他想起以前。
那时候他们在一个班，缘知成绩好，常年年级前三，他覃黎也不差，前十名里总有一席之地。
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一个班，说是竹马竹马一点都不夸张。
缘知家是做供应链的，缘氏集团，体量跟覃氏差不多。
但跟覃黎不一样的是，缘知是缘家的独生子，他爸缘恪把他当眼珠子疼。
S级omega，从小就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愣是给养成了一个自信阳光、又乖又有分寸的小狐狸。
覃黎有时候觉得，缘知这人身上有一种他永远都学不会的东西。
底气。
那种被爱着长大的底气。
高考完那天晚上，缘知拉着他去天台喝酒。
六月的夜风温温热热的，满天都是星星。
两个人坐在天台的台阶上，一人一罐啤酒，喝得脸都红红的。
“覃黎。”缘知忽然叫他。
“嗯？”
“我喜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晴看着远方的星星。
覃黎愣在那儿，心跳得快要炸开。
“我说喜欢你。”缘知转过头看他，笑了笑，“你是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
“……听到了。”
“那你怎么说？”
覃黎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说“我也是”，想说“我早就喜欢你了”，想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缘知，看着那双被星光映得很亮的眼睛。
缘知又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行了，看你这个表情我就知道了。要是不喜欢我，你早把我推开了。”
“我没说不喜欢……”覃黎终于找回了声音，闷闷的，哑哑的。
“那喜欢吗？”
“……喜欢。”
“多大点事儿啊，瞧把你吓的。”缘知笑了一声，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把空罐子往垃圾袋里一扔，“那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覃黎低低“嗯”了一声。
缘知凑过来，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薰衣草味的信息素在夜风里散开，安静又温柔。
覃黎觉得自己从那天开始，整个人就完蛋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缘知一个人，其他所有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高中三年，他暗恋了缘知三年。每次自习课偷看他侧脸的时候，每次在操场上看他打篮球的时候，每次收到他抄的笔记的时候……
每一个小小的瞬间，他心里那棵暗恋的草就疯长一寸，三年下来长成了一整片看不见头的高原。
后来在一起了，草变成了花。
再后来，他把花连根拔了。
大学毕业那年，他提的分手。
“我们分手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缘知正在厨房煮面。那是他们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月租三千五，一个月的房租能抵覃黎当时全部的生活费。
缘知搅着锅里的面，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
“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缘知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
“覃黎，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们不合适。”覃黎站在厨房门口，“你是S级omega，缘氏未来的继承人。我呢？B级alpha，家里也不把我当回事。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缘知的声音很平静，“我再说一遍，覃黎，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东西。什么S级什么B级，那是别人分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可我在乎。”覃黎说。
缘知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最后他问。
“确定。”
“行。”缘知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摘了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分手可以，但我们保持一种关系。”
“什么关系？”
“炮友。”缘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好像在说什么商业合作，“我发情期需要你的alpha信息素，你易感期需要我的omega信息素。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只□□，不谈感情。怎么样？”
覃黎当时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提议。
但他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缘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借口。
什么发情期需要信息素，S级omega找什么样的alpha找不到？缘家有钱有势，要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没有？
缘知就是放心不下他。
就像他放心不下缘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