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上捡了个人》白白边

32、余震 震源不在杯

　　陆春拉着江同风进超市看小饰品。
　　他举起个憨态可掬的橘猫摆件放在手里托着，眉眼弯弯看着江同风。
　　陆春：“像不像豆沙？”

　　江同风对当时楼梯间豆沙窜出来在空中飞跃而后掷地有声，这一幕印象尤为深刻，从此只要眼前没有实物，但凡想起豆沙，它的身形就在他脑海里日渐丰满，他看着这个略显瘦弱的橘猫，认为陆春的眼神确实不太好，铲屎官的滤镜也实在不虚。
　　江同风违心点头。

　　陆春带江同风去电玩城。
　　陆春：“你有什么想玩的游戏吗？”
　　江同风：“我不会玩游戏。”

　　陆春没事干的时候就会玩点小游戏，与他而言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乐趣，他把江同风拉到娃娃机前，里面是一群小松鼠玩偶，他手指点着其中一个面无表情的松鼠道：“这个没有难度，我教你。”
　　于是江同风在陆春师傅的指导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成功把所有币无偿送给机器。

　　陆春和江同风走进花鸟市场。
　　陆春：“没想到你喜欢花花草草。”

　　江同风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眯眯眼。
　　陆春用手指指腹点点江同风蹙起的眉头，江同风嫌弃躲开，陆春手指转个方向点在江同风嘴角那个红痣上，江同风没躲开，给陆春送去个白眼。

　　陆春憨笑，“进过我的细致观察，你刚刚的步伐比进超市和电玩城的时候快一丢丢。”
　　江同风一路向前，留给陆春一个无言背影，他不明白这个人一天到晚在注意些啥。

　　他仔细观察每个花草的根系，默默与家中的江春相对比。没有发芽前，江同风不在乎那颗种子是什么，发芽后就开始期待，平静地日子里人就靠着那些期待和幻想过活。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拿照片去问老板，江同风的手机里有江春的照片，但是他就是不想，因为有期待的前提是保有神秘感。

　　于是不知不觉江同风和陆春在花鸟市场待了两三个小时，险些忘记饭局，逛得忘情时裴柬禾一个电话打过来，叶其主说负责阴阳怪气，舍今副说负责捧哏附和，话一箩筐一箩筐倒出来，堪称滔滔不绝一泻千里。两人踏上来接送的车电话才堪堪挂断。

　　门刚打开些缝隙，叶其和舍今二人便默契对上眼。

　　叶其：“突然来了雅兴，不如我们来吟诗做赋，舍今兄你待如何啊？”
　　舍今捋捋下巴上虚无的胡须，声音低哑苍老，“主意甚好啊，叶其兄。”

　　叶其：“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舍今：“谁道洛中多逸客，不将书唤不曾来。”

　　陆春根本无需多想就知道这两人上嘴唇碰下嘴唇，没蹦出什么好屁。冲上去就要取他们狗命。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包厢有椅子的好处了，叶其和舍今坐在靠里远离门外那一侧不是没有原因的。陆春气势汹汹冲过来，却被椅子挡住去路。

　　叶其佯装疑惑：“这位怎么还急了，莫非是弹奏琵琶的公子？”
　　舍今嘲笑：“我看，可能是逸客。”
　　陆春：“我是拿到取两位项上人头的侠客。”

　　眼看陆春把椅子挪开就要挥舞怒气大刀到面前，叶其和舍今两人不用对眼神就遁地溜走。

　　江同风直愣愣在门口站着，握在门把上的手已经忘了拿下来。
　　他眼睛看着前方，瞳孔却已经虚焦，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笑得歪七扭八，从桌底钻出来。

　　陆春：“你们两个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叶其：“不要。”
　　舍今：“过。”
　　叶其和舍今：“要不起。”

　　他们跑到江同风面前，叶其上下欣赏，“今天衣服很登对。”

　　他把江同风抓在门把上的手小心扒拉下来，控制着和舍今来了个击掌。

　　标准微笑的叶其，半天没回过神的江同风，开怀大笑的舍今，三人齐刷刷看向陆春。

　　陆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似乎稍有不慎就要血溅当场。他咽下一口血气，一个飞扑按住叶其，把江同风的手抽出，把叶其夹在臂弯里反复捶打。舍今默默挪到裴柬禾身后藏起来。

　　身边叶其的哀号声一声未落一声又起，一声更比一声高，江同风才缓缓消化刚刚发生的大乱斗。他向外面战战兢兢的服务员投去安抚的目光，把门快速关上，拍拍陆春的手背把叶其解救出来。

　　陆春：“？”
　　江同风：“……”

　　鸡飞狗跳的结束预示着真正的饭局终于可以开始。

　　陆春把手端正叠放在桌面上，向沉默寡言的裴柬禾送去关心。
　　“裴哥哥的事务进展到哪一步了。”

　　裴柬禾捏了捏山根，眼里堆满愁意，“第一阶段结束了，后面还有官司。”

　　裴柬禾尚且还在读书，公司的事务也只是一步步在接手，多数是在处理小事协助大事，能让他加班加点这么多天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事确实不简单了。

　　陆春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上次他以为不严重插科打诨让大家心情愉悦点也就翻过去了，但现在嬉皮笑脸就不太合适了，徐青女士对儿子是放养政策，公司股票涨了不知道，完成重大合作不知道，可能哪天开分公司或者公司倒闭了，陆春能在新闻上看见消息吧，陆春没有能力没办法提出专业性的意见。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裴柬禾。
　　裴柬禾的目光在陆春脸上停顿片刻，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

　　裴柬禾：“吃饭吧。”

　　吃饭时氛围也不严肃，一来是性格摆在那，五个人当中三个人都是闲暇日子里没法长时间安静地摔炮，还是相当灵敏的那一款，稍微一接触就会爆炸，二来裴柬禾也不是个脆弱的人，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安慰，三来大家聚在一起各个一言不语，难道是给死去的菜默哀？也只能说幸好这家招牌是现杀现做当天果蔬早上空运，不然真要默哀恐怕也找不到灵魂，总的来说就是十分没必要。

　　何况等会还要一块儿出去玩，过日子嘛，开开心心最重要啦。
　　反正陆春是这么想的。

　　他把裴柬禾的杯子转过来帮他满上，和自己的杯子碰上一碰。

　　敲敲桌面示意裴柬禾看过来，在裴柬禾的目光下将自己杯中的饮料饮尽，而后把杯子又转回去，冲着裴柬禾挑了挑眉。
　　“感谢裴公子请客，小弟敬你一杯。”

　　裴柬禾喝得很干脆，头一仰，杯子一倒，就一滴不剩。他转头看向舍今，舍今也正好看向他，于是裴柬禾又收获了一杯饮料，以及一个微笑。

　　叶其摇晃着杯子，目光落在安静坐在角落的江同风身上。
　　江同风一愣，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和叶其隔空干杯。

　　陆春正仔细给江同风挑拣菜里面的姜丝，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陆春：“叶其，你总不做人。”

　　叶其撩开垂落的长发，“我知道，因为我是神。”

　　陆春：“……”

　　他撂下筷子，把江同风的杯子满上，然后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塞到江同风手里。
　　陆春：“你要补偿我。”

　　江同风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前车之鉴他决定不进行反驳，他把杯子拿起，平静注视陆春，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陆春拿着杯子慢慢靠近，又在将要接触时擦过，陆春的手腕搭在江同风手腕上，手掌往回扣，同时另一只手将江同风的水杯慢慢往他嘴边推。

　　江同风任由陆春随意摆弄，就这么从容喝下。

　　陆春没想到今天的江同风这么好说话，他自己动作都顿了顿。

　　“怎么了？”
　　江同风以一种堪称温柔的眼神注视陆春，见陆春没有反应，江同风伸出手往杯底一弹。

　　杯子的震动让陆春牙根一酸，将饮料囫囵一口吞下，差点被呛到。
　　剩下的时间，陆春一直被困在这场小小的余震里，震源不在杯底，在胸腔。

　　“我们的少年最近在练灵魂出窍嘛？怎么不告诉好哥哥们。”

　　叶其在陆春的耳边打了个响指，陆春机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门口的江同风，挡在门口露出半张侧脸，他正捂着嘴，似乎又在偷笑。

　　“走啦，就等你了。”

　　叶其把陆春架起，抬出去，刚过门边却又不慎崴了脚，江同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陆春接到自己怀里。

　　江同风：“……”

　　叶其：“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的，抱歉啊同风，还是你扶着吧。”

　　走着走着，江同风觉察出了点不对劲，陆春当时是太慢才被叶其拉出来的，他腿又没出问题，为什么要扶着。

　　江同风睨一眼陆春，发现此人肩膀在轻微耸动，分明是早已经清醒过来在偷笑。

　　他手上力道霎时一撤，步伐向旁边一挪，陆春整个人站立不稳，踉跄几步，鞋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裴柬禾伸出手拦截，陆春这才刹住车。

　　他不可置信回头看向江同风。

　　江同风揉揉鼻子，闷闷发言，“抱歉年纪大了，手突然没有力气了。”

　　叶其拍拍陆春的肩膀，笑道：“理解理解，人总有年纪突然大的时候。”

　　陆春白了叶其一眼，后者眼神一飘就走开了。

　　陆春觉得今天的江同风格外鲜活，说不出的可爱。江同风抱臂侧身站在那，从陆春的角度看过去，就可以看到他圆润的脸颊，脸可能是江同风肉眼看见的地方里最有肉的部位了。陆春想戳戳，手感一定很好。

　　手还没举起来，脑子又给了警告，这很不合适，虽然以前他也时常手痒，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他不想江同风生气，陆春只好灰溜溜把手往自己口袋深处藏。

　　陆春：“同风你学坏了，你以后不要和叶其玩。”
　　江同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