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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冬至 宫里各处已 ...

  •   宫里各处已经备好了过节的物件,椒房殿那边挂了新灯,廊下铺了厚毯。刘功也在承明殿设了宴,宗室、朝臣都要赴宴,刘琏也收到了帖子。
      “时间倒是快,本宫记得你刚入宫那会还是夏末,今日就是冬至了。”
      郑荷华站在案边,正在替她整理书卷:“是呢,殿下可别忘记了,今日要去承明殿赴宴。”
      “衣裳备好了吗。”
      “备好了。殿下那件青灰的夹袍,奴婢前几日刚洗过,熨平了。”郑荷华说着,转身走到衣架边,把夹袍取下来,又走到刘琏面前。
      刘琏乖乖地站起身,让郑荷华帮她把夹袍穿上,系好带子,整了整衣领,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啦,殿下该出门了。”
      谁承想,临了出门,刘琏却忽然闹起了小脾气:“本宫不去了。”
      郑荷华愣了一瞬:“殿下?”
      “每年都去,也没什么意思。年年如此,去不去又有什么分别。”
      郑荷华明白过来了,知道她只是忽然的孩子心性,但也不戳破她,陪着她演道:“殿下,帖子都递来了。不去,他们都会起疑的。”
      刘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起疑就起疑。”
      “殿下,您不去,刘功会想,您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他本就在试探您,您此时不去就是给他递把柄。”
      郑荷华站在她面前,含笑地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刘琏率先移开了目光。
      “本宫知道。”
      “那殿下就更该去啦。只有去了,他们才会放心。再说了,有奴婢陪着您呢。”
      “那你跟着本宫。”
      郑荷华点头称是,然后又哄了她半天,终于哄得她愿意出了门。
      两个人走在宫道上,风灌进来,吹得两人瑟瑟发抖,也吹得刘琏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好几声,好不应景。
      待两个人走到承明殿门口时,宴席马上要开始了,里面已经传来了乐声。
      刘琏停下,整了整衣襟。
      郑荷华上前一步,把暖手壶递过来。刘琏接了,握了握,又递回去。
      “本宫不怕冷,你且拿着用吧。”
      然后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承明殿。
      殿中已经来了不少人,宗室子弟分列两侧,朝臣站在下面。刘功坐在正中,皇后坐在他身侧,不见太子瑚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宴席开始,刘功开口,众人举杯便举杯迎合。
      刘琏也跟着举杯,跟着抿了一口。
      可是她的酒爵里还是温温的清水。
      是郑荷华说她还是孩子,不许她喝,每次都将她酒爵里的酒提前换掉。可郑荷华好像忘记了,皇室子弟从小就要练酒,她虽然不喜欢喝酒,可酒量也还不算太差,起码比郑荷华预想的要好。
      思及此,她又端起酒爵,抿了一口里面的清水。
      宴席过半,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是椒房殿的乳娘,抱着太子瑚进来了。他才几个月大,裹在锦缎里,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乳娘走到殿中,抱着太子瑚躬身行礼。
      皇后站起身,走过去,从乳娘怀里接过太子瑚,抱在怀里逗弄着。刘功在旁边目睹着这一切,脸上带着真切的笑。
      “抱过来。”
      皇后又抱着太子瑚走到御座前。刘功伸手逗了逗他的脸,他睁着眼睛看着刘功,忽然咧开嘴笑了。
      刘功见状也跟着笑了,伸手将太子瑚从皇后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膝上。太子瑚坐在刘功膝上,小手抓着他的玉带,抓得紧紧的。
      殿中的宗室子弟和朝臣都看着这一幕,纷纷说什么太子殿下长得像陛下,气度也像陛下,将来注定不凡。
      殿中一片奉承声,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太子瑚夸赞成此子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可他分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
      刘琏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可又过了一会儿,太子瑚忽然哭了起来,声音越哭越大,小脸涨得通红。皇后连忙从刘功怀里把太子瑚接过来,抱在怀里哄,可收效甚微。
      “怕是饿了。”于是皇后转头吩咐乳娘,“抱下去喂奶吧。”
      太子瑚的哭声随着乳娘渐渐远了,殿中逐渐恢复了歌舞升平之景。
      可她忽然好奇起一件事。
      她小时候这样哭的时候,郑荷华是不是也是如此这般抱着她下去喝奶。
      是怎么喂得呢?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她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她好像看见郑荷华坐在榻边,低着头,衣裳松松的,领口敞着。那个小小的她便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含着,同时郑荷华的手还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刘琏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端起酒爵,猛地抿了一口清水。然后火速低下头,看着案上的菜,完全不敢抬头。因为她的脸红了,耳根也红了,连带着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怎么会想这些?
      刘琏不解地攥着酒爵,脸也随着她的高速思考而烧得更厉害。
      郑荷华一直站在刘琏身后,默默观察着她。
      她看见刘琏忽然的异样,以为刘琏不舒服,急忙走上前一步,俯下身关切道:“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琏被忽然起来的声音打断,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郑荷华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郑荷华紧紧盯着她,眉头微微蹙着,眼里带着关切。
      刘琏的脸更红了,她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可是殿下脸很红。”
      “殿内太热了。”刘琏赶忙垂下眼,不敢看她,“本宫觉得热。”
      郑荷华一直在看着刘琏的脸确认她的状态,听到她回话,才抬眼抽空去看了下殿中的炉火。
      殿内确实烧着炭,但也只算暖和,没有到那般地步。
      可她没有多想,轻声道:“那殿下再坚持一会儿,快结束了。”
      看着刘琏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郑荷华便退了回去,没有再问。
      刘琏的脸还是烫的,却不敢回头,满心希望郑荷华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郑荷华寻常的时候便没有什么多余表情,此刻更是站得端端正正,手交叠在身前,完全一副不疑有他的模样。
      见刘琏的视线汇过来,郑荷华便对她施展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刘琏急忙将脑袋收回,可是看着她那副正经模样,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了。
      郑荷华衣衫半解,领口敞着,露出埋在里面的一小片锁骨甚至还有更多。
      那一幕和眼前这个端端正正站着的郑荷华,是同一个人。
      刘琏心里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在想什么,恼的是郑荷华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她再度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酒爵里。
      就在此时,偏偏还有人端着酒爵走了过来,向刘琏敬酒。
      说是敬酒,不如说是挑衅。
      他是淮南王的嫡长子,淮南王世子刘玮,平日里在都城走动,眼高于顶,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他穿着一身锦缎华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此刻的他正端着酒爵,站在刘琏面前,脸上挂着不知真假的笑。
      “齐王殿下,我敬你一杯。”
      刘琏此刻无心应付,便端起酒爵,随意地抿了一口,期待他快走。
      可刘玮没有如她的愿。
      “殿下今年骑射大会上的风采,我略有所闻,实在佩服至极,改日定当来向殿下学习。”
      旁边随即就有人低声笑了,也不知道谁在说:“我若是殿下,我都不好意思来赴宴。”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刘玮在挑衅,在当众羞辱刘琏。
      如此肆无忌惮,可他们都无意解围,还若有若无地自愿成了帮凶。
      刘琏嘴角扬起一个得体了然的微笑,又端着酒爵抿了一口,然后她放下酒爵,抬起眼,看着刘玮。
      “世子,你方才说你敬本宫一杯。”
      刘玮有些得意洋洋回道:“是。”
      “你敬本宫,本宫喝了,礼数便到了。”刘琏看着他,“世子说得对,本宫确实疏于骑射,有些贻笑大方了。但世子今年下场了吗?本宫怎么没瞧见。”
      刘玮一下子愣住了,他今年确实没下场。
      因为他去年排名不佳,被淮南王狠狠骂了一顿,今年干脆称病没去。
      刘琏一句话戳到他的痛处,气得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琏眉眼温和的看着刘玮,语气却是明显下了逐客令:“世子若没有别的事,本宫还想安安静静吃几箸菜。”
      刘玮闻言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气得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急,可他没往自己的席位走。
      刘琏知道,刘玮定然是去找刘功告状去了。
      果不其然,刘功开口了。
      “齐王。”
      刘琏放下筷子,起身行礼道:“陛下。”
      “齐王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十岁。”
      “十岁了,也不小了。”
      “朕记得姐姐从前也爱带着你赴宴,她抱着你坐在朕旁边,你那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比桌沿的高度,“你话多,问东问西,问得朕头疼。”
      他说的“姐姐”,便是刘琏失踪的母皇。
      众人听他骤然提起姐姐,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刘琏依旧双手作揖,保持着行礼动作,可她听出来了,刘功在敲打她。
      刘琏小时候被母皇宠着,所以可以养尊处优。可如今既然母皇不在了,便该懂得分寸,知道收敛。
      一个手无权势的废王将一个如日中天的诸侯王的世子给得罪了,届时引得大夏内乱,她必定会被推出去当挡箭牌。
      殿中还是很静。谁都不敢出声。就在这时候,皇后开口了。
      她坐在刘功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菜,轻声道:“陛下,这道炙羊肉凉了,臣妾让人换一碟热的。”说完便转头吩咐身后的宫人,将那碟炙羊肉端走。
      皇后又看向刘功,轻声道:“陛下今日光顾着喝酒,都还没用几箸菜,让臣妾来给陛下布菜。”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放进刘功面前的碟子里。她说得很自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功也无意再继续为难刘琏,便顺着皇后的意吃了菜,拉着刘玮将话题引到别处去了。
      殿中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可刘琏的心连同全身,好像哪里都是凉的。
      就在这个时候,郑荷华走上前来,跪坐在刘琏身旁,自然地拿起案上的酒壶,替刘琏斟了一杯清水。
      倒完了却没有立刻退回去,反而凑近了些,凑到刘琏耳边,轻声开口。
      “殿下,莫怕。”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喧闹的大殿之中,也只有刘琏听得见。
      热气拂过刘琏的耳廓,温温的,软软的,似乎也安抚了刘琏冰冷的心。
      “陛下今日说的这些话,是给世子听的。殿下当面给了世子难堪,所以他要世子知道,他敲打过殿下了。只是做个样子,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见刘琏没有接话,郑荷华又凑近了些,声音更柔了。
      “何况奴婢知道,殿下今日已经应对得很好了。分明是那世子先挑衅,殿下才回击的。”
      “在奴婢心里,殿下才不是那般胡搅蛮缠之人,殿下最乖啦。”
      好像短短几句话便安抚住了刘琏那颗哀愁的,破碎的心。
      郑荷华在刘琏这里,就是有如此的魔力。

      刘琏没有去看郑荷华,可心情却明显上扬了许多。
      郑荷华也没有立刻退回去,借着整理案上的碟子之际,伸出手,将刘琏的手拢进自己袖中。

      刘琏的手指僵了一下。

      郑荷华的袖子里是出乎意料的暖,因为里面藏着一只暖手壶,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殿中的丝竹声,笑语声,觥筹交错声,热热闹闹的。可刘琏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远。近的只有袖中那只暖手壶的温度,和郑荷华拢着她手指的触感。
      她的手暖了。心好像也渐渐暖了。
      刘琏被名为郑荷华的暖意抚慰着,滋养着,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全大夏最幸福之人。
      所以为了留住此刻的幸福,往后无论她遭受什么风雨,她都不会,也不能,再害怕露怯了。
      刘琏在心里暗暗起誓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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