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黄粱》南汜

3、第三章 第三章

　　“哇···哇···哇···”

　　“文燕家属，来看一下孩子！母女平安，小姑娘五斤二两···”

　　待产室的大门倏地大开，护士穿着深绿色制服风风火火的从门内出来，探着头站在走廊大喊。

　　黄维听着自己媳妇的名儿，急忙奔向那护士，连跑掉的一只拖鞋都没注意。

　　“我！我在！我是文燕家属！我媳妇儿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来？”

　　“文燕家属抱一下小公主。产妇还在里面缝合，半个小时左右转病房。”

　　护士看着黄维衣衫不整的样子，没有惊奇，只是提醒一下把鞋穿上，以防地滑。

　　黄维整理好自己，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刚出生的小孩儿黑红黑红的，像个小老太太。

　　他就这么抱着孩子在产房外踱步，等媳妇儿出来。

　　“呦，那家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还得是我家的乖孙儿争气！乖孙儿我们回病房去～”

　　黄维听到这话赶紧把自己闺女拥进怀里，试图用胳膊和胸膛联合作业捂住闺女耳朵。

　　那话太脏，可不能让宝贝闺女听见。

　　“乖嫚儿嫚儿，污言秽语咱听不见哈···”

　　上一个刚抱出来的婴儿是个男孩子，可把那一大家子高兴坏了，产房门口的家属随着老太婆这一句话全部跟着走了。

　　刚才上前去接孩子的爸爸，畏畏缩缩地站在众人身后，丝毫不关心还在产房的产妇。

　　最终那产妇也确实是由工作人员推出去的，护士出来喊了半天人，没有一个人回应。

　　“文燕家属，过来帮忙推产妇进病房啦。”

　　“哎哎，我在、我在···”

　　黄维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迎上去，看着自家媳妇躺在那儿，满身是汗，脸色苍白得不得了，“辛苦你了，媳妇儿···”

　　护士喊完人发现只有抱孩子的宝爸，就说了个“等一下”，又转头进了门内。

　　没一会儿又一位身着绿色无菌服的人出来，和先前出来的那一位一起帮忙把文燕推回了病房。

　　“两位大哥，多谢了。给你们吃个喜糖甜甜嘴，如果不嫌弃的话。”

　　黄维趁着那二人帮忙搬人的功夫，将孩子轻手轻脚放在了婴儿床上，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两包早就包好的喜糖塞到了两人的手里。

　　“大哥客气了，那我们也就跟着沾沾喜气！”

　　送两人出了病房，黄维把门一关，走回了床旁，眼眶一红。

　　这生孩子遭老罪，以后不生了。

　　今天凌晨文燕说肚子有点抽痛，夫妻二人还在笑话肚子里的小朋友整天逗他们俩玩儿。

　　儿童医院去了两次，次次都是虚惊一场。

　　没想到“狼来了 ”让个还没出生的婴儿玩儿了个转。

　　文燕在病床上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问“女儿呢？”

　　黄维回了句“还在睡呢。”

　　然后就起身准备去抱他闺女给他媳妇儿看。

　　“算了，别吵醒她。让她睡吧。”

　　文燕看女儿睡得香甜，也就不想折腾她了。

　　再说，看黄维这个面色，肯定一晚没睡，今天还要再照顾她们母女两个···

　　家里没老人帮衬，最起码这个阶段只能靠黄维一个人了。

　　媳妇儿想看孩子。

　　不让抱，他干脆去移婴儿床。

　　文燕的眸光从旁边婴儿床躺着的不是很漂亮的小婴儿，转向满脸关切的丈夫。

　　有夫如此啊。

　　“咱后面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黄维一手抚着婴儿床，一手轻抚文燕的额头，眼中细碎的心疼一点都不掩饰。

　　生孩子确实不是个什么轻松活。

　　文燕点了点头，“我也有点困了。你趁着我和闺女两个都睡着，赶紧补一觉，后面还有得你忙活。”

　　黄维确实也觉得有点困了，遂点了点头，去租的可折叠小床上躺着了。

　　文燕几乎是刚看着黄维躺下就睡了过去。

　　一家三口就在一个午后阳光充足，满屋和煦下午睡着。

　　因为顺产非常顺利，且产妇和婴儿状况良好，医院很快就给了出院通知。

　　三人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出了医院。

　　黄维回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喜糖和喜蛋给楼上的邻居送去。

　　这个文燕生产多亏了楼上袁阿叔家的闺女袁倩倩帮忙给找了关系，这才有机会住了单间。

　　袁阿叔非常热情，说帮忙都是应该的，坚持只要喜糖，不要喜蛋。

　　黄维费了好大力气才说他们家乡习俗那边就是这样，要不不送，要送必须成双，那阿叔才无奈收下。

　　三人小家就在这武阳市顺利安顿了下来。

　　难题却在黄在在小朋友小学报名上出现了。

　　“怎么就今年必须有当地户口才能上学？之前问过可以办借读的不是吗？”

　　招生老师也很无奈，七月份报名，六月份才下新政策。

　　新政施行了，但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儿，没能及时下达至群众。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家庭提出这样的疑问了。

　　但是作为学校来讲只有服从，只能尽力让这些家庭尽快赶回户籍原地给小朋友办理入学，如果赶不上只能延迟一年入学了。

　　黄维和文燕满怀欢喜地带着全部资料，领着闺女去了学校，事儿却没能办成。

　　回家的一路都异常沉闷。

　　“妈妈，我当不成小学生了吗？”

　　一家三口乘兴而去，败兴而归，黄在在从大人们的对话中知道了自己当不成那个学校的小学生了。

　　“在在不要担心，在在九月份一开学就是小学生了。”

　　文燕蹲下身子，和黄在在面对面的解释这这个问题，“就是有可能我们要回老家去上学，在在没法和以前幼儿园的同学们一起上学了。”

　　在在歪着小脑袋：“老家是哪里？那里好玩吗，和这里一样吗？”

　　老家啊，“老家就是我和爸爸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黄在在一听，高兴得顿时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我要去老家！我要去爸爸和妈妈从小长大的地方。那在在也在老家长大，在在和爸爸妈妈一起长大啦！”

　　听着这摸不着头脑的稚言，三个人相视大笑。

　　文燕打开客厅电视调出了《猫猫队》，让黄在在去看，剩下她和黄维两个人在饭厅继续讨论。

　　两人工作都在这武阳市，这几年托了楼上袁阿叔的福，经常在两人忙得脱不开身的情况下帮忙照看着在在 ，在在还认了袁阿叔的女儿袁倩倩为干妈。

　　日子虽然苦一些，但是井井有条，能攒下一点钱。

　　如果在在要回户籍地上学，代表着黄维和文燕只能辞职，放弃这两份稳定的工作，回老家镇上。

　　老家也没有老人可以帮衬，户籍地的老房子虽当年有拜托邻居照看，但是里面现在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他们这几年倒是存了一些钱，只是镇上现在找工作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

　　在在不能不上学是一定的。

　　文燕想了想，“这样吧，要不你先带在在回去找招生办，顺便看看老家的房子是个什么情况。我去问问楼上袁阿姐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黄维点了点头，看天还早，先给单位请了个假，又给老家王婶儿打了个电话。

　　黄维和文燕虽然平时都不回老家，但是因为拜托了王婶儿帮忙看房子，逢年过节就往她家寄些季节礼，年年不落。

　　两家关系维持还算可以。

　　这次回去，就先拜托了王婶儿给收拾一下卫生，再帮忙买些新被褥，不至于到时委屈了在在。

　　文燕则带着一盒月饼去了楼上。

　　正巧袁倩倩在家。

　　“阿姐，今天休息？”

　　袁倩倩就是儿童医院的总会计，上次生孩子也是托她的福才有单间可以住。

　　“嗯，昨天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台阶，崴了一下脚。今天请假了。”

　　袁倩倩说着还往文燕身后瞧，“小学生儿今天没跟你过来？”

　　文燕苦笑了一下：“还小学生儿，我们今天去报名，人家说教育局改了政策，必须户口在本市才能上学，不能借读了···”

　　“没听说啊···你等等，我给你问问我同学，她正好在教育局。”

　　袁倩倩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文燕的胳膊，转身拿手机打电话去了。

　　文燕进了门，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将月饼放在了茶几上，随后在沙发上坐下。

　　平常在在上学，都是袁阿叔带着在在一起出去溜鸟儿。

　　今天和阿叔说过要带在在去报名，结束后顺便去吃肯德基庆祝，今天就不送在在过来了。

　　袁阿叔这会儿不在，可能自己出去溜鸟儿了。

　　袁倩倩很快就回来了，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现在教育部为了实现教育公平，禁止‘人籍分离’。在在上学的话除了去私立，就只能回原籍了。”

　　文燕听了长叹一口气：“私立我家哪能上得起···刚才还和黄维说明天带在在回老家看看。”

　　“就是你们这个工作，可惜了···”

　　文燕在一家外贸公司当会计，当时租袁家房子的时候，文燕刚怀孕。

　　好些房东听说她怀了孩子都直说“不租。”

　　只有袁阿叔没介意，痛快地约了见面，并直接在中介签订了合同。

　　文燕孕反严重，向当时的公司请了保胎假，三甲医院的证明也递交了。

　　但是公司二话不说直接按她矿工处理，开除了。

　　她尝试过去告，但是当时的接待人员除了资料打回，让她重新递交，就没有人正式受理过。

　　还是有一个一看就家庭条件很好的姑娘，可能看她大着肚子，面色也不好。

　　不忍心，隐晦地透露了一下那边公司找人了。

　　文燕这才和黄维不再执着要一个说法。

　　民不与官斗。

　　他们两个斗民，要是执着于此，除了害己，还能怎样。

　　从仲裁办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下班回来的袁倩倩。

　　她从她爸那儿听说过文燕的官司。

　　现在见两人和斗败的公鸡一样，就大体猜到了怎么回事儿。

　　袁倩倩把两人叫到了家里，洗了水果，也没劝，就给文燕提了个建议，让她保胎的空档学个会计，考个会计证。

　　现在好多公司都缺靠谱的会计。

　　她要是这几个月能把会计证考出来，袁倩倩可以把她介绍到朋友的贸易公司。

　　待遇好，离家近。

　　有她这层关系最起码工作环境能稍微轻松些。

　　饭碗递到门前哪有不接的道理？

　　带着袁倩倩给打包的会计书还有她以前记的笔记，夫妻二人就这么飘飘忽忽地回了家。

　　自从认识了袁阿叔，租了这套房子，就好像他们家的好运都来了一样。

　　有困难最后都会顺利解决。

　　当然了，别管解决途径。

　　再说回现在。

　　文燕知道结果后，也没再说什么。

　　她和袁倩倩说了要下楼去给那父女俩收拾行李，就提了告辞。

　　袁倩倩送她出门：“这个房子就算你们不租了，我们顶多也就是收拾收拾自己住了。以后要是你们还回来，再找我或者我爸。还租你们。不过希望到时候你们发财买自己的房了！”

　　文燕下楼的时候眼前都是花的。

　　何德何能他们家能遇到两个如此和善的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