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道士》江枫岩

5、意外 “跟我们回

　　时间流逝，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老城区背后，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路灯忽明忽暗。

　　潮湿的墙上爬满青苔，废弃纸箱和杂物堆满角落，风从巷口灌进去，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腥气混杂着腐败气息，缓缓从巷子深处飘来。

　　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

　　他穿着沾满污泥的深色工服，趴在地上，背脊高高弓起，肩膀随着动作不断起伏。

　　伊宗元站在巷口眉头紧皱。

　　他一路追踪突然出现的阴煞之气，没想到竟在这里发现了这样的场景。

　　“请问......”

　　地上的人影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

　　昏暗的月光照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眼睛浑浊，瞳孔深处一闪而过暗红色的光，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伊宗元心头一沉。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撞邪，他赶紧掏出符箓。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紧接着，他猛地撑地起身，朝巷子另一头冲去。

　　“站住！”

　　伊宗元立刻追了上去。

　　那人跑路的速度飞快，四肢动作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他撞开路边堆放的杂物，踉跄着跃过垃圾箱。

　　伊宗元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前面的人，让开！”

　　一前一后追到十字巷口，一个年轻人抱着纸箱忽然从转角出现，伊宗元急忙侧身避让，却还是晚了一步，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纸箱脱手飞出，里面的空酒瓶碎落一地，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玻璃撞击声。

　　“你怎么回事啊！”年轻人摔坐在地上，捂着肩膀痛呼。

　　“抱歉，我有急事。”

　　伊宗元顾不上解释，起身准备继续追。

　　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你撞了人还想跑？”

　　伊宗元踮脚去看，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但阴气还没有散完，还能追上。

　　伊宗元咬了咬牙，试图挣开年轻人的手。

　　“来不及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你把我手机撞坏了，怎么说？”

　　“我等会过来赔你钱，你先松开。”空气中的气息越来越少，伊宗元很着急。

　　“赔钱就行？”年轻人捡起碎屏的手机，大声喊道，“你把我撞成这样，至少也得去医院检查，还有手机，这是我刚买的！”

　　伊宗元只得无奈停下，他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只找到一些硬币和一叠黄纸。

　　年轻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你耍我呢？”

　　“我…我没有。”

　　“那你倒是赔啊！”

　　伊宗元一时语塞。

　　可年轻人显然不肯放手，争执间，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人。

　　“怎么回事啊？”

　　年轻人指着伊宗元跟他们说道：“他走路不长眼，撞了人还不赔钱！”

　　伊宗元赶忙解释道：“我...我有急事，我会赔的。”

　　“那你拿钱啊！”

　　“我......”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站在旁边拍照，还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这小孩跑这么快干什么？”

　　“看样子是未成年吧，撞了人也不知道先扶一下。”

　　“这身什么打扮？”

　　“赶紧报警吧，别让他跑了。”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伊宗元身上。

　　伊宗元僵站在人群中，手指死死攥着那叠符纸，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追赶那东西时，他还能保持冷静，可此时被众人围在中间，耳边全是杂乱的声音，脑子却像突然空了一样。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撞人的，也想告诉他们巷子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完整。

　　他今年不过十五岁，个子还没有完全长开，肩膀单薄，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显得格外无助。

　　“我......我不是要跑。”

　　伊宗元低声说道。

　　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周围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怎么回事。”

　　巡逻民警赶到现场。

　　年轻人立刻迎了上去，指着伊宗元说道：“警察同志，他刚才从巷子里冲出来把我撞倒，手机也摔坏了，我让他赔钱，他不给，还想跑！”

　　“我没有想逃。”伊宗元赶紧解释，“巷子里有邪祟，我是去追着邪祟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闷笑声。

　　“还邪祟，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

　　“看这衣服穿的，玩cosplay走不出来了是吧。”

　　“哈哈！”

　　伊宗元刚才还扬起的头再次垂了下来。

　　民警疏散掉周围人群，按着他的肩膀说道：“打电话给你父母，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

　　派出所的电话打过来时，萧见安正眼巴巴等着赵煜泽给他准备夜宵。

　　赵煜泽本想让助理去处理，但看到萧见安饭也不吃了，在别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在车库里挑了一辆沃尔沃，把萧见安放在副驾驶，替他扣好安全带后，亲自坐上了驾驶位。

　　赵煜泽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刹，将车缓缓开出车库。

　　起初他还有些谨慎，车速压得很慢，一直被后车疯狂按喇叭。

　　直到后面赵煜泽越开越快，越开越稳，他的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他忽然开口：

　　“谢谢。”

　　“嘎？”

　　萧见安偏过脑袋看他。

　　可赵煜泽却没再说话，只专心开车。

　　很快，车子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赵煜泽刚打开车门，萧见安便迫不及待飞了出去。

　　伊宗元低着头坐在派出所的凳子上，民警小姐姐在旁边轻声安慰着他，可他始终一言不发。

　　突然大厅传来一阵骚动。

　　“哪儿来的乌鸦嘿！”

　　“嘎！”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伊宗元猛地抬起头。

　　“前辈！”

　　周围人顿时觉得这孩子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萧见安落在伊宗元的肩膀上，张开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刚才被众人围着指指点点时，伊宗元还能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可此刻见到萧见安，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抱住萧见安，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脯里，哭得泣不成声。

　　萧见安没料到他会哭成这样，连忙用两只翅膀抱住他的脑袋，同时低声叫着，有些笨拙的安慰他。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

　　直到赵煜泽走进大厅，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哪位需要赔偿？”

　　小年轻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萦绕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整个大厅的温度却仿佛瞬间冷了下来。

　　小年轻刚才还仗着有理，态度强硬，此刻对上赵煜泽深沉的目光，气势顿时弱了大半。

　　他战战兢兢地举手道：“我......是我。”

　　赵煜泽朝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转了一万过去。

　　“如果身体还有任何不适，去恒域找我，我姓赵。”

　　年轻人听到“恒域”两个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恒域是这座城市的代表企业，里面汇聚了各个领域的精英，根本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轻易接触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转账信息，态度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没、没问题。”

　　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签了和解书，年轻人拿着手机飘飘忽忽地离开了派出所。

　　赵煜泽走到萧见安和伊宗元面前。

　　“走了。”

　　此时伊宗元已经冷静下来了，萧见安拍了拍他的的额头，飞回到赵煜泽的肩膀上。

　　伊宗元用袖口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对赵煜泽行了个道家礼。

　　“多谢赵先生，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用。”

　　赵煜泽拒绝了他，转身朝外走去。

　　他们来到车前，赵煜泽打开车门询问：“你住哪里？”

　　伊宗元揪着布包带子，神情有些不自在。

　　“住……中央大桥下面。”

　　萧见安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就觉得伊宗元这么小下山很不合理，此时听到这句话，更是忍不住扑腾着翅膀，连叫了好几声。

　　伊宗元连忙解释：
　　“我前几天才下山，身上的钱本来够花的，昨天下午遇到一位老爷爷，他说自己没钱买车票回家，想先跟我借一点。”

　　“我就都借给他了。”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萧见安沉默了。

　　他突然很想揪着伊宗元师父的衣领问一句：
　　你究竟是怎么放心把这么单纯的孩子一个人放下山的？

　　“那我就先走啦。”伊宗元朝赵煜泽和萧见安再次行礼，“今天谢谢赵先生，谢谢鸦前辈。”

　　说完，他转身离开。

　　萧见安望着那个又小又单薄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

　　原来书中文字没有抵达的地方，男主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萧见安转头看了看赵煜泽，又看向伊宗元。

　　他想到书中最后的结局，赵煜泽被伊宗元击败，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伊宗元使用禁术被反噬，自尽于悬崖之下。

　　“让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萧见安定定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没有注意到赵煜泽的视线。

　　赵煜泽收回余光，叫住了伊宗元。

　　“你跟我们回去。”

　　伊宗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神情有些迟疑。

　　“我......可以吗？”

　　萧见安愣了一下，看向赵煜泽，赵煜泽朝他点点头。

　　萧见安立马飞到伊宗元肩上，轻轻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脸颊。

　　“嘎。”

　　伊宗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真的很想和鸦前辈呆在一起。

　　他小跑着回到车旁，赵煜泽帮他们拉开后车门。

　　伊宗元朝赵煜泽道了一声谢，随后钻进车里，抱着萧见安坐在后排。

　　萧见安抬起翅膀，指了指旁边的安全带。

　　“嘎。”

　　“喔喔！”

　　伊宗元拉过安全带，小心翼翼给他和萧见安扣上。

　　赵煜泽看他们坐稳后，回到驾驶座启动车辆。

　　车灯划破夜色，SUV缓缓驶离派出所，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