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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北上 他们从垂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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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垂柳镇往北走,第十天看见了古墟。
这十天里江烬话很少。白天赶路,晚上歇脚,火种安安静静的,不闹也不吃东西。他试过两次,想找点暖事喂它,它都不理。它就那么待着,像一头吃饱了的兽,趴在他胸口睡觉。
“它怎么了?”他问谢天。
谢天那时候还没跟他们分开,蹲在火边拨火。
“它不缺了。”谢天说,“它饿了三十年,你给它吃够了。现在它要的是别的。”
“要什么?”
“一个说法。”谢天说,“它憋着的那句没说出来。”
江烬没有再问。
第十天下午,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看见了那片枯林。
树已经死了很久,枝干都是灰白的,一根叶子也没有。林子很密,走到中间天就暗了,脚下的枯枝咔嚓咔嚓地断。林子走了大半,前面透出一点颜色——不是草的绿,是一种暗红,像血干了很久之后的那种颜色。
“到了。”青玄说。
古墟立在林子尽头的空地上。
它不是一座建筑物,更像一具被刨出来的骨头。灰白色的石脊从地面拱起来,一节一节往上,最顶端横着一根拱梁,像一只合拢的手。整座东西有十几丈高,没有门,没有窗,那些石脊之间留着一道一道的缝,风从缝里穿过去,发出很低的声音。
江烬站在林子边上看了很久。
“沈清徽。这东西像是活的。”
“不是活。”沈清徽说,“是照着什么长的。”
“照着什么?”
“我不知道。”沈清徽说,“但这不是圣庭的手笔。圣庭不会盖这种东西。”
青玄绕了一圈回来。
“四面都封着。”他说,“石缝太窄,钻不进去。得找正门。”
“正门在下面。”楚玉蹲在地上,把一张图摊开在膝头。那是他从总署带出来的净化大阵图纸,边角画着一小片古墟的轮廓。
“图上标的入口在这儿,南面。”楚玉说,“一道向下的坡道,走到底就是碑室。”
“碑室?”
“图上只写了两个字。”楚玉说,“‘碑室’。”
他们绕到南面。
那里确实有一道向下的坡道,两侧是整块的石壁,地面被磨得很平。坡道不陡,但很长,走到底的时候天光已经照不进来,只有前面一点暗红的光。
坡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很宽,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壁的石头是黑灰色的,表面磨得发亮。正中央立着一块碑。
不是暗红废墟那块。这块高得多,也宽得多。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从底下一路排到顶端,笔画很深,每一个字都像是凿进去的。碑顶那一行最大:
吾之劫火,亦吾之归途。
江烬站在碑前,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这碑比暗红那块大。”他说。
“因为这座阵比暗红那座老。”沈清徽说,“暗红那座是照着这座修的。”
“你从哪儿知道的?”
“字。”沈清徽说,“这块碑上的字比那块老,笔画也拙。写这碑的人,不太会写字。”
江烬点了点头。
他绕着碑走了一圈。碑的背面刻着一幅图——不是字,是一幅很大的线图,线条粗糙,画的是什么东西他看不出来。
“这是阵图。”楚玉凑过来看,“画得不清楚,但我认得几个结构。这是火道,这是魂路,这是——”
他停住了。
“这是什么?”
“这是封口。”楚玉的手指停在图的下方,“这座阵有一个封口。封口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图上没写。”楚玉说,“但封口的位置在这块碑的背面。也就是说,要封口得先动碑。”
“那就动碑。”
“等等。”沈清徽忽然开口。
他正站在石室西侧的一道石缝前。石缝很细,但他从缝里看见了一点光。
“楚玉。”他说,“你把图给我。”
楚玉把图递过去。沈清徽就着暗红的光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去。
“这间碑室是前殿。”他说,“碑室后面还有一层,图上画着。封口在那一层的最里面。”
“那我们绕过碑,从后面进。”
“绕不过。”沈清徽把图指给他看,“图上标了三道通往后层的路。三道都堵了。”
“堵了?”
“不是塌的。”沈清徽说,“是被人重新砌上的。砌得很新。”
江烬走上去看那道石缝。他把脸贴上去,透过缝看见了后面的东西。
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里面立着一具骨。
那具骨有两个人那么高,站着的姿势,头骨微微低着,脊椎和后肋的骨节连在一起,像一根被立起来的树。它的表面是灰白色的,不是干枯的那种白——那白里有暗红的光,像灰里埋着没熄的炭。
骨的心口位置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像是被人掏出来的。
“这就是古神之骨。”青玄站在他身后说。
“不对。”江烬说,“图上的名字不是这个。”
“那不是圣庭写的名字。”楚玉说,“圣庭管它叫‘古神之骨’,是因为圣庭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管它叫神。”
江烬看着那具骨,看了很久。
“它缺一块。”他说。
“什么?”
“心口那个洞。”江烬说,“那个洞不是被掏的。是缺的。它本来就该有一块东西在那儿。”
沈清徽没有说话。
江烬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火跳了一下。很轻,但是跳了。
他伸手按住胸口。火种没有闹,只是在里面动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怎么了?”沈清徽问。
“没事。”江烬说,“它醒了。”
他们退到碑室,把楚玉的图摊在地上,又对了一遍。
“三道通路都砌了。”楚玉说,“砌石块的大小、灰浆的配比,和圣庭公署的工匠活一样。这是陆之衡干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青玄问。
“图上没写日子。”楚玉说,“但从灰浆的干湿看,不超过半个月。”
“半个月。”青玄说,“他到过这儿。”
“他来过,还封了路。”沈清徽说,“他在等我们。”
“等我们干什么?”
“等我们去把那道封口打开。”沈清徽说,“他要的东西在封口下面。他自己不进去,是因为他进不去——这座阵认半灵半人。他算的是让我们替他开路。”
江烬听着,没有出声。
他走到那块碑前,把手放在碑面上。
石面是凉的,凉气从掌心一直往上走。他闭上眼,试着在心里说话。
“你到过这儿吗?”
没有回答。
但他掌心下面,碑面有一小块地方,正在慢慢变温。
“沈清徽。”他说,“这块碑认得我。”
“怎么认?”
“它不冰。”江烬说,“别处都是凉的,就这一块——温的。”
沈清徽走过来,把手也放上去。他的手放在碑上,碑面没有变温。
“只有你。”
“嗯。”
江烬把手收回来。
他转身看着石室后面那道被砌死的通路,又看了看楚玉图上那道封口的位置。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陆之衡封三道通路,是为了让我们绕远。可他没想到一件事。”
“什么?”
“他砌的是新石头。”江烬说,“新石头和这间石室的旧石头,缝对不上。”
青玄听懂了。他走到那道砌死的通路前,蹲下去,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那条接缝。
“这儿。”他站起来,“这一条缝是空的,灰浆没灌到底。撬得动。”
“要多久?”
“半个时辰。”青玄说,“但撬的时候会有灰,会响。”
沈清徽看了江烬一眼。
“那就撬。”江烬说,“响就响。反正他已经在门外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