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雨》古月小同

8、我有一颗爱国心 第 8 章

　　等周爱嘉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裴慕舟在接走她的路上告知她现在的情况。父母被迫害，哥哥周爱国失踪，医院换了新的院长，家被查封，理由是父母窝藏地下党，医院是联络点之一。

　　“是有人背叛吗？”
　　裴慕舟严肃问，“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周爱嘉摇摇头，这几年光顾着自己玩乐，什么心都不操，小时候的事自己又不知道。
　　想到这里周爱嘉觉得自己也真是糊涂，已父母与哥哥的人品，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利用自己的职务与能力做这些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小嘉，”裴慕舟换了称呼，与家人一样称呼她为小嘉，“不管以后如何，我希望你不要插进这些事中，在没有找到爱国前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周爱嘉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虽说不是自己的家人，但胜过家人，一年多的幸福时光她确定在她心中是真实存在的。

　　两人来到梧桐巷，裴慕舟在这里租了一个小院子方便周爱嘉养伤。屋内生活用品都准备妥当，周爱嘉突然觉察到，自己在这里的亲人只剩裴慕舟，以前的生活已回不去，能依赖的好像也只有他。
　　“小嘉快来，”裴慕舟语气欢脱，“看来看流星！”

　　流星！
　　这个时候出现流星雨！
　　作者你没有心。
　　一条条划过的流星此时像扎进周爱嘉心上的针，刺出眼泪。虽然知道这些都是书中的虚幻，但人在被爱的同时也会付出感情，自己挑选的完美人生已告落。
　　比起从来没有过，拥有后再夺走更叫人痛心。

　　要复仇吗？
　　就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在“末世”里吊车尾的表现，想为真心疼她的人做点什么也做不到，这种无力感与失去“家”的感觉让周爱嘉突然间情绪崩溃，眼泪忍不住往下落。

　　裴慕舟以为看到美丽的流星雨，周爱嘉的心情会舒缓一些，谁成想会让对方更加难过。
　　离阔星难聚，秋深露已繁。
　　心爱之人遭遇巨大变故，自己却无能为力，裴慕舟再无法压抑自己的心绪，将哭成泪人的周爱嘉拥入怀中。

　　随后的日子裴慕舟每天都会来看她，照顾她吃药，还会带束花来，同她聊天也惊讶于周爱嘉竟然会做饭。
　　其实对于现在来说，林小雨的存在大于周爱嘉。
　　进度还在一天天推进，周爱嘉想要离开真正回到林小雨，可她只能拨弄耳上戴着的坠子，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伤好的差不多，周爱嘉在小诊所里重新找了份工作，失去家里的庇护，能靠的只有自己，裴慕舟的深情她只好欠着。
　　一天下班，她在诊所门口又遇到了那个熟悉的拦路人。

　　“爱嘉，”周爱嘉不想招惹任何人，只想顺利完成流程，可还是会被安排相见，“对不起。”
　　一个多月未见，叶铮好像也变了一个人，少了几分过去的张扬跋扈。

　　周爱嘉淡淡笑道，“好久不见。”
　　“那晚的事，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动手……”叶铮声音沙哑，可这句话提醒了周爱嘉。
　　难道这些事与他有关？

　　“已经过去了。”
　　周爱嘉表现的很平淡，她怕多说什么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你相信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叶铮情绪有些激动，上前拉住周爱嘉的手腕，周爱嘉实则有些害怕，用力挣脱。
　　叶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没有阻拦周爱嘉，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想不到叶铮会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她也没有将这些想法告知裴慕舟，直到有天周爱嘉在梧桐巷口的糕点铺口排队买甜点。
　　“我是你明叔，爱嘉，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周爱嘉立刻转身，看到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粗布外套，就是再平常不过的老百姓。

　　可是周爱嘉完全不认识对方，明叔说他们在她小时候见过面，但这些记忆周爱嘉是缺失的，最后对方只好拿着哥哥周爱国的东西，跟她交待了哥哥的去处，周爱嘉才答应帮忙。
　　周爱嘉需要进入自己被封的家中，这个忙可能只有叶铮能帮的上了。

　　于是周爱嘉故意接近叶铮，答应对方去玄武湖划船，去庙街吃小吃，尽量让对方开心，她也顺利从家中拿到了明叔想要的记账本。
　　而让周爱嘉难过的便是叶铮送自己回来时，正巧遇到了裴慕舟。
　　他没有多说没有多问，只是眼里多了份失望。裴慕舟还是会带花来，只是从百合换成了雏菊。
　　此时的周爱嘉也顾不了那么多。

　　当听到叶铮生病后，周爱嘉借口去他家里看望，想了解一下他是否真的与自己父母被害有关。
　　此时的周爱嘉有些过于入戏了，但在如此真实的剧情安排中，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真实看到叶铮时，才知道他是为躲避一些人和事在家中装病，叶铮倒是很高兴，一来周爱嘉愿意关心他，再让打小报告的人看到周爱嘉来能侧面做实自己在生病。

　　“你要没什么的话，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
　　周爱嘉知道真相后想赶紧逃离，她知道叶铮对她的心思，即便现在对方学会了克制，但有时看她的眼神还是充满占有欲的，此时有种羊入虎口的恐惧感。
　　因为叶铮跟裴慕舟不同，不是那么儒雅绅士，而是嗜血的猎人。

　　“我没生病不是更好嘛～”此时叶铮的神态跟周爱嘉设想的一样，眼中调笑、轻浮。
　　看周爱嘉眼神躲避，叶铮笑得很明朗，“不逗你了，只是想你陪我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我闷在家里好多天了，快憋死了。”
　　周爱嘉暂时相信了他，又故意装作对周围环境很感兴趣的模样。叶铮也愿意让她多了解自己一些，简单做介绍。

　　“钢琴、小提琴……都是摆设，我可不会摆弄那些。”叶铮说话间偷瞄周爱嘉的表情，周爱嘉知道他阴阳怪气的意思。
　　“那这些书呢？”他们走到书房，周爱嘉发现有办公的痕迹，所以很想进去查看。
　　“我这种莽夫哪有这功夫，都是管家当时做的装饰。”
　　“我可以看看吗？”周爱嘉表现出一副对书架上书满是兴趣的样子。
　　叶铮略挑眉，“当然可以～”

　　在参观书房时，她瞟见书桌上有不少文件，她不敢直接去翻看。忽的看到一本《春江花页》的书名，按叶铮说的，他对这种书籍应该兴趣不大，金瓶梅还差不多。
　　周爱嘉上前拿起书来，嫣然一笑，“你还看这种书。”
　　“这是要送别人的。”叶铮也笑得灿烂上前拿过书。

　　“铮少，”他府上的管事小心翼翼的说，“刘老爷电话找您。”
　　“好，爱嘉，你在这先看看书，我回个电话。”
　　“嗯，你快去吧。”
　　他人走开了还带走了那本书。

　　看他们走远，周爱嘉立马趴在地上，刚拿起那本书时就发现有夹纸，还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在跟他说笑间将纸溜在了地上，幸亏管事上来。

　　史寒检，就是这个名字，是父亲近年来往最密切的朋友，也是接手医院的新院长。她将纸上的名字和地址全部抄下，并塞进衣服内里，走出书房。
　　看叶铮还在忙着接电话，趁这机会周爱嘉说自己该走了。
　　回到梧桐巷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位明叔，她明白对方名字也一定是假的，一连在他们见面的地方等了两天才等到他。
　　也因为这份名单史寒检与其他人查出是汉奸，接连被查封。

　　这算复仇了吗？
　　周爱嘉看着进度条有正常推进，联想自己应该做对了事情。

　　砰砰砰！
　　这个点很少有人上门，裴慕舟也不是这样的敲门声。周爱嘉小心翼翼的开了院门，站在门口的是不同以往跋扈的叶铮。
　　简单问候后，叶铮说他要回北方，并想带周爱嘉一起离开。

　　“叶铮，”周爱嘉看着那双失意的眼睛，“我父母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这样的叶铮周爱嘉还是第一次见，“我只能说我尽力了，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叶铮再次看向周爱嘉，从期待、真诚到最后失望，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只好道说有缘再见。
　　其实比起裴慕舟的儒雅，周爱嘉更喜欢叶铮的直率，只是她早被安排好的结局，她无法改变。

　　翌日，周爱嘉再次听到同样的话。
　　“小嘉，跟我一起去国外吧。”
　　这次她没有拒绝裴慕舟，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结局，只是还有另一份名单还没有交给明叔，她放心不下。
　　这个名单是叶铮最后留下的，希望周爱嘉不要记恨他。

　　直到要离开的那一刻，周爱嘉还是没有等到明叔，她提着行李叫了辆黄包车，走向她与裴慕舟约好的码头。
　　看到裴慕舟手里拿着船票等着她，她安心下来，而就在这是白日突然渐渐转暗。

　　“是日食吗？”
　　这一刻终于来了，周爱嘉抬头看看天空，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的明叔。
　　她提起箱子向明叔跑去，离码头越来越远，而周围又开始变亮。

　　这是会因为自己的选择，结局被召回吗？
　　周爱嘉站在原地呆愣住了。

　　不管了，即便知道哪条路是最终结局，她也选择自己认为更重要的那条。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她还是提着箱子朝明叔跑去，送出那份千万人等待着的名单。
　　“明叔，明叔。”
　　在周爱嘉声嘶力竭的召唤下，明叔终于向她看过来。周爱嘉竭尽全力向他跑去，却在一次猛烈撞击中失去了意识。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周爱嘉终于有了意识，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裴慕舟。
　　“你……”
　　“别动，你发生车祸，不过不要紧，是小伤。”裴慕舟柔声说道。

　　周爱嘉还是想坐起身来说话，“你没走吗？”
　　“你没来我怎么会一个人走。”裴慕舟的话让周爱嘉心里产生了愧疚，其实本该一起走并有个圆满的结果，只是……有些选择更重要。

　　只见裴慕舟身体微微前倾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放心，名单已经传到该到它该去的地方。”
　　周爱嘉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淡淡一笑，将手紧紧握住周爱嘉的手，让她安心。
　　原来裴慕舟是更高一级的接头人，为了大家的安全，身份都很隐秘，现在完成这个心愿周爱嘉可以安心离开了。
　　这次两人终于手握船票，踏上他们各自该走的方向。

　　白昼再次变暗，周爱嘉知道自己该走了，静静等待这一刻，只求番外不要到来。

　　海鸥声，汽笛声再次将周爱嘉唤醒。看着脚下甲板的木纹，周爱嘉知道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自觉的长叹一声。

　　“你醒了，看你昨晚睡的不踏实是不是近乡心怯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周爱嘉抬起头来看到的是裴慕舟，不知为何让她放心了三分。
　　“哦～有点。”周爱嘉还没太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糊弄一下。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再次让周爱嘉紧张起来。
　　“妈妈，妈妈，我的头发散开了，你帮我再编起来吧。”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碎步跑来拉住了她的手。

　　“去玩什么了头发散成这样？坐爸爸腿上让妈妈帮你编好。”
　　只见裴慕舟将小女孩抱进了自己怀里还一脸慈祥。

　　妈妈！爸爸！又生了崽？
　　周爱嘉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无痛生崽！好像也……不是不行。
　　终于反应过来的周爱嘉看着这对父女，只好配合的帮她编起头发。

　　“这条线现在也该收回来了。”
　　听到这话周爱嘉抬头看看裴慕舟，发现他眼中有亮光，是对自己热爱的这片土地发出的真诚感叹。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周爱嘉，“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该我们上场了。”

　　于是抱着女儿站起身来，夹着声音对她说，“这里风大，我们回船舱内好不好～”
　　“好～”
　　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起周爱嘉，在她起身时，放在长椅上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周爱嘉俯身去捡，发现报纸日期显示在1945年，先是震惊随即释怀，拉着裴慕舟的手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