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处处修罗场》草木羹

16、东京生存法则十六 试胆大会。

　　千代冷得厉害，却还是想沿街走一段路。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神经才能稍微松懈下来。

　　可当她打算往回走时，却猝不及防地被人拽上了车。

　　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滚烫宽阔的怀里，连带着那点寒意也散了不少。

　　她抬头一看，只看见年轻少爷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在这等了很久。

　　“你做什么？”

　　千代原本还在想，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当街绑人，没想到竟然是青木川。

　　他却只是盯着她看。往常总是避开她目光的人，这一次难得不肯退让。

　　“你今天没去店里。”他道。

　　千代刚从他怀里抽身出来，他的手又迅速握紧她，速度快到她根本无法挣脱。

　　上一次是手背，这一次是手心。

　　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力气悬殊。

　　千代终于在记忆里翻出一句佣人闲聊时说过的话。

　　青木川似乎是打棒球的。

　　棒球看似只是投与打，力量和速度固然是必要的基础，但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对落点的预判。

　　要在零点几秒里算准落球点，再果断出手，其他技巧才有发挥的余地。

　　他那副精悍的身躯，大概就是日复一日的训练练出来的。

　　他是肆意且具有攻击性的。

　　而现在，这些本该用在球场上的手段，却被他用在了她身上。

　　“你愿意去店里我管不着，那是你的自由。可我请个假难道还得你批准？”

　　千代脸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再说了，我不是让人带话了吗？你想喝什么记我账上就行，这够意思了吧，犯得着专门来质问吗？”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清楚了，便想要挣脱下车。却不知道这句话瞬间又燃着了那点没熄的火星子，使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几分，让她很不适。

　　“所以你就能一边求我帮你办事，一边心安理得地跟别的男人约会？”

　　连一个脸上有疤的老男人都行。

　　青木川在心底道。愤懑又掺着几分委屈，整个人如同原地打转的困兽。

　　先是青木横山，又到长谷修，后面又接着几个碍眼的。她到底还要跟多少人牵扯不清？

　　凭什么就不能是……

　　青木川皱眉，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几日公司忙得焦头烂额，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他还能天天往店里跑。

　　他甚至根本都不爱喝那些饮品。

　　是，她什么都没做，是他一厢情愿，是他自己像路边的一条狗，被她随手逗两下就眼巴巴凑上去，什么都肯帮她做。

　　但她呢？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离开。

　　这本就不是个对等的交易。

　　可过了一会，没有听到预想中的道歉，反倒是听见她开口，“你跟踪我？”

　　她就这样直接挑明了对他的不信任。

　　这一瞬间，他心底的失望像一场大火烧尽后落下的死灰。

　　此刻车内的两个人都像是静止的雕塑，彼此对视着，气氛陡然有些微妙。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堪。

　　他松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跟踪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们自己太扎眼。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别的势力盯上吗？”

　　“别的势力？”

　　看着这幅他薄情漠然的样子，千代心里冷笑。

　　明明之前完全不在乎她是否会被人报复，甚至让佣人和司机为难她，现在又再指责她的不是，觉得她惹眼。

　　似乎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再一次强调，“这点你不用担心，反正我只是个毫无干系的外人，没什么人留意。大少爷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会识趣离开。”说完，她推门下车。

　　青木川刚想说怎么可能没人留意？

　　如果当初她和青木横山顺利成婚，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

　　他不可能不在意她。可就是这层迥然不同的关系，让他想挑破又觉得冒昧。

　　思绪越翻越乱，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原本要拦她的手，又放下了。两人不欢而散。

　　后续的几天里，除了等待伊万的信息，千代还要准备另一件事。

　　黄金周要到了。说的是入夏前的最后一个长假。

　　往年学生大多各自返家，今年不知怎的，学校突然组织起了假期集体出游。

　　游学地点定在郊外的一座传统町镇。听带队的老师说，第二天还能赶上当地的文化祭典，会有很精彩的表演。

　　但他们没说的是，这次出游的不止他们学校，还有周边几所高校。人一多，住宿安排便成了件麻烦事。

　　于是便有了这尴尬的一幕。

　　“我怎么可能跟她们住一块啊！负责人呢？就没有单间吗！”

　　打扮精致的女孩像是讨债一般，挑剔地扫视四周。

　　安排住宿的负责人赶紧过来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都是老式的联排町屋，房间实在有限，只好先把您安排到其他学校的宿舍区去了。”

　　金纱绪皱着眉，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说法，眼里的不耐才减退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道：“喂，庶民，过来帮我搬行李！”

　　千代刚在校车上睡醒，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人指着，有些迟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她指的是自己，这才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极为明艳动人的脸，看人时带着几分天然的骄矜与挑剔。最显眼的，是她制服胸口别着的圣乔私立学院校徽。

　　千代这下彻底清醒了。

　　……大小姐也要来增加出游体验？

　　金纱绪见她没有反应，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红着脸咬牙道：“你帮我拿一下，我一个人拿不动！”

　　千代明白了。自己的个子在周围女生里算高的，看上去也比别人更有力气些，难怪会喊她帮忙。

　　至于那个无礼的称呼……算了。

　　阶级之间的鸿沟，本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填平的。

　　千代帮她把行李从贵族学院校车上取下来，再一同去办理入住登记。

　　其他学生早就进了对应的寮间，开始做入寮的准备。

　　大多数高校为了增进学生间情谊，每到出游时会按寮间分配住集体宿舍，不管之前是走读还是住宿，这次都要住一块。

　　千代不清楚贵族学院那边怎么管理，但如果这位大小姐要和她们一起住，那也只能接受这里的安排了。

　　寮间是按班级分配的，有的寮间住八人，有的住四人。千代来得晚，只能和金纱绪一样，被分到一间没有熟人的寮间。

　　两人进去时，寮间里六名女生原本正说笑着，忽然都停了下来。金纱绪却像没察觉气氛似的，径直进去挑起了床铺，完全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她选中一个靠里的位置，正要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一个短发女生犹豫开口：“我们刚刚已经分好了床铺，这个是我的。你们可以选剩下的两个。”

　　金纱绪把东西放上去，挑眉看她：“我才不要你们挑剩的。”

　　这话一出便引来旁边几人的不满。

　　“你这人怎么这样？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不满意就换一间啊，别在这儿抢别人的位置。”

　　金纱绪慢条斯理地扫了她们一眼：“正好，我也不想跟你们挤一间，大不了花点钱，让负责人把你们都赶出去。”

　　刚才那个女生还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人这才注意到金纱绪身上的制服，拉住了女孩的胳膊，小声劝起来：“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忍三天而已。”

　　“咱们去那边，别理她。”

　　那女生双唇紧抿，到底没再说什么，瞪了千代一眼，被几人半拉半劝地带开了。

　　“……”千代预感到，接下来的几天恐怕会有很多波折。她们估计把自己当成那个大小姐的跟班了。

　　按理说，入睡前，一个寮间的学生会彼此自我介绍，做点破冰活动，那六个女生显然没打算让她们参与。

　　千代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朋友多几个少几个，对她没什么区别。

　　金纱绪就更不用说了。在她看来是自己一个人孤立了其他所有人。

　　可快到晚上十点时，她们忽然换了副态度，来叫千代和金纱绪一起出去。

　　原来隔壁几个寮间的人一块儿组织了个“试胆大会”。

　　规则不难，后山上有座神社，谁能到神社前捡一片门口的花回来，就算成功。

　　有人问：“为什么非得是花？”

　　那个组织试胆大会的女孩解释道：“神社门口有棵千年樱树。传说以前好几个大名都想把它移走，争了好久都没成功。这样的古樱全国也没剩几棵，开出的花极为罕见，选它也能防止有人作假。”

　　听完，女孩们似乎都觉得这活动很有意思，兴奋地讨论起要不要分组。

　　千代并不打算参与。这大晚上的，估计遇到野狼的概率都比撞鬼的概率还大些。

　　金纱绪突然嗤了一声：“真无聊，这算什么试胆。”

　　旁边一个女生有些不满，接话道：“无聊？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可怕，那不如就参加试试？”

　　另一个也笑着帮腔：“就是啊，该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其实不敢吧？”

　　金纱绪应得干脆：“行啊，但你们不觉得缺少一些彩头么？”

　　“什么彩头？”

　　“没做到的人，接下来三天都得听赢的人使唤。跑腿排队，被打或被骂也不能换手，总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金纱绪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

　　“你！”众人没想到她会定这种惩罚。一个女生刚要开口反对，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原本输的人要听使唤，对熟人来说也不算多过分，可如果是输给这个大小姐，估计折磨人的手段就多了。

　　金纱绪像是看出她们的犹豫，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当然，赢的人，我会给二十万奖金。”

　　“……”

　　情况有变，千代不得不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