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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人公子 世人将这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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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将这柄剑成为“轩辕”。
剑身的尺寸、剑柄的宽厚、剑锷的形式,剑鞘所用的皮革和铜饰,乃至剑的招式都带着优雅和修养,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圣人公子,名字为连浩轩,他虽年轻,却处处以圣人孔夫子的礼教行事,从不出格,从不越君子礼范。他衣着朴素,节俭自律,从不铺张浪费,即使是与最好的对手绝对也从不大肆宣扬,战胜后仍对对手彬彬有礼,客气恭送。据说,他的剑从未在决斗中杀死任何一个不该杀的人。
他居住的地方也很朴素,仅仅一间小木屋,一个菜园,一株松树。有一位陪他下棋的邻居。
他的生活更是很有规律,清晨起床便敬拜祖先,然后才是锻炼和解决俗事,三餐都在家中,吃自己种的蔬菜,只有每天下午才会去一次茶楼,与他的棋友相见。
他在前一天就将第二天的时间安排到精细,从来没有人能够破坏他的时间表。
一个‘男孩子’,像大人一样背着手,慢慢地看着写着这张资料的纸,看得很仔细,很认真。
‘舅舅’道:“你看完了?”
袁绿云点了点头。
“你觉得有用吗?”
袁绿云舒了口气,淡淡地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过得太压抑了……”
她看着前方,原本懒洋洋的目光此刻弥漫着细细的迷茫,像一阵雾气。
‘舅舅’也沉默了,他也看着远方,他是不是因为袁绿云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
袁绿云笑道:“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去杀他?”
在沉思中猛地听见这样的问话,‘舅舅’竟然大吃一惊。
他根本没想过袁绿云在感慨过后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个孩子虽然小,可是思维却跳跃多端,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有琢磨透袁绿云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个涉世颇深的‘老江湖’,非但看不出这个孩子的来历与见识,甚至连他的名字‘苏屠’都查不出一丝来龙去脉。
他忍不住道:“刚刚听你的语气,我以为你很同情他。”
袁绿云笑了笑:“同情是一回事,杀他是另外一回事。”
“你真的有把握?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都不需要着急。”
袁绿云喃喃地道,比起自己这些无所谓的东西,她更担心的是傅红雪。
第一次杀人,而且是这样名扬天下的人,很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出现纰漏,而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杀不了他,就要有丧命的觉悟。
‘舅舅’丝毫没有感觉到袁绿云的思绪变化,而是继续告诉她有关的事情。
“你的机会只有一个,就是埋伏在茶楼,等到他会棋友时,想办法将‘情人泪’下进他的杯中,你是小孩子,他是‘圣人’,定然不能怀疑你,防着你。”
袁绿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舅舅’仿佛很了然地道:“你是想问这位伪圣人到底有何罪孽吧?我现在就……”
袁绿云伸出一根手指,很慢很慢地晃了晃,止住了他的话语。
“我没有兴趣。”她笑道:“我只是想问,只要杀了这个人,我就可以出名吗?”
‘舅舅’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儿,道:“你知道荆无命吗?”
袁绿云笑道:“那要看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了?”
‘舅舅’道:“荆无命无情冷血,是上官金虹最好的影子。他做事只要达到上官金虹需要的目
的,从不在乎手段。”
袁绿云嗤嗤笑道:“这个人很有趣。”
‘舅舅’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到底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也知道什么话在什么情况下不该说。
因为他还想活,活很久。
“武夷春”是家茶楼。
茶楼就是供人喝茶放松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通常都很热闹,往来歇脚的小贩,闲来无事的老人,百无聊赖的闲人,以及定时来到这里品茶的客人。
这里可以说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吵闹纷繁,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感受到生命那种繁杂的气息。
但是,每到下午的某个时辰,这里就会顿时安静下来。
这就像是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吵闹声就在一刹那变成一片安静,人们由大声的惊雷似的喧哗变为小声的春雨似的细语,不但如此,人们的动作也变得温文有礼,即使是那些最混的混混,也会让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们一样有
礼。
这种怪异的现象对他们而言,却做得如此自然,好像这是正常的,本应如此。
至于别的茶楼没有这种现象发生,那是因为别的茶楼并没有这么一位客人。
“圣人公子”连浩轩。
每个人在看见这么一位鼎鼎大名的客人,都会变得安静而有礼。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穿着一件素色的粗布长衫。
他的步伐永远是那个距离,不多不少,他走进茶楼用的步数,也永远是固定的步数。
甚至他的人,都好像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时间的变化而出现任何变化。
这种‘无变化’甚至影响了他的周围的环境。
可今天不一样。
他刚进茶楼便看见了那个古怪的孩子。
那孩子的身材很瘦,天气闷热,他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显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像惨白一般,又好似不经常见到阳光。
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透着冷漠。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左手紧握着的那把刀。
刀也是漆黑的,黑得透着死神的气息。
不管是这个孩子,还是这把刀,都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直视着连浩轩,拖着一条腿慢慢地走过去,虽然是个跛子,但是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也永远凝视着前方,这样就显得他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
三十七步,他走到连浩轩面前,仅仅用了三十七步。
但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连浩轩的心上,他已经意识到这孩子是干什么的了。
“你就是连浩轩?”问话的声音也低沉而冷漠。
连浩轩缓缓拱手,即使是对一个孩子,他也不能失了礼节。
“是的。请问,阁下是……?”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见他的棋友已经摆好了棋盘,静静地坐着,等他走过去。
这个‘棋友’居然就是丐帮里被他人称为‘舅舅’的青年。
傅红雪摇了摇头,道:“你不必知道这些。”
连浩轩干笑一声,内心的不安感在扩大,竟让他失去了冷静。
连浩轩十四岁就战败崆峒派最厉害的高手,将家传一百二十一式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从此名震天下。
十七岁,他自创剑法,并将一百二十一式简化为十式剑法,这十式让他跃入剑法的更高处。
二十岁,他又再做突破,从此领悟到剑法的顶点,已能称霸一方。
他拔出了剑,可对方已经发出了一刀。
只有一刀,让人呼吸顿然急促,让人喘不过气,让人目不敢视。
天地间似乎没有这么一刀,但是这一刀又似乎无处不在。
一刀划过,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连浩轩自己都不知道,只见刀光一闪,一灭。
刀光划过,他们只看见连浩轩喃喃地说了一句话,然后他的头便掉了下来。
他道:“好快的刀。”
随着血液的四溅,在场的人无不顿然变色。
这时候,傅红雪的反应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一个握刀的人,不该有这么不稳的表现,但是他的双手却颤抖起来,接着是全身。
但是他克制了自己,只是飞快地奔出了喧闹的人群,不少人想抓住他,但是想起他的刀,又犹豫不决。
傅红雪管不了这些,他只想离开,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因为他已忍不住要呕吐。
杀人决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当血液喷出来时,他只觉得恶心。
他不由自主地就去想连浩轩的事情,连浩轩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过往,也有自己的生活,他受到很多人的敬意和爱戴,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可是他死了。
死在傅红雪的刀下。
明明还有阳光,明明周围还是那么热闹,发生的事情却是黑暗的,黯然无光。
但是傅红雪已经躲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扶着墙,身子抽搐,不停地呕吐。
他似乎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也许他吐出的只是自己的痛苦和恐惧。
只为他已经看见了前方的路,自己未来的路。
他倒下了,身体像是被鞭子抽打一般蜷缩着,心也像被鞭子抽打一般,鲜血淋漓。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将那只没握刀的手咬得伤痕累累,他宁愿要自己痛苦流血,也不要自己喊疼,更不愿被人发现他脸上此刻带血的泪。
偏偏有人来了,有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偏偏用不上力气,刚动一动,又倒下。
他恨自己,他宁可死,宁可入地狱,也不愿被人看到他现在的情况。
他拔出了刀,刀是用来杀人的,他第一次拿刀来威胁别人。
“你滚,否则我就杀了你!”
“是我,绿云。”
是袁绿云,她虽然易了容,样子不一样了,但她的目光依然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满满的全是温和和抚慰,就这样看着他。
然后几步并作一步,要松开他的手。
傅红雪突然出刀,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样子,没有人能想到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刀依然这么快,这么凌厉。
袁绿云不再动。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他突然停止,几乎要反手一刀,砍在自己身上。
刀光并没有落下,因为刀突然落在地上。
傅红雪的手竟因为颤抖,连刀都握不住了。
袁绿云走上去,将他抱在怀中,同样温和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安抚:“这又不是你的错,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她了解这种情况,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因为她也经历过同样的痛苦和折磨,第一次杀人后,她因
为疯狂差点杀了自己。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傅红雪的抽搐已渐渐平息,他缩在袁绿云怀中,像个真正的孩子了。
袁绿云感到一种奇怪而微妙的感情在心中扩散,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让她皱起眉毛。
她的情绪一向被自己克制得很好,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不存在太大的情感变化,但是这一
次,似乎例外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傅红雪的脸色更加苍白,惨白,他似乎没有了一丝生气。
袁绿云叹了口气,她已经把握住了心中的情绪,豁然一震后,反有一种无奈。
遇到傅红雪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没有太上忘情。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低声道,并没有离开她的怀。
“不放心你啊。”袁绿云温和地道,不管从过去还是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一个人温柔的说话。
“你不该来。”他虚弱地道,在经过痛苦的折磨后,他同样留恋温暖,但他也知道袁绿云一旦被花白凤发现的下场,以及……
“我中计了,会连累你。”他低声道:“那个连浩轩……”
“我知道。”袁绿云替他捋了捋凌乱的黑发,轻声道:“他是假的。”
‘圣人公子’未必就是个圣人,但他绝对是个老奸巨猾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