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妖》晏晏十方

63、第 63 章 有狐

　　有狐。

　　张家村，入夜。今夜月圆，血月。

　　张二狗刚刚喝了半斤烧刀子，此时浑身舒畅。他哼着小曲穿过村东头的一片竹林。月色很好，温度适宜，除了一想到家里的娘子实在太丑有点煞风景，其余的处处他都很满意。

　　过去他穷，家里没钱娶媳妇。那一日上山采药捡到一个受伤的女子，张二狗心想着反正自己也没媳妇，于是就把她带回了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帮她治伤。果然女子痊愈后，答应嫁给张二狗。

　　媳妇是有了，只是这捡来的女子实在生得丑陋。张二狗转念一想，关了灯其实都一样。自己这么穷，能有个媳妇已经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干嘛呢。

　　日子就这样一晃过去一年，女子肚子一直没动静，张二狗觉得不会下蛋的母鸡可要赔死自己，于是对那女子非打即骂。女子被欺负得狠了，便哭着求张二狗——奴家未出嫁时曾赚了些银两，如今愿拿出来贴补家用。

　　张二狗凭借着女子给出的地点果然挖出不少银钱，于是自此便是活不干。整日只在家喝酒赌钱，出门找女人。银子花光了，就回来打骂媳妇。果然每次打骂后，那丑媳妇便会指给张二狗一些埋银钱的地儿，张二狗每每得手，又可以挥霍一阵。

　　反正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娶了你我还吃亏呢。——张二狗思及此，更觉得自己做的一点没错。这次又是新得了银钱，刚刚在城里醉仙楼喝酒听曲，本还想找小红，奈何与林大官人争的时候，自己的银钱落了下风。

　　“都是那不下蛋的母鸡，让老子运气这么差。回家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再拿出点私房钱来。”张二狗一想到软玉温香的小红，不由咽了口口水：“小红，你好生等着爷。爷这就去取银子来。”

　　夜色深深，头顶一轮血月。风一吹，张二狗酒气上头，只觉得晕晕乎乎，头重脚轻。他手撑着一株粗.大的竹子吐了一会，醉眼朦胧中，隐约见前方竹林深处似乎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粉色轻纱罗裙，青丝随风扬起。

　　美人，大美人。张二狗觉得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打了个酒嗝，直奔那女子而去。借着月色，果然见那女子容色冠绝。

　　那女子生就一双勾魂夺魄眼，她朝张二狗微微一笑，语调婉转：“奴家等爷好久了，爷来得好迟。”
　　“不晚不晚，美人，爷这不是来了么。”借着酒劲，张二狗上前去搂抱那女子，果然是软玉温香。张二狗深吸口气，好香啊——像，像檀香。

　　他睁着一双醉眼抬头看美人：“美人，你身上好香。让爷猜猜，美人你今日去过佛寺，还是道观？不会与那牛鼻子老道，秃头和尚都有一腿吧——”

　　那女子不怒反笑，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张二狗，樱唇微启：“张二狗。”
　　张二狗魂飞九天，觉得此生被这样的美人叫一嗓子，立刻死了都值。
　　嗯——张二狗从鼻子里哼哼。

　　然后张二狗就觉得后心发凉，胸膛里怪怪的。他低头看——就见自己的前胸多了个大黑窟窿。奇怪，为什么会有个大窟窿？

　　美人冷冷地看着张二狗：“张二狗，人若是没有心，还能活么？”
　　张二狗痴痴傻傻：“不能。”
　　美人：“那你怎么还不死。”

　　言罢，张二狗身子轰隆一下朝后倒去，直挺挺摔在地上后，彻底断了气。

　　美人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那轮血月红得像血。她幽幽叹了口气，摊开手，只见掌心里一颗人心正跳动不停；女子厌恶地看了一眼，将其装进腰际小锦囊，从袖子里掏出块雪白的手帕擦了又擦：“真是脏了我的手。”

　　她转身踏着月色向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十数步之后，那窈窕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血月，月上中天，屋子里的窗开着。

　　邱水反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把玩手里的照尘镜，嘟嘟囔囔：“奇了怪了，怎么就是收服不了呢。不会又是假的吧。”

　　他把镜子往自己胸膛里按，又高举到头顶往天灵盖按。然而镜子就是镜子，甚至没了在林颜手里时的风采。

　　邱水鬼号：“凌生，盛临安，你们看，这又又又是假的啊。”

　　少年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认真地擦拭着苍生剑。闻言便抬眼看鬼哭狼嚎的邱水，却见这小子用头努力的往镜子里钻，整个身子倾斜着，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邱水：“喂，帮忙啊。”
　　盛临安拿着一卷泛黄纸书，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听到邱水鬼嚎他先是抬眼看看，便摇头：“小孩子心性。”

　　邱水嚎得开始惨烈：“盛临安你大爷，凌生，你们快来帮忙啊。”

　　二人这才发现不对，原来不是邱水用头往照尘镜里撞，而是照尘镜正往里吸邱水。刚刚看邱水还只是头顶顶着镜面，如今再看，邱水整颗头都已经没入了镜子里，而身子悬空，眼看着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盛临安你大爷大爷，救我。”邱水的声音遥遥的，闷闷的。

　　盛临安与凌生同时冲到邱水身后，情急之下一人抱住邱水一条腿。二人合力拽邱水的腿，只觉得那镜中似乎也有一双手，正与他们争抢。于是不敢懈怠，忙用了十分力气，这才将邱水从镜中扯出。

　　只是刚刚用了大力气，如今骤然失衡，三个人便齐刷刷往地上摔，幸好凌生与盛临安反应快。

　　盛临安在坐个屁.股蹲之前便腾空，竟无需借力直飞到棚顶，再稳稳当当落地。而凌生半空中拧身，潇洒一转，也是双脚稳稳当当落地。唯独邱水因为二人的耍帅，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邱水撅着嘴从地上爬起来，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揉自己的屁.股：“盛临安你们太不地道了，怎么可以松手呢。哎呦，你们快看看，我的屁.股一定已经摔成十八瓣了。”

　　少年抱歉的上前要去搀扶邱水，邱水举手拒绝：“欸，男男授受不亲。不用扶，毕竟小爷也是要面子的。呜呜——好疼——切，还说兄弟呢，关键时刻就松手，呜呜——这也太疼了——”
　　凌生认真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他看落在地上的镜子：“邱水，到底怎么回事？”
　　盛临安挠挠鼻侧：“估计又是这小子乱动，触动了机关。”
　　邱水满脸委屈：“照尘镜有什么机关。天地良心我真的没乱动。是这镜子里面突然有了一股大力量，把我往里面扯。别提了，刚刚差点吓死我。”

　　盛临安弯腰拾起照尘镜，就见那镜子晦暗无光。盛临安晃了晃，镜子并无异常。“奇怪，的确没什么机关。”
　　邱水：“盛临安你说林颜因为不想回现代，所以拿到照尘镜，欸，是照尘镜分.身之后，就留在了爱别离幻境。可是，他都能收服照尘镜分.身，咱们怎么就弄不了？哎呀，果然照尘镜本体比分身厉害。你说照尘镜不会和忠犬一样吧，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不对啊，拿着照尘镜分.身的林颜，到了鬼域，难道分.身就和本体照尘镜合二为一了？所以现在的照尘镜才更不受控？”

　　他看着照尘镜：“是不是啊，藏獒。哎呀，盛临安又来了——”邱水嚎叫一声，果然见照尘镜忽然发出一阵红光，而那红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把邱水往镜子里扯。

　　凌生忙一把抱住邱水的腰。而盛临安迅速从邱水身上撕下一块衣衫，盖住那镜面。果然，红光消失了，镜子里的力量也消失了。邱水与凌生骤然失衡，邱水身子后退，偏凌生这次听话的没有松手，于是二人齐齐摔到地上，滚成一团。

　　哎哟哎呦我的屁.股，现在是二十四瓣了——邱水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朝少年伸手。少年看了眼邱水的手，自己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脸红红的。

　　邱水：“盛临安，怎么回事？”
　　盛临安沉吟着：“应该是月光的缘故。”
　　邱水：“所以你扯烂衣服挡住就好了。可是盛临安，你为什么扯烂我的衣服！”
　　盛临安笑得像只老狐狸：“抱歉哈，因为我的衣服少，扯烂一件少一件。”

　　血月高挂苍穹，盛临安关上窗。“传说中血月夜会有异象。而血月出现，必有不详。”
　　邱水：“切，迷信。”
　　盛临安：“好了，折腾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继续出发，回天灵山。”
　　邱水躲着照尘镜：“那镜子怎么办？就这么举着，还是绑前胸当盾牌啊。”
　　盛临安笑了笑：“随你。”
　　于是吹了蜡烛，黑暗中就听邱水又嚎：“喂盛临安，我还没找到床在哪呢。你干嘛关灯这么快，省电啊。”

　　翌日，大晴天。三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把照尘镜层层包好放进包裹深处，继续出发。一整个上午无风无浪，走得很顺利。中午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一片竹林。甫一进竹林，盛临安鼻子就动了动，皱眉道：“这里，有点奇怪。”而凌生手里握紧了苍生剑，面色严肃：“的确，有妖气。”

　　邱水也学着两人的样子鼻子动了动，使劲嗅了嗅，而后摇头：“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妖怪在哪？”
　　凌生：“味道很淡，应该已经离开了。”
　　盛临安：“我还闻到了血腥气，恐怕昨夜这里死过人。”
　　邱水：“喂，你俩带我玩好不好。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现。呜，我被排挤了。”

　　三人又在竹林里搜寻了一圈，确定什么都没有，这才离开。一路走，又走了一个时辰，远远的就听到哭声。哭声来自前面一个村子，村口围着好多人。

　　邱水：“我去看看热闹。”
　　盛临安想唤住邱水，奈何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盛临安手还在半空中，只好尴尬地收回来，朝凌生笑笑：“小孩子，喜欢看热闹。”

　　凌生没说话，只是目光追随着邱水。

　　邱水欢快地走到人群外围，探头探脑瞧——人太多了看不到。他想要挤进去，却发现这些人看得认真，竟无人给让路。邱水灵机一动，高声道：“让让让让，这是我家亲戚。”有人回头看他，面色奇怪。邱水心说，我这么帅么，干嘛这种眼神看我。无所谓了，生得帅就要随时接受注目礼。他一边赞叹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绝世容颜，一边分开众人，这才发现一个男人正守着一条死狗，哭得可怜。

　　众人齐刷刷看邱水：“你家亲戚，这条狗？”邱水忙摆手：“不是不是误会了。”他讪笑着一边后退一边跑出人群，回到满脸看热闹的盛临安身边，一个劲擦汗：“没什么意思，走吧。”

　　盛临安与凌生，视线正朝邱水回来的方向看。
　　邱水：“一条狗有什么好看的。”
　　盛临安：“不是狗。”
　　凌生：“的确，有妖气。”

　　邱水顺着二人的视线方向看，这才发现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粉纱罗裙女子，虽未看到脸，只看那身段也是个美人。只是这样朴素的小村落，这女子看起来与众人格格不入。而此刻她正举起一只手，朝她面前一个男人的后脖子掐去。

　　邱水：“这回我也看出来了，那是妖！还等什么啊道门斩妖使大人，妖怪都大白天出来了，咱们得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