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有喜》芝芝不卷

21、惩罚 “都是一条

　　云岁的视线落在掌柜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凉意。
　　这人显然比她想象中的精明。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是有头脑的。

　　她神色如常，勾唇一笑，“确实如此，所以掌柜的，你一定要按照我给你交代的去做。”
　　掌柜心中顿时了然，笑着点点头。

　　云岁拿起桌上的纸墨，在上面写上了几个药材的名字，随即将纸张递给掌柜，“这上面所记录的药材，都是制作除虫剂的原料，劳烦掌柜将东西都备齐。”

　　她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也算工整，不过瞧着掌柜沉默不语的样子，难不成她的字迹变得更丑了，如今竟然难以辨认了。
　　想到此处，她眉心紧蹙，早知道当初在学校上书法课时就好好练字了。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掌柜就将纸张收回袖口了。
　　他似乎也察觉出了云岁脸上的疑惑，“姑娘放心，这几味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将东西备齐易如反掌。”

　　他之所以没说话，只是因为他以为制作除虫剂的原料应是名贵药材，只不过如今看来竟然是寻常之物。
　　眼前的女子当真是奇人，竟然能从这几味毫不相干的药材中做出除虫剂，还真是让他始料未及。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要这所用的药材不贵，就能降低制作成本，随之还能降低合作风险。

　　细细想来，确实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断断不会吃了亏。
　　云岁见合作已经敲定了，索性就转身离开了。

　　-
　　李村村口。
　　云岁老远就瞧见了王婶。
　　她装作无事的样子朝着王婶走去，“天是真热，我方才在县上买东西，似乎看见了王婶的身影，不知您去县上做些什么？”

　　周遭的几个村妇也围了上来。
　　这村口就跟个情报站一样，所有的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众人附和云岁的话。

　　“你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你还有心思去县上闲逛？”
　　“一定是有要事，不妨跟我们说说？”
　　“王婆子，藏着掖着做什么？莫不是怕我们沾你的便宜不成！”
　　......

　　云岁注视着眼前这些人的嘴脸，脸上一副看戏的神情。
　　平日里，这些人没少在背后议论她。
　　她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若是计较起来，反而显得她不懂事。

　　王婶神色慌乱，恶狠狠地瞪了云岁一眼，“我就是身子不适，去找个大夫瞧瞧。”
　　云岁闻言并未揭穿她，开口道：“王婶，您可是最节俭不过的人，究竟是生了什么病才会去县里找大夫看病？”

　　村里和镇上都有大夫，何苦跑到县上去。
　　看病可是件费银子的事。
　　周遭的人都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云岁言语中的暗示。
　　“云丫头所言有理，王婆子可是个抠门的人，她怎么会因为一点小病去县里。”
　　“难不成染上了什么怪病，咱们还是离她远些！”
　　“可不是吗？这王婆子的嘴厉害着，今怎么都不敢正面回话，莫不是......”

　　云岁打量着王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算是出了口恶气。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她早就想这样做了。
　　流言蜚语这等诋毁之言，只有真切地经历过了之后，才知道其中滋味。
　　鞭子打到自己身上才知疼痛。
　　王婶此刻的神情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云岁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就是想要激怒王婶，好催促王婶快些动手。
　　毕竟，她已经为王婶铺好路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王婶自觉再待下去，她没病也要被气出病了。
　　她索性直接转身离开。

　　云岁这丫头知道她去了县里，想必还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如此一来，也不算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一定会将今日所受到的屈辱还给云岁。
　　人群渐渐疏散。

　　云岁冷笑一声，想算计她哪里有那么容易。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不发火别人还真当她是病猫。
　　她倒是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裴府。
　　烛光摇曳。
　　管家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手里正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额头间浸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一言不发。
　　裴安坐在高位上，眼神示意婢女继续往茶盏中添加热水。
　　水渍顺着茶盏边缘落在地上。
　　管家瞬间面色痛苦起来。

　　裴安眼神异常冰冷，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对于不听话或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人，他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县衙之事已经让谢临对他产生了怀疑，怀大人因此对他心生不满。
　　他又无处发泄心中的怨气，只能拿下人出气了。
　　他冷眼瞧着管家脸上的苦楚，眼底尽是不屑一顾。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云岁的身影，有的人就是天生贱命，只配当他的垫脚石。
　　只不过这块垫脚石用得不太趁手，竟然险些砸伤了他。
　　管家的掌心已经起了水泡，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又惹恼了裴安。
　　毕竟，他的这位主子向来喜怒无常。

　　四周陷入寂静。
　　空气中混杂着安神香，萦绕在裴安的鼻尖。
　　他这才松了口，“罢了，起来吧，念在你跟了我多年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若是还有下次，就不仅仅是这样了事了。”

　　语气中的威胁，让管家不寒而栗，心中对于谢临的恨意更浓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裴安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怀大人怕是对我等起了疑心，几日过去了，都不见他的回信。”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管家在一旁安抚道：“想来，怀大人公务繁忙定是有事耽搁了，您莫要忧心。”
　　裴安冷笑一声，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怀泽不过是将他当成对付谢临的棋子罢了，只要有一日他的这颗棋子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怀泽无情抛弃。
　　可眼下，他除了依附怀泽别无出路。

　　寒窗苦读这些年，他已经看得透彻了，若是他没有靠山，这辈子他都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科考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只有有权有势的人介入，考场作弊是常有的事情，更有甚者，哪怕白纸一张也能获得科举及第名额。
　　世家大族怎么如此轻易让平民出头，他就是早早看清了局势，才选择成了怀泽的门客。
　　与其说是门客，不如说是一条狗，一条看门护院的狗。

　　既然都当狗了，哪里还能有尊严？
　　想要得到什么便付出什么罢了。
　　他一直告诫自己，这代价他承受得起。
　　可是如今，倒有些恍惚了，谢临也是寒门子弟，却年少成名，名动上京，不仅成了探花郎，还曾是天子近臣。

　　他遥不可及的东西却是谢临唾手可得的东西，这怎么不让他痛恨，他的私心里更多的嫉妒，所以不管是不是怀泽的吩咐，他都想要将谢临拉下马。
　　更何况，谢临不仅帮着云岁对付他，骨子里更是瞧不上他。
　　他更不明白都是一样的出身，怎么他的仕途之路就如此艰难，谢临反而不珍惜权倾朝野的机会自请下放到如此偏远之地，甘心当一个九品芝麻官。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琢磨这些问题，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管家在裴安身边许久，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见裴安迟迟不言语，继续开口道：“怀大人手眼通天，这清平县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来是有事耽搁了时日。”

　　上京城这位大人物，更不是他能得罪得起，更不是他能揣摩的。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宽慰裴安，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裴安的喜怒无常。
　　有些事他已经参与进来了，想要脱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注定要死，他宁愿选择晚死。
　　裴安挑了挑眉，看向桌案上的那杯滚烫的热茶，上面正冒着热气，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感，反倒让他有些恍若隔世。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上京城的状况他不清楚，可不能任由谢临查出什么新的证据。
　　他抬眼看向管家，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书信，吩咐道：“派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书信送到怀大人的手上。”
　　管家伸手接过，瞥了眼书信，上面的墨迹还未干，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您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裴安没有回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还不快去？”
　　管家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是，我这就去。”
　　四周再次陷入沉寂，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房门再次紧闭。
　　暗处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黑影，“裴公子，好大的架子。”

　　方才的谈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他的耳中。
　　裴安并不理会他的打趣，“咱们都是给怀大人办事，自当要尽心尽力。”
　　黑影戴着斗篷，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对于此人的到来倒是没多大惊奇，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次你莽撞行事，若不是怀大人出手相助，只怕你早就人头落地了，真是废物。”黑影坐在裴安对面的位置上，毫不客气开口。

　　裴安自知脸上挂不住，却没有显露丝毫不满，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他明白，“你也不过如此，这些年来潜伏在谢临的身侧，也没见抓到谢临的什么把柄。”
　　不就是往旁人的伤口上撒盐吗？
　　他也会。

　　果不其然，黑影闻言瞬间捏碎了手中的茶盏，“裴安，小心祸从口出。”
　　他虽然与裴安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是他心如明镜，比起谢临，眼前之人可差远了。
　　这些年来他潜伏在谢临的身边，暗地里帮怀泽做事，竟然没有抓住谢临的一丝错处。
　　如今竟然还被裴安这小人嘲笑，怎能不让他气恼。

　　裴安全然不理会他言语中的威胁，反而异常平静，“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别内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