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田有喜》芝芝不卷

20、字据 “云姑娘是

　　翌日一早。
　　云岁拿着店契去了县上。
　　她刚走进店铺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瞧着不像是方泽，待到那人转过身来她才看清了面容。
　　竟然是谢临？

　　他不是公务繁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她出言询问，谢临已经朝着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陌生男子。
　　云岁见状，视线落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临眸色沉了沉，他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云岁的身影出现。
　　他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这是我给你寻的铺面，自然要来看看云姑娘喜欢不喜欢。”
　　这件铺面的租金本就不便宜，为了考虑到云岁的处境，他索性直接将铺面买下了。
　　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若是能够物尽其用帮到云岁，何乐而不为。

　　云岁觉得他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大人的眼光是极好的，我很满意。”
　　他不仅能出钱帮助她将店铺买下来，还能将她的需求也考虑在内，不可谓不周到。
　　只是这份周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没心思继续深究下去，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局，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谢临随即开口道：“店铺需要人手，我为你寻了一个合适的帮手。”
　　说着他身后的男子走上前来，双手抱拳道：“云姑娘，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尽可吩咐，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云岁直勾勾地盯着谢临，“大人还真是思虑周全。”

　　她没有拒绝他送来的人。
　　一方面是谢临挑选的人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另一方面是她确实需要人手。
　　与其费心再招聘合适的人，不如就将谢临挑选的人留下。
　　这样一来，也算是少了一些麻烦事。
　　县令大人的名头不用白不用。
　　这些村里镇上县里的人都势利得很，这段时间她算是看得透透的。

　　她勾唇一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名唤赵无。”

　　云岁点点头，她心里盘算着应该一个月给赵无多少工钱合适。
　　谢临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淡声道：“赵无是我的人，他的工钱自是由县衙发放。”
　　她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毕竟她这铺子还没开起来，要是没有丰厚的薪资给赵无怎么办，这谢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怎么她还什么话都没说，他就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这未免有些离谱了！

　　赵无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云岁一眼，他总觉得自家大人对待这位云姑娘似乎有些不一样。
　　怪不得方泽知道他要去店铺帮忙时，不着痕迹露出的笑意，让他觉得阴恻恻得有些吓人。
　　敢情里面的关窍在这里？

　　女子开店铺是常有的事情，他也觉得没什么异常，可是当他得知云岁要开的是除虫坊时，只觉得不可思议。
　　云岁的名头，他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他一直都在上京待着帮助谢临传递消息，这才刚回到清平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
　　这世上能人义士众多，哪里还分什么男女。
　　他对云岁是发自内心钦佩，更觉得自家大人看人的眼光真准，这样的能人都能被他找到。

　　云岁对着赵无开口，“赵公子，今日店铺需要整改，我会去家里将制作的药剂拿过来，就劳烦您将这边的柜子重新换一个大一点的。”

　　说着她指着柜子的方向，又将袖口里的图纸拿出来递给赵无。
　　这是她昨夜画出来的店铺构图，虽然是简易版的，但是也足够用了。

　　赵无还没伸手。
　　图纸就被谢临接过，他将图纸在掌心摊开，眉心闪动一下，语气透着狐疑，“你还会画图纸？”

　　云岁本就是普通农户家的农女，会制作除虫的药剂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他没料到云岁还会画图纸，这图纸完全不逊色于工部那些人的画工。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小瞧了云岁。
　　她总是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云岁心下一沉，她似乎感受了谢临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随意寻了由头，敷衍道：“我师傅教我的。”

　　毕竟他想她追问除虫秘籍时，她就告诉他，她有一个师傅。
　　这样一来，想必谢临也不会对她起疑心。

　　赵无似乎察觉出了异样，“云姑娘的师傅还真是奇人。”
　　云岁眼底掠过一丝凉意，心里莫名心虚起来，她不想欺骗谢临。
　　可是又不能让旁人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简直让人抓狂！

　　“我师傅云游四方去了，不然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上不得台面。”
　　谢临眸色一紧，“云姑娘谦虚了。”

　　这三脚猫的功夫已经足以让人望尘莫及了，他对她的师傅不由得更好奇了。
　　他曾出言试探询问过云岁关于她师傅的事情，可是她总是闭口不言，让他无从下手。

　　他甚至还暗地里打探过她师傅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就好像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可若真的是这样，云岁为何要藏拙？
　　她这样的能力能做的事情很多，怎么会过得如此凄惨。
　　一个又一个谜团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云岁一人知道。
　　只要她不愿意说，他也不能强迫她。
　　事实上，他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云岁，信任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
　　更何况，他与云岁相识的时日也不多，对他有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云岁不由得攥紧了掌心，她捉摸不透谢临的心思，更是不知他是不是信了她的说辞。
　　所幸，他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她松了一口气，将银子一并递给了赵无。
　　赵无并未直接接过，而是瞥了眼谢临。
　　在谢临的眼神示意下，他才将银子接过，并且拿着图纸转身离开。

　　云岁不明所以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大人，县衙想必琐事繁多，您不如回去处理公务，我这边没什么事情。”

　　赵无都走了，这人还待着这里做什么？
　　她反而难以开展她手头的事。
　　可是又不能明着将人赶走。
　　毕竟他也算是帮了她，这样说来，反倒是显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了。

　　谢临自是清楚她话中的意思，他不由得嘴角扬起笑意，“云姑娘何时说话也变得拐弯抹角起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是说，你就是不想与我待在一处？”

　　云岁眉心紧蹙，不知他的话究竟是带着试探还是带着玩味，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她后退了几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谢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眼神闪过一抹异色，他凑近了她的身侧，声音带着一股冷然，“本官只是跟云姑娘开个玩笑，莫要放在心上。”

　　云岁倒吸一口凉气，鼻尖微微努动，他方才的眼神分明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透着阴冷，让她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她长睫微颤，强装镇定，语气尽量平静，生怕让他瞧出一丝异常，“大人，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怎么会害怕与您待在一处？”

　　她这话不像是解释，更像是示弱。

　　谢临轻笑一声，敛了敛心神，声音温和，眉眼温润，“但愿如此。”
　　他视线扫了一眼云岁，随即转身离开。

　　云岁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四肢瘫软，她将发间落下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脑海中他的话挥之不去，她不由得担心谢临莫不是察觉出了她的异常，所以才出言试探她？
　　她自认为她伪装得不错，谢临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难以琢磨。
　　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个问题，可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云岁走出店铺，准备回去拿配置好的药剂。
　　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她定睛一看，那不是王婶吗？
　　原本她并未察觉出不对劲，可是王婶那走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人想不多想都难。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她跟在王婶的身后，瞧见王婶走进了一家药铺。
　　她神情凝重，更觉得不对劲了，王婶家里的情况她是了解的，这夫妻两人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会好端端去了药铺？
　　王婶这是给谁抓药？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不得不警惕。
　　等到王婶的身影从药店离开，她才装作若无其事走进去。

　　药铺掌柜是个实诚人，直接开口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说着就要给她把脉。
　　云岁将碎银放在桌上，打探道：“方才出去的那人，是什么病症？”
　　她总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有猫腻。

　　掌柜将银子收下，如实道：“她就是拿了几株野草的嫩芽，让我分辨而已，并没有什么病症。”
　　他这是药铺，怎么净来一些不看病的人。
　　云岁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继续开口，“掌柜，要是她下次再拿来一些野草的根茎或者嫩芽，你就告诉她，这是能让人丧命的毒药。”
　　她心里清楚有些疑心，一旦起了，就不会轻易打消。

　　王婶一定会再次去她的地里拿她所种的植物根茎过来检验，与其如此，还不如她帮王婶一步到位，这样也免了王婶来回跑。
　　村里的人谁不等着看她的笑话，更是三番四次打探她种植物要做什么，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这些人的疑心坐实，她好寻一个机会将这些疑心消除。

　　掌柜简直闻所未闻，他当场就要开口拒绝她。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云岁就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她没说话，掌柜也没出言，而是将银子悄悄塞进袖口。
　　这白捡的便宜还能不要？
　　这年头，怪事还挺多。

　　云岁本想转身离开，视线飘过掌柜身后的药柜，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掌柜的我想要与你谈桩生意，保管赚钱。”
　　掌柜捋了捋胡须，只当她在胡言乱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生意就不必谈了。”
　　他可不想被人骗了。

　　云岁并未就此放弃，而是继续道：“想必你听过云岁的名字，她能制作除虫药剂，你要是能跟她合作制作除虫药剂，不仅能让你这药铺声名远扬，还能让你一本万利。”

　　此言一出。
　　掌柜的态度出现了松动，“你认识云岁？”
　　他还真是听过这个名字，听说她制作的药剂保住了遭受虫害的地，这还真是神奇。
　　他半辈子都在治病救人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等离奇的事情。

　　云岁见有戏，“我当然认识她了，因为我就是云岁，除虫剂的制作地原料需要一些药材，您若是愿意与我合作，我给你三成的利润。”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诚意了。
　　掌柜打量了她一眼，细细思索起来。

　　“您想想，这天下有多少地，到时候我的除虫剂肯定是供不应求。”
　　既然没有直接答应，就必须继续加码。
　　只要利益足够，总会打动人。
　　掌柜闻言心里的担忧尽消，这笔生意看起来稳赚不赔，就算是他不答应，也自会有人答应，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当即拍板，“好，你要是需要什么原材料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凑出来，要多少有多少。”
　　云岁勾唇一笑，这下就更好办了，有了药材供应商的支持，她就能更快实现批量生产了。
　　系统给她的任务，她也能更快完成了。
　　“好，那咱们就正式合作了。”

　　掌柜拿出纸张，像是要立字据，云岁瞬间秒懂，敢情这是怕她反悔。
　　做生意的人总是免不了谨慎，她能理解。
　　随着手印落下，她与掌柜的合作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掌柜接过纸张，“姑娘，方才来得那人是不是你们村里当日诬陷你在地里下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