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辞晨曦

7、不速之客 这是……

　　三日后，回门。
　　按大晟国律令，新婚夫妻应于婚后三日返家。本朝男风盛行，遂形式上到也无差。
　　自靖远王府而来的马车落定于崇安侯府门前。
　　“三皇子携夫人归家！”随着通报小厮高昂的通传之声，侯府大门打开，众人排列迎接。
　　马车缓缓掀起一角，一只素白无瑕的手搭上小厮的手臂，接着一张面容璞玉的脸探出马车，可不正是三日前那病容满面的苏知寒，短短三日，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苏知寒先一步由小厮扶下马车，随后伸手，亲手扶住裴临渊。被扶之人手持拐杖，身形微躬，面色依旧苍白。
　　刘氏先一步迎上，语气温和周到：“殿下、寒哥儿归府一路舟车劳顿，快快入席歇息！”
　　　苏知寒心里厌烦但面上不显，微颔首：“劳母亲费心。”便搀扶着身侧人进入府中。
　　桂嬷嬷立在后方，悄无声息记下二人相处神态，瞥目看向廊下周升，廊下之人垂首侍立，双拳微攥，将萧临霄落步轻重暗记于心。
　　宴席正酣，杯盏交错，气氛看似祥和。
　　苏侯爷提杯向裴临渊：“小儿素性娇惯，若平日有所冲撞，忘侯爷担待。”
　　闻之，裴临渊微微颔首，并未做表
　　“面上似替儿子关心打点，心里到还是担心累及自身，可笑”苏知寒观其举止不语，只默默饮茶。
　　到是那刘氏笑看向他：“寒哥儿，你在王府日子可还好？殿下如今身子不便，你便要多替自己打算着。”
　　苏知寒端坐于席间，神色如常：“知寒现下一切安稳，夫人无需挂念。”
　　刘氏却轻叹一句，语中带有他意：“倒是令婉～性子愈发温顺安静，近来日日习棋，心性倒是愈发沉稳了……”
　　余音尚未落地，门外通传之声陡然传入席中。
　　“太子殿下驾到——”
　　席间瞬时寂静，众人纷纷起身。
　　裴景曜身着月白常服，步履从容，目光始终绕过裴苏二人，径直落向内院方向，目的直白毫不掩饰。
　　他抬手虚压，声线平和：“诸位免礼。”
　　“殿下至此，臣府蓬荜生辉。”苏秉渊（苏侯爷）躬身行礼。
　　“侯爷快快请起，孤今日前来，非为参宴，亦非探视皇弟；若有不便，孤只留几句话即可。”裴景曜唇角噙着笑意道。
　　满堂皆怔，连同刘氏在内，无人能猜透此刻这太子爷的心思。
　　“久闻侯府小姐玉瑶姑娘棋艺清雅，品性端正，孤慕名已久，恰逢今日皇弟归门喜宴，特地前来一见。如若苏姑娘不便，孤便不叨扰了。”留此一言，便就转身要走。
　　刘氏心头惊瞬，转即狂喜，快步上前恭谨：“臣女乃蒲柳之姿，怎得殿下如此挂怀！臣妇即刻传唤玉瑶前来！”苏秉渊似想阻止，伸出的手却在途中收回。
　　裴临渊坐于席间，睫羽轻敛，眼底寒凉沉淀。苏知寒垂眸坐于他身侧，一眼看透——此人今日专程闯席，只为抛饵诱引侯府逐利上钩！
　　“果然，儿女身家永远比不上荣华利益！依旧是那副做派。”苏知寒抬眸斜睨，二人动作神情皆落入眼中，桌案下他轻轻拉过裴临渊的手，在他手心写下“暗中察”三字。接收信息之人回于他安心的眼神。
　　不消片刻，苏玉瑶于后院快步步入正厅，垂首屈膝：“臣女谢苏玉瑶，见过太子殿下。”到真真是含羞带怯。
　　裴临渊闻声将视线落至她身上，方才沉寂的眼底，骤然染上亮色。他上前半步，语气体贴：“不必拘谨，抬头让孤看看你。”
　　苏玉瑶心跳骤乱，抬眼撞进他温的目光里，耳尖泛红。
　　“果然清秀。”裴景曜轻赞道，“听闻你棋艺尚佳，前厅喧闹，可否委屈姑娘随孤至后花园小坐对弈？”
　　这一句当众温柔垂怜，实是让人无法抵抗。
　　“你这皇兄，到惯会拿捏人心～”苏知寒对身侧之人眨眼道，却被身侧人不轻不重在后腰拍了一下：“人多眼杂，慎言”“哦。”（😯）
　　刘氏闻之即刻轻推女儿后背，压声催促“快，快随殿下前去，好生侍奉着。”谢令婉心神摇曳，俯首轻应：“是，母亲。”
　　二人并肩离席而去。
　　苏秉渊尴尬圆场：“殿下垂青，实属玉瑶福气。”裴临渊不语，苏知寒默默记下，心底已然分明。

　　——

　　后花园风软荷香，石桌上棋盘铺展。
　　裴景曜执子，目光始终落在苏玉瑶脸上，语气缱绻：“先前宴上一瞥，孤便记得你。”
　　苏玉瑶闻言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充斥着不可置信：“殿下……还记得臣女？”
　　“自然记得。”执棋人抬眸，笑意真诚，毫无破绽。“在孤心中，一直念着侯府有位苏小姐！”他语气温柔，句句攻心：“你生性纯良，较一众世俗女子动人太多，孤甚是欣赏。”
　　谢令婉眉眼羞涩，心底彻底认定——太子是真真心悦于自己才说出此话。
　　“往后，你多懂事听话，你母亲忠心于东宫，你亦是。孤不会亏待于你。”裴景曜看似随口叮嘱，语气却带着亲近“孤会真心惜你爱你！”这话落在谢令婉耳中，便是许情意、诺将来。她用力点头：“臣女，也心悦殿下……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裴景曜眸底温柔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上位者高傲姿态已显。鱼，已经咬钩了。
　　半柱香后，裴景曜折返告辞。
　　临出府前，他回身淡淡看向裴临渊，意有所指：“皇弟久居王府，府中下人诸多，错综复杂。”他停顿片刻，似有深意：“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弟身边，多留意。”
　　坦然示威，你的府里，有我的人。
　　裴临渊面色不变，颔首：“多谢皇兄关怀，臣弟谨记。”
　　经此一事，宴席也无法进行，便就此，各回其府。

　　——

　　返回途中，车帘密合，二人沉寂良久。
　　　苏知寒率先开口：“他今日整场戏，并非为你我，只为那苏玉瑶一人。”
　　另一人靠在车壁，似在思考：“嗯。”
　　“高调闯席、独独偏爱，嘶……”指尖轻扣膝头“苏玉瑶已然信他真心，彻底被他拿捏。往后是否会乖乖替东宫盯着侯府、盯着我们？”
　　裴临渊此时发声：“不止如此。”他眼底深沉：“他方才那句话，是明着告知你我——我府中有他安插的暗线，根深蒂固。”
　　苏知寒眸色一凛：“东宫在我们府里有人？”“有。”裴临渊坦然应声，“我兄弟二人双向插钉，时来已久。我东宫有人，他亦在我府留了死桩。”
　　车厢气氛骤然凝滞。
　　沉默片刻，苏知寒字句审慎：“那这批暗钉，要不要趁机拔除，斩草除根？”
　　沉默的人摩挲指节，权衡利弊，字字斟酌：“拔，有险。”
　　“可若不动……”
　　“有患！”异口同声。
　　他垂眸看向少年：“一旦大规模清查府中，必定会打草惊蛇，太子党皆时顺势发难，恐扣你我私蓄人手、意图不轨之罪。”
　　苏知寒对此不置可否：“可留着，便于枕边藏刃无异，我们一举一动尽数暴露在东宫眼底。”
　　暗局两难，取舍皆为险途。
　　裴临渊声线压低，开口：“先不动声色，暗中筛查、锁定其人。”
　　“待时机成熟，再一一除之而后快。”
　　车马沉沉向前，暗箭已然无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