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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过往云烟皆有迹可循 爱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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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活了太久,就到早已忘却自己真实的年纪。在那些屯长无寂的岁月里,能驻留在他心间的,寥寥无几。
倘若不曾坠入这梦境,云锦这辈子都不会翻出那些被他深深封存在识海深处的片段。比起他数千年漫无边际的寿岁,这几段记忆渺小得如同浮尘,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意识渐渐沉落,身子轻飘飘的,似是脱离了实感。他沉溺在翻涌的旧忆之中,周遭一切都淡成虚影。
曾几何时,云锦也见过罗渊过去的模样……
他们第一次碰面,罗渊不足一百岁,未成年;
“放手。”
“不要。”
少时罗渊头发刚及肩,身高不足云锦胯骨,抱着云锦大腿坐在其鞋面之上。
巴掌小的脸上带着执拗,“你既然从山外来,那便是山外客,而我作为山里的主人,应该好好照顾客人。”
听言,云锦只觉得好笑。
“本尊听闻凡界无极山被一魔族魔头霸占,那魔头不许旁人踏入,凡闯进去的妖兽、修士,无一例外被抽骨剥筋,更甚者肉身被拆解炼化,魂魄被囚于山中……那魔头便是你罢。”
云锦说得越多,男孩脸上凶狠的表情越显目。
“你说要照顾本尊,莫不是要把本尊骗入你那魔窟。”
云锦脚面一轻。
“我不叫魔头!”男孩把话接了过去,“我不会将你剥骨炼化。我要把你囚在这座山里,日日夜夜——”
“日日夜夜做什么?”
“陪着我说话。”
云锦愣了半晌,“只是说话?”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只想让你留下来……”男孩蹲了下来,显得人更小一团,“这山里只有我一人,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云锦暗自心语:莫不是你把进山的人都杀了,怎会如此。
这般想着,直言道了出来。
“他们该死!”男孩露出嗜血的眼神,“扰我清净者,都给我死。这座山养我育我,我能回馈它的,唯有多杀些人滋养山魂。”
这小魔头戾气好大,全无半分人性,行事全凭一己好恶;还会看人下菜:比他弱者,他杀之;倘若遇上比他强的人,比如说云锦,却希望人留下了陪他说话解闷。
云锦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不过看这小魔头年纪尚轻,离成年还有段时间,这乖僻偏执的性子还有的磨,有改变的机会。
想到来此缘由,云锦不愿继续纠缠下去。
“你知道本尊为何来此?”
男孩抬首,“为何?”
云锦没有说话,眼神定定落在前方之人身上。
男孩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云锦低声应了一声,看着男孩悠悠道,“本尊此番来无极山,便是要封印滥杀无辜的魔头,还此地一个安宁。”
“没想到那魔头不长眼直直往本尊面前凑,你说……本尊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他主动送上门来?”
云锦蹲了下来,按住男孩的小脑袋,灵力从指尖溢出自男孩脑袋席卷至男孩全身,继而向地底下蔓延。
男孩一双眸瞪圆,满是怨气,对着他露出嗜血的笑容。
下一刻,脑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压得男孩差点跪在地上,男孩缓缓闭上眼睛,实力差距摆在那,由不得自己,只能接受男人强加给他的禁制。
金光一片,照在面上,男孩忍不住抬了抬眼皮。视线往上瞧,男人对于封印他一事,眼底毫无情绪波澜,像是要确认一下,男孩忍不住踮起脚尖,连带着男人的手也被他顶起一点弧度,他再次望去,眼底真的只有冷冰冰一片,没有一点儿温度。
仙界那些神仙,一个比一个客套虚伪,没想到眼前这位仙人,竟是这般利落、冷心。
金光顺着地面钻涌上来,一时间地动山摇大地顷刻间被生生撕开一道巨渊。
渊下一片沉沉漆黑,那便是禁锢男孩的去处。自混沌中诞生,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孤寂,男孩看了下地底忍不住笑出声。
“你要封禁我到几时?”主动走到深渊巨口边上。
云锦静静看着男孩动作,“百年之后,便是你将近成年之时。待到那时,倘若你依旧这般肆意作恶,本尊便不会只将你简单封禁在此,希望你好自为之。”
“好。”
男孩半只脚踏空,对着身后露出尖尖的獠牙,“等我出来,我要去杀了你。”
云锦勾唇,不以为然,没把小魔头的威胁放在心里。
“好,本尊等着。”
话落,男孩正面对着他往后倒去,小小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轰隆隆”一阵地动轰鸣,裂开的地面缓缓合拢,山地间重回静谧。
——
初见,云锦将罗渊封禁于无极山,百年后当他再来此地时,发现小魔头早就破开禁制逃了出去。
想去寻人,却不知去哪儿寻,一百年过去连小魔头的样貌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寻魔头之事便就此作罢。
——
红衣青年笑得肆意张扬,扬声开口:“漂亮哥哥。”
正逢云锦千年诞日,整个仙界为其铺宴同贺,仙乐漫布九重天,可他本人并无半分嬉戏之心。
觉得弦乐吵闹,只身一人来到望寂台,静坐在高台之上,眺望凡界一处山头,那山便是无极山。
那魔头不是说来杀他,已经四百年过去,不会将他忘了罢……
沉思中,身后传来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听此云锦不由得回首。
一愣。
仙界何时多了位容貌如此出众的小仙?
惊讶中的云锦忽视了青年对他的称呼。
“何故来此?”
“专为寻你而来。”
寻他?
云锦撩起眼帘,神识远远放在无极山头,淡淡道,“你莫不是刚飞升上来的小仙,不去体验弦乐宴饮,偏生来这寂寥之地,不妥。”
仙界众人见了他,无不心生敬畏惶恐,不敢上前叨扰、多言半句,可这人却全然不同,不惧他身上的仙威,竟敢上前与他搭话。
红衣青年继而上前,“漂亮哥哥。”
刚飞升上来的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云锦觑见小仙人嘴边的笑容一愣。
“你知本尊是谁?”沉下声。
青年摇头,“不知,见你一人在此,怕你一时想不开跳下这高台。”
云锦穆然,这青年有颗替人操心的热心肠。
“本尊喜静,你且退下,勿再叨扰。”
“不要——”
红衣青年身子一闪便坐到云锦身边,那透亮的黑瞳泛着狡黠,“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
在仙宫迷路?这说辞云锦可不会信。
“哥哥若无事儿,不如带着我在仙宫认认路。”
红衣青年勾着唇,向云锦身边侧身。一条柔顺发带飘至二人之间,青年抬首一扯,云锦半扎的头发便松散开来,乌丝顺着肩头缓缓滑落。
青年手中力道一松,茭白发带顺着风在空中翻了一圈,后又缓缓飘远。
青年望着空荡荡的手心,“抱歉,扯了你的发带。”
他愣愣抓住荡过来的乌丝,“乱了……”
云锦躲了一下,抬手按在额前,压住乱飞的发丝。
“无碍。”
望寂台气象无常,风说刮便刮,云锦已习惯。而青年明显初来乍到,愣愣盯着狂风发呆。
青年艳红衣袂在风中肆意翻飞,一股不受驯服的张扬,扑面而来。
云锦心尖一麻,看着那抹红指尖忍不住颤了颤,“好。”他缓缓道。
左右也无事,倒不如陪小仙人认认路。
青年回神,眼尾微垂,像是在隐藏着什么,他惊喜地捂住大半的面容,“……谢谢漂亮哥哥。”
他顿了顿,“要不哥哥就带我去你的住所转转吧。”眼里闪着红芒,是试探,也是在偷笑。
云锦转移视线,似乎没有察觉,起身立于红影身后,“走罢,那就从本尊的地方开始逛逛。”
或许因今日是其千年诞日生辰,云锦心情还算不错,有意纵容小仙人的无理要求。
青年人站了起来,身量低云锦一个脑袋。云锦低头,“记住跟着本尊走。”
自觉语气冷淡,忍不住放轻声音,“仙宫广袤,殿宇交错,叠了一层有一层,有的甚至贯穿好几重天……”
眼前红影微动,翻飞的衣摆刮过腰间,云锦蓝灰色的淡眸一敛。
红衣青年在他前方走着,背着手笑得灿烂,“漂亮哥哥,你在说什么,风太大了有些听不清。”
云锦身形一滞……眼帘低垂掩盖眼底的笑意。这人,有趣极了,沉寂千年的心跳动起来。
瞧青年未等他,云锦跟上。
到了云锦住的殿宇,说是云锦带路,实则青年掌控全程,反倒像个主人。看着青年嘚意、张扬的身影,云锦默默跟在身后。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相顾无言,停在此程的落脚点,刻着云锦尊号的石块前,“元始仙尊”四字深凿石面。
青年伸出手,指尖试探着往前,想要去触碰石块上的字,却被石块外流转的仙光轻轻弹开。他也不恼,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个字。
云锦在其手上瞧了眼,悠悠道,“此程可否满意?小魔头。”
青年僵在原地,不解地歪着头,淡定与云锦对视,“从哪里开始我暴露了?”
“从‘不要’开始。”云锦提醒,“四百年前你抱着本尊的大腿让本尊不要走……”
青年阻止他往下说,似乎觉得有些丢面,“别说了。”
面上笑容瞬间消失殆尽,气势变得锋芒毕露,“我说过,等我从封印中出来,我会杀你……”
云锦了然点头,静待他说完。
“我寻了你四百年,才来到这座仙宫。刚刚见着你的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想杀你了。”
小魔头是怕杀不死他而丢脸么,毕竟云锦年长其五百岁,乃仙界修为第一的元始仙尊,三界之内,无人能敌他。
“……”云锦叹气,只当其心生退意,但还是问了一嘴,“为什么?”
殊不知便是这随口一问,日后回想起来,只叫他悔不该当初,恨自己开了这个口。
“我本无意招惹你,你却来招惹我。”罗渊气势逼人,眉眼极凶,“五百年前你将我困于地底足足一百年,你可知道被困的一百年里我是如何度过。”
云锦眼底泛起波澜,背在身后的手攥紧袖口。
罗渊苦笑一声,带着不解,“困守百年,踏遍三界寻你三百年。可重逢的时候,我竟把这些困扰我的全抛之脑后,脑袋里想的全是四百年前第一次遇见你的画面。明明你就在眼前,可我想的却是四百年前的你……那时我便明白了,我放任自己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再次遇见你,恨意不再,只有满心欢喜。”
青年沉沉看了云锦一眼,那一眼,叫云锦心间一颤。
云锦不知说什么,眉峰一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青年说对他一见钟情,而云锦却不懂。情爱二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任青年说得再多,云锦只觉得是无用功,终归是仙魔有别,在云锦心里,青年是个只会杀戮的魔头……
青年看懂了云锦的眼神,咬牙,一不做二不休跨步上前,将云锦狠狠压在地上,“你说句话呀,这时候,还装什么矜持,屁话不说!”
明明一掌便能把身上之人掀翻,但瞄见青年面上的无措与偏执,他大脑宕机,许久才言却是与此情此景完全不相关的话。
“本尊问你两句。”
“问什么?”青年缓了缓,开口。
“本尊名讳叫什么?”
“不知。”青年一愣。
“本尊是谁,你又是谁。”
“你是元始仙尊,九重天之主;我是……”我是魔界恶名昭著的大魔头。
青年神情一瞬间凝固,“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仙,我是魔,我们仙魔有别。”
压在云锦腰间的力道越来越重,云锦不舒服地动了动。
下一秒,臀侧被人拍了一下,云锦哑然抬首,心惊青年胆大超然。
“你放肆……”
“你什么你!就对你放肆!”青年猛地抬高音量,“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是那狗屁元始仙尊,我只希望你记住我,我叫罗渊。”说着,一只腿往上抵,猛地低下头在云锦唇间啃弄。
“……”
云锦浑身不舒服极了,从未有人这般羞辱他,嘴上的痛楚折磨着他……唇瓣溢出血丝……下半身像火烧一样云锦才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他作为。
他的耐心已清空,是时候结束了。
一脚把青年踢翻,掐着人脖子按在石块上,“你叫罗渊?没听过。”
任罗渊这个名字在魔界响当当,未传进云锦耳里的,一概沦为小喽喽。最起码现在的罗渊,是个小喽喽,不值得云锦放在眼里。
擦掉嘴边的挂着的血迹,凛然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年龄小不记事,本尊岂是尔敢肖想的。”
指间力道收紧,手底下之人陷入昏迷,面色变得青紫,在人咽气之前,云锦停手。
罗渊软软趴在云锦脚边。
云锦掐手一算,这魔头不能杀。
既不能取罗渊性命,云锦便打定主意,不去掺和这份缠人的情,不踏入其因果轮回。
将有关他的两段记忆从罗渊识海里剥离,云锦拖着人带到望寂台,找好方向,一脚把人踹回魔界。
世界重回寂静,云锦坐在台上,只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梦一般,还是个让人浑身刺挠的噩梦。
云锦一心求静,为大道立命,不被世俗红尘困扰,兀自把这些记忆永远封存在心底,男孩罗渊、青年罗渊不在心间留下一丝痕迹……